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桥坟刻符：五千年前的汉字萌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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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渚文化是距今5300至4000年前后环钱塘江分布的以黑陶和磨光玉器为代表的新石器时代晚期文化。良渚符号研究是良渚文化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这些符号承载了良渚先民的生活和记忆，可以说是揭秘良渚文化的钥匙。

随着良渚文化遗址的相继发掘，良渚符号不断被发现。其中，庄桥坟遗址是目前良渚文化遗址中发现刻画符号最多的一处遗址，而遗址中出土的石钺上出现的成组符号更是引起了考古界的热烈讨论。今天我们就从距今约5000年的庄桥坟刻符出发，透视良渚文化时期的文字萌芽。

一、遗迹发掘，刻符初现

庄桥坟遗址位于浙江省嘉兴市平湖市林埭镇群丰村，是长江下游地区一处非常重要的新石器时代良渚文化遗址。庄桥坟遗址于2003年被发现，2003年至2006年间，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与平湖市博物馆联合对该遗址进行了三次发掘，出土了包括陶器、石器、玉器、骨角器在内的各类遗物近3,000余件（组）。随后通过对庄桥坟遗址出土文物进行整理，考古工作者在247件遗物上发现了刻画符号。

通过统计刻画符号发现的载体质地及相对应的数量，可以发现，有238件刻画符号发现于陶器上，占总数的96%；仅9件石器上出现刻画符号，占总数的4%。刻画符号几乎涉及所有出土的陶器器型，以罐（75件）、鼎（41件）、双鼻壶（40件）数目为众。无论是从刻画的难易程度，还是器物数量来看，陶器都是刻画符号的最佳载体。从刻画符号发现的位置看，刻画符号出自墓葬的有155件，出自地层的有8件，出自灰坑和墓葬填土中有5件。而墓葬中的符号绝大多数一墓一符，少量墓中出现两种或两种以上不同的符号。

二、符号解密，意韵深远

庄桥坟刻符展现了良渚文化时期符号系统的复杂性和先进性，其在数量、结构、内容、刻画方式上具有较为鲜明的特点。

1、刻画符号数量较多，且多为单体符号，出现少量组合符号。

庄桥坟遗址共有247件器物上出现刻画符号，相同或相似的符号归并起来可得117种。根据统计，简易的符号，重复率较高，重复次数达到2个以上的符号有28种，这些符号占全部符号的24%，绝大多数符号仅出现一次。刻符大体上以简单的直笔、斜笔为主，有少量的曲笔，及戳印的圆圈，且多孤立于陶器的足部、底部等位置。在15件器物上发现较为复杂的组合符号，即两种或两种以上刻画符号的组合，显示了庄桥坟刻符已经具备了表达复杂意蕴的功能。

2、刻画符号内容丰富，既有象形符号，也有几何形符号。

庄桥坟刻符有很简单的几何符号，有形似鱼尾的勾形符号；有符号状似随波摇曳的水草，也有符号呈现出鸟儿飞翔姿态……几何类符号与象形类符号的出现说明良渚先民已具备了较为发达的抽象思维能力。几何类符号抽象简洁，应属于约定俗成的符号，具有简单记事的功能，但解析起来非常困难；而象形类符号大体上可以从其形象特征判断出其主要含义。

鱼形、鱼尾、水草等符号是当时地理生态环境的体现；水田形符号可与庄桥坟遗址出土的两件石犁对应来看，体现了良渚文化时期的稻作农业已较为发达；勾形符号，以及遗址考古发现的大量石镞等渔猎工具，是平湖地区良渚时期渔猎经济依然占据一席之地的证据；鸟形刻画符号，似是良渚先民信仰的昭示，对鸟的崇拜在我国东部沿海地区原始文化中是非常普遍的现象，庄桥坟遗址陶器上的鸟形刻画符号也反映了这一自然崇拜的事实。

庄桥坟刻画符号，已经可以从多个方面反映当时的生活、生产状况以及自然环境风貌，透露出了良渚先民对社会和自然现象的某些认知和观念。可以想象，当时的人们依水而居，以稻作和渔猎为主要谋生手段，筑土堆墩，繁衍生息。

3、刻画符号烧前刻较多，烧后刻较少。

泥质陶的符号存在烧前刻画与烧后刻画两种情况，庄桥坟刻符总体上来看，多数是用尖状器，在陶胚入窑烧成之前所刻，刻道较深，边缘有起伏；少数是在晾干的胚胎或烧成后所刻，刻道浅，边缘有剥痕，有两次甚至多次重复刻画的现象。可见，良渚先民是在充分掌握了各种陶器不同胎质的基本特点后，从实际情况出发，区别对待。如泥质陶胎质相对较为松软，无论烧制前后，均适合刻画；而夹砂陶烧造完后胎质较为坚硬，且陶颗粒感重，刻画效果最差；黑皮陶，则只能在烧造完成后再在陶衣上进行刻画。

4、出现原始文字。

2012年9月，庄桥坟遗址考古领队、浙江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研究员徐新民等人无意间在两件石钺上发现了几个排列整齐、重复出现的符号，引起了业界强烈关注，被认为是古汉字的原始文字。

一件石钺的A面出现了类似偏旁部首的结构，其构造和结体已非常接近汉字风格，但究其是一个还是多个字，还无从判定。B面共刻有6个字符，呈“卜”和“日”（也像“甘”）的形状，这两个字符呈序列、连成排、重复地出现三遍，有连字成句的特点，成为类似“日卜日卜日卜”的句子。另一件刻有原始文字的石钺，两侧的刻画符号都比较繁复，风格多直线，少弧线，或许是多个字重叠而成，部分刻符结体也符合汉字的书写风格。

有专家认为，多个刻画符号的排列组合，突破了符号孤立存在的局面，说明良渚先民们想要表达或传递某种信息，就不能简单地视其为装饰用的图像，而是蕴含着某种特定的“表象”意义，可以视作为当时的“原始文字”。虽不能断定它就是汉字的前身，但具备了文字特有的表意功能。同时也说明，不管是史前符号系统还是原始文字系统，它们的发展与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形成过程是相一致的。

三、文字萌芽，同源共流

文字不是偶然形成的，它是社会生产力发展到一定阶段的产物。成熟的文字系统需要一个造字子系统，利用少量基本符号，以不同的排列组合方式，创造出可以突破时空限制用以交流表达的文字，并以线形顺序排列出来组成句子，从而达到记录语言的目的。

庄桥坟遗址这一大批刻符的发现，为刻画符号乃至原始文字的研究提供了非常重要的研究素材。但其少量为象形符号，多数为抽象符号，还未达到可以用语句的方式系统记录语言的程度，属于原始记事的性质，具有表意功能。而在石钺上发现刻画符号重复出现、排行连刻的现象，改变了以往业界认为新石器时代中晚期没有成系统刻画符号的认知，这在古汉字考古领域是一个很重要的突破点。

从某种意义上说，庄桥坟刻符可以看作是文字的萌芽形式，与汉字孕育发展有着相同的步调，汇流入整个中国范围内的古汉字发展进程中，是其重要发展轨迹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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