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那个飘雪的清晨,我攥着王雅琴的转业申请表站在政委办公室门口。表格上"自主择业"四个字像四把尖刀,刺得我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个在通讯团一干就是20年的老“话务兵”,去年才提拔副团的女军官,竟要在人生巅峰急流勇退。
"雅琴姐你疯了?"我把申请表拍在值班室桌上,震得搪瓷缸里的茶水直晃,"多少人求爷爷告奶奶想进省厅事业编,你倒好,主动往火坑里跳!"窗外的雪粒子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像极了我焦躁的心跳。
她正往迷彩挎包里塞《程控交换机原理》,闻言抬头笑了笑,马尾辫扫过肩章上崭新的两杠两星:"小陈,还记得新兵连时那台老式磁石总机吗?"我愣神的功夫,她已利落地扣上铜制搭扣:"当年咱们用铁片拨接上百条线路,现在手机都快能视频通话了。"
转业仪式那天,礼堂穹顶的军徽在冬日斜阳里泛着冷光。当王雅琴捧着"自主择业证明书"走下主席台时,后排几位家属的议论声像毒蜂般蜇人:"听说她婆家要拆迁分三套房呢""怪不得敢瞎折腾"。我分明看见她军装下摆微微发颤,但腰板始终挺得笔直。
半年后在电信局偶遇,她正抱着半人高的光纤熔接机挤公交。褪色的作训服沾满机油,左手虎口缠着渗血的纱布。"自己开了个通讯器材维修铺。"她抹了把额头的汗,指着我胸前的三级士官肩章打趣:"可比不得你们旱涝保收。"
真正让全团哗然的是三年后的春节。大年初五值班,我在《解放军报》角落瞥见篇豆腐块文章——《退伍女兵打造智慧社区报警系统》。配图里王雅琴穿着灰扑扑的工作服,正给老旧小区安装智能门禁,身后"橄榄枝安防"的招牌在夕阳里泛着金边。
去年战友聚会,当年的作训参谋老李醉醺醺拍桌子:"你们猜王副团现在身家多少?"众人哄笑中,他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万!人家公司刚中标军区干休所改造项目!"满室寂静里,我忽然想起1998年抗洪抢险,她蜷在帐篷角落写《数字化营区安防构想》被参谋长痛批"不务正业"的模样。
前些天去她公司取经,落地窗外二十几个穿迷彩T恤的年轻人正在调试无人机巡检系统。"都是退伍兵。"她递给我泡着枸杞的保温杯,手腕上还戴着当兵时的电子表,"当年转业办说安置岗位要考试,我说不如自己造个考场。"
暮色渐浓时,她带我参观陈列室。玻璃柜里,褪色的磁石总机接线板与最新的人脸识别终端并排陈列。"这是创业时赊账买的二手熔接机。"她轻抚机身上"铁八师通讯营"的铭牌,突然狡黠一笑:"要是当年服从分配,现在该在办公室给领导泡茶呢。"
(经历如有雷同,实属巧合,请勿对号入座)
特别声明:以上内容(如有图片或视频亦包括在内)为自媒体平台“网易号”用户上传并发布,本平台仅提供信息存储服务。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