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默推开咖啡馆的玻璃门时，窗外的雨刚好变大。他抖了抖外套上的水珠，目光不经意扫过角落的位置，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那个背影他太熟悉了——微微向右倾斜的坐姿，左手习惯性地绕着发尾打转。七年了，林雨晴的小动作一点都没变。
"一杯美式，谢谢。"周默压低声音对服务员说，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加速。他应该转身离开的，理智这么告诉他。但双脚却自作主张地朝那个方向移动，像是被某种无法抗拒的引力牵引着。
"这个位置有人吗？"他的声音比想象中沙哑。
林雨晴抬起头时，睫毛上的水珠刚好落下。她眨了眨眼，表情从困惑迅速转为震惊，最后凝固成一个周默读不懂的微笑。"周默？"她轻声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咖啡杯边缘。
"好久不见。"他拉开椅子坐下，注意到她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简约的铂金戒指在灯光下泛着冷光。这个发现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他的心脏。
窗外的雨敲打着玻璃，咖啡馆里放着某首慵懒的爵士乐。七年前他们分手时也是这样的雨天，在校园后门那家已经倒闭的奶茶店门口。那时候林雨晴的眼里蓄满泪水，而他说了什么？"等我回来"还是"给我点时间"？记忆像被雨水冲刷过的玻璃，模糊不清。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林雨晴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
"上个月。"周默盯着自己的咖啡，黑色的液体映出他扭曲的倒影，"柏林的项目结束了。"
"啊，你已经实现梦想了。"她笑了笑，眼角浮现出周默不熟悉的细纹，"当年你说要去欧洲学建筑，现在应该很成功吧？"
成功吗？周默想起柏林公寓里堆积的设计稿和永远亮着的电脑屏幕。他用工作填满每一个夜晚，却仍然会在凌晨三点惊醒，梦见某个消失在雨中的背影。"还行，"他听见自己说，"就是太忙了。"
"忙点好。"林雨晴低头搅拌已经冷掉的咖啡，勺子在杯沿轻轻碰撞，"我上个月刚升职，现在负责整个设计部门。"她的语气里带着周默熟悉的倔强，那是当年吸引他的特质之一。
"恭喜。"周默真心实意地说，同时注意到她提到工作时眼睛依然会发亮。七年前他们分手的原因之一就是他对未来的规划——先去欧洲深造，再看情况决定是否回国。而林雨晴当时刚拿到国内顶尖设计公司的offer，她明确表示不想放弃。
"你呢？"林雨晴突然问，"感情方面？"
周默的拇指在杯沿划了一圈，"一直单着。"他故作轻松地耸耸肩，"工作太忙了。"
林雨晴点点头，目光飘向窗外。雨变小了，阳光开始透过云层。"我要结婚了，"她轻声说，"下个月。"
即使早有预感，这句话还是像一记闷拳击中周默的胃部。他强迫自己微笑："恭喜。他是...？"
"一个律师，很稳重的人。"林雨晴的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不像某些人那么理想主义。"
周默笑了，喉咙却发紧。他想起大四那年冬天，他拉着林雨晴在雪地里狂奔，只为看一眼凌晨四点的城市天际线。那时候他们呼出的白气交织在一起，林雨晴冻得通红的脸上满是抱怨，眼睛却亮得像星星。
"他对你好吗？"周默听见自己问。
林雨晴沉默了一会儿，"他记得我不吃香菜，会在加班时给我送伞，知道我每个月那几天会肚子疼。"她抬起眼睛直视周默，"就是这些小事。"
周默感到一阵尖锐的疼痛。他曾经以为轰轰烈烈的爱情才是真的，却忽略了日常的温柔才是最难持续的承诺。在柏林的那些年，他有多少次想给林雨晴打电话，却因为时差、因为工作、因为可笑的骄傲而放弃？
"你当年为什么没挽留我？"这个问题脱口而出，连周默自己都愣住了。
林雨晴的手指停在杯沿，阳光穿过雨后的云层，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因为爱不是束缚，"她轻声说，"我不能让你为我放弃梦想，就像你不会要求我放弃我的事业。"
周默突然意识到，他们之间的遗憾不是某个瞬间的决定造成的，而是千百个微小选择累积的结果。每一次他选择工作而非视频通话，每一次她选择沉默而非表达不满，都在无形中将他们推向不同的方向。
"雨停了。"林雨晴看了看表，"我该走了，未婚夫在等我。"
周默点点头，跟着她站起来。在咖啡馆门口，林雨晴突然转身："周默，你后悔过吗？"
雨后的空气带着泥土的清香，周默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最熟悉的陌生人，突然明白有些问题永远没有正确答案。"每一天。"他诚实地说。
林雨晴的眼睛湿润了，但她很快眨掉了那层水光。"我要迟到了。"她微笑着说，伸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周默站在原地，看着出租车驶远。七年前是他看着林雨晴的背影消失在雨中，如今角色对调了。他的手机在口袋里震动，是柏林事务所的邮件，又一个紧急项目。但此刻他只想站在这里，让阳光晒干衣服上未干的雨渍。
有些遗憾就像这雨后的水洼，看似浅浅一层，却足以映照出整个天空的重量。周默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相反的方向。这一次，他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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