洪业 | 黄质夫先生的教育思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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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背景

黄质夫先生（公元1896-1963年），江苏省仪征市人。自幼家贫好学，以优异成绩考入扬州江苏省立第五师范就读，1920年考取南京高等师范（东南大学）农学院深造。毕业后，一生主要从事乡村师范教育事业。历任界首、栖霞、湘湖乡村师范及国立贵州师范学校校长。笔者于1939-1942年正值抗日战争期间，在青岩、在榕江受黄师教诲，感受很深，故写此文，以资缅怀。限于资料，多凭直感，难以概述黄先生教育思想的全貌及精华，尚请师友斧正之。

黄师教育思想的渊源，从社会历史背景看，由于其大半生处于半封建、半殖民地的旧中国时期，国家民族受到列强的欺凌、特别受到日本帝国主义的武装侵略，国土沦陷，农村破产，农民80%是文盲，生活于水深火热中，困苦不堪。先生故有“国家兴亡，匹夫有责”之志。先生想到：欲拯救国家和民族，在于治穷致富，而更在于治愚新民，新民之道在办教育，育人之本在于办师范，以培育师资为先。因之，先生的信条是：“我们常想着——乡村教育是救国的良策，乡村师范是民智的中心，乡民是我们的好友，乡村是我们的乐园。”加之，先生对儒学有较深的功底，文化素养较高，接受现代教育学说富于敏感，故甚具求实创新精神，与陶行知、晏阳初、梁漱溟等在国内各树乡村教育治愚、治穷、致富、致强的旗帜。先生弘扬儒家教育思想之精华，即伦理文明之道，谨严治学之方，为人师表之德，而摒弃其劳心劳力对立，四体不勤五谷不分之弊，进而吸取西方现代新学的规范，提出“生活教育”和“劳动生产教育”的理论，倡导“教、学、做合一”的教学思想体系，以达到发展教育，培养人才，开发和建设乡村的目的，从而独创乡村教育之新风。黄质夫先生之至诚不愧为“乡村教育的先驱”。

二、教育思想

黄质夫先生的教育思想可概括为下列数点：

（一）突出德育的思想。在德、智、体、美、劳五育全面发展的目标下，先生强调德育的核心地位。常说办学校在明德、新民、止于至善。并认为教育的根本问题在于把学生培养成什么样人，这主要靠德育去完成这个任务。因此先生亲自抓德育，在班建级任导师和组导师的制度，强化对学生的德育工作。其德育内容的重点：

1.爱国教育。先生常以报国雪耻的思想教育学生，宣传勾践卧薪尝胆复国的史例，扬史可法“读圣贤书、杀身成仁、舍身取义”的古训，颂八百壮士战上海四行仓库的精神，歌台儿庄大捷的军威气概，以鼓励学生树立爱国报国的志气。

2.文明行为教育。先生常以如何对人接物处事之方教育学生。如每晨第一次见面要说“早”，要别人帮忙做事要说“请”，事后说“谢谢”等。通过训练，以养成良好习惯。

3.求实苦干教育。先生重视实地考察、言行一致、贵在力行，主张自食其力，一切事业是干出来的，亲身实干、苦干、带头干，有一身“硬骨头”精神。学生私下称他为“老英雄”。先生常以“自己的事情自己干，靠人靠天靠祖宗不算好汉”的警策语鼓舞学生的志气，并一贯鄙弃“吹牛皮”“说空话”“不办实事”的人。提倡动脑动手、心力相劳，谓不劳而食者就是寄生虫。其新建教学楼房亦名“力行院”，可见先生之用意所在。从而力求把学生培养成为说实话、干实事的有用人才。

4.敢于挑重担的坚强意志教育。先生提出：“我是师范生，热血满腔，做人做事至大至刚，丝毫无愧俯仰。学有专长，当仁不让，献身教育，造福边疆，唤起民众我担当。看他日国富民强，赫赫英雄我首创。”以鼓舞学生学师范，当乡村小学教师。为此，先生更倡导：如炼铁炼钢一样，“要经得起千锤百练，才能任重致远”。

（二）生活教育理论。此一理论的构想，是以劳动教育为核心，生产教育为领域，生活教育为境界，有层次成环状的有机整体。通过这一理论构想的实施，使学生懂得走向生活的途径，以及美好生活是怎样来的，进而去创建新的理想生活。这不是抽象的道理，而是有其具体内容的。黄先生在一首歌词中这样写道：“要享乐（目的），先流汗（劳动），教育即生活，生活要生产，春耕秋收仓廪满，弦歌一堂乐洋洋。衣食住行师生合作分工干，管教养卫我们同学都能担。”这便是黄质夫先生“生活教育理论”的写照。在这一理论指导下，国立贵州师范劳动生产教育独放异彩。其培养出来的学生，不是“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精神贵族，而是手脑并用的乡村建设者。

（三）“教学做”的教学思想。黄师从生活教育理论的要求出发，在教学思想上提出别具一格的主张，即“教学做合一”。也就是做什么，就学什么；学什么，就教什么。反之，教了、学了，就要去做。亦即为用而学、为学而教、学以致用、教以致用。并进而提出：“做不完、学不厌、教不倦”。这便告诉人们，做无止境，学无止境，教亦无止境。怎么办？惟以不厌、不倦、教学相长的办法来解决之。这符合因材施教、理论联系实际、学用一致的教学原则，甚至有所创新发挥，从而摆脱死教硬背、脱离实际的旧教学思想和方法。教师教活了，学生学活了，又能解决实际问题，学生也就成为真正有才干的人了。

（四）办乡村教育的目的。先生提出：“树人树木，且耕且读，教育上新贡献”的抱负。又以“耕读一堂，得天下英才而教；弦歌四野，树黔南文化之基”为目标，更以“救百万村寨的穷，化万万农工的愚，争整个民族的脸”而立下雄心壮志，号召好青年，着先鞭。由此可得知黄质夫先生办乡村教育的目的，在于培养师资、普及教育、提高民族素质，专治愚、治穷、致富、致强之路。特别是号召广大知识青年作带头人，形成一支巨大的生产建设大军，投入开发山区经济的洪流，把农村建设成为繁荣富裕的乐园。这是先生一生以求之。

三、办学主张

黄质夫先生的办学主张有下列诸特点：

（一）有一个总的设想。学校规模、教育环境、教学区、生活区、体育活动区、劳动生产区，预先依据实际可行，做到胸有成竹。

（二）有一个好的班底。礼聘名师，要求素质高，并能以身作则、为人师表。先生的骨干校长办公室主任李绍良、会计室理财师甘逸杰、教务主任吉长瑞、农场主任吴国栋、林场主任段东久、工场主任赵峻山，以及陈木斋、李西涛、汪经略、敖克成、郑汝晋、王克明等诸位师长，皆为学生所敬佩。

甘逸杰老师摄于栖霞乡师教学楼大门

（三）有一个新的生源观念。广泛开辟学生来源，公开招收平民家庭及少数民族子弟，从不歧视。爱之深，要求亦严，尊师爱生蔚然成风。

（四）学校管理井然有序。人有其事，事有专人，责任明确，分工合作，并选拔优秀学生参与学校管理职能，以培养办事能力。

（五）半工半读。农忙时，田间作业多；农闲时，课堂作业多。一日内，上午课堂，下午田间、工场。

（六）课业安排。除开文化课、专业课、体育课外，还重视开农学课、工艺课，女生还增设家务课。这些，均通过课堂和实地操作去完成。

（七）课外小组。依据学生的兴趣、爱好和特长组成。如音乐、舞蹈、美术、戏剧、文学、胡琴、采制标本以及球类、游泳小组等。活动开展得生气勃勃。

（八）劳动建校。学校的创办，从造房盖屋到校园场地，以及种地栽菜，皆由师生双手创业，奠定基础。

四、教育实践

1924年，先生创办界首师范，即认定师范是“乡村文化的中心”。开辟实验农场以及桑园、菜地、苗圃、鱼池、藕塘，以培养教书育人的师资，直办到 1927年秋，闻名苏北各地。

1931-1932年，先生任浙江省立湘湖师范校长，仍本其教育思想和办学主张，进行教育革新的实践，效果显著。

1927年秋-1937年，先生两次任江苏省立栖霞乡村师范校长，并组织中国教育考察团赴日本考察教育，进而提出“生活教育”的理论，劳动生产教育的主张，倡导“教、学、做合一”的教学思想，形成办乡村教育的整套方略。当时南京一有晓庄师范，二有栖霞师范，可谓是同具特色的姊妹学校。

1937年“七七”卢沟桥事变，先生以满腔爱国热血徒步大后方，于1939-1945 年接办贵州省立贵阳乡村师范学校，后迁榕江，体制改名国立贵州师范学校，礼聘东南名师百余，相继招收黔、桂、湘民族子弟数千，学校规模宏大，田土数百亩，农、林、牧、渔大发展，工厂造纸、纺织、印刷亦齐全。通过师生劳动大生产，做到粮食半自给、肉食蔬菜全自给、文具用品自给，还供应自己织布、自己缝纫的衣物，完全实现先生办学的理想，声震西南，至今仍为人们所怀念。

五、结束语

黄先生从青年时代起，就把毕生精力献给中国的乡村事业，不图名，不图利，生活朴素，扎根于乡村，扎根于贵州民族地区，为教育事业艰苦奋斗，培养出众多的乡村教师和具有献身精神的优秀人才，对贵州而言是有卓越贡献的，对中国乡村教育而言是独树一帜的，黄质夫先生作为乡村教育先驱，是当之无愧的。

著名画家赵峻山作《愧不如牛图》

本文摘自贵州教育出版社《黄质夫教育文选》（2001年12月第一版）。

作者洪业，原名洪嘉荣，1921年生于贵州省玉屏侗族自治县，先后在国立贵州师范学校读初中班和高师班。1947年国立重庆边疆师范中文系毕业后，当中学教师，1949年参加中国人民解放军，后编入贵州干部队，先后任玉屏侗族自治县文教科副科长、贵州省教育厅小教科副科长、玉屏侗族自治县人民代表大会副主任，1986年离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