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起盗窃案中，被告人神奇的记忆力

（图片为AI生成，与内容无关）

作者 | 邹成效

我手上有这样一起案件，下面是案件的基本情况，我尽量用客观的态度陈述一下基本案情。

2023年12月，有一家制造电动汽车电池的企业发现仓库内失窃了大量电池，内部调查后发现员工张三、李四、外聘驾驶员小文有作案嫌疑，遂向警方报警。

2023年12月5日，警方将张三、李四、小文三人刑事拘留。

刑事拘留期间，张三是这么供述的：

张三事先曾各自与李四、小文共谋盗窃，2023年9月1日凌晨，张三让小文驾驶货车到公司，将价值58万元的电池运出，并由小文保管；2023年10月21日晚，张三、李四和小文约在公司附近某地见面，小文驾车将电池带到，三人一起到某物流园区将电池卖给某外地不知情的电池收购商，得到30万元现金后，三人均分。

李四则是这么供述的：

承认和张三共谋盗窃，但不知道驾驶员小文是否与张三共谋过，听张三讲2023年9月1日凌晨张三已通过小文将电池运出公司，但细节不知，2023年10月21日晚运货、销售、分赃的情况和张三讲的基本一致。

小文则是这么供述的：

不承认曾与张三或李四共谋盗窃过，也没有在2023年9月1日凌晨进厂区运过电池，只是在2023年10月21日晚，根据张三提出的运输要求，驾驶货车到厂区外某地与停在那里的另一辆货车做了接驳，将那辆车上的电池装到自己车上，再根据张三、李四的要求将电池运到某物流园区，该运输的具体情况不清楚，只承认收到现金运费，不承认收到巨额款项。

由于张三、李四和小文的讲述充满矛盾，而且李四的供述也没有能直接证明小文参与盗窃的共谋，所以小文在2024年1月5日提请逮捕后不批准逮捕，于2024年1月12日取保候审。

2024年3月11日，公安机关以三人共谋盗窃向人民检察院移送审查起诉，经过多次退查，始终无法证明小文和张三、李四共谋盗窃。

最后，人民检察院只得将张三、李四先行起诉到法院。

2024年11月20日，2025年1月8日，在两次开庭审理中，张三、李四基本坚持原先的说法。

张三称，小文与其共谋盗窃，但三人在作案前未共同商量过盗窃。

李四称，自己未与小文共谋盗窃，也不清楚小文是否事先与张三共谋，只是听张三说起过，三人在作案前未共同商量过。

2025年1月10日，张三、李四因盗窃罪被判处有期徒刑十一年三个月、十年六个月。

2025年1月15日，公安侦查人员提审张三，张三说自己想起来了一个以前未曾提到的细节：在2023年9月1日前两三个月的某日下午，三人曾在小文的货车驾驶舱内共同商量过盗窃细节，为此还详细描述了当时的商量细节：小文坐前排主驾驶位、张三坐前排副驾驶位、李四坐后排，三人商量盗窃的时候，小文、李四在嚼槟榔。

2025年1月16日，公安侦查人员提审李四，李四也说自己想起来了以前未曾提到的细节：在2023年9月1日前一两个月的某日下午，三人曾在小文的货车驾驶舱内共同商量过盗窃细节，为此还详细描述了当时的商量细节：小文坐前排主驾驶位、张三坐前排副驾驶位、李四坐后排，三人商量盗窃的时候，小文、李四在嚼槟榔。

基于这份取得的新证据，2025年3月11日，小文以盗窃罪被起诉到法院。

小文所面临的，将是五到十年的有期徒刑。

这起盗窃案件中，最让人匪夷所思的，就是做于2025年1月15日、1月16日的两份笔录。

没有这两份笔录，小文的无罪辩解与张三的有罪供述相互矛盾，李四的有罪供述也无法反正小文的无罪辩解不成立，现有在案证据是不能证明小文盗窃罪名成立的。

这也是检察机关第一次起诉，没有将小文起诉进去的原因。

诡异的是，从2023年12月5日到2025年1月15日，整整十三个多月的时间，张三、李四没有想到三个人共谋的细节；

十三个月里，公安做了十几份讯问笔录，检察机关讯问了三到四次，法院开了两次庭，针对小文是否参与盗窃预谋，三人又没有一起共谋过盗窃的问题，反反复复地问，张三、李四的回答都是“三个人没有共同商量过”。

他们记得其他所有细节，车上的现金用塑料袋包的还是没包，电池叉上货车的叉车是谁开的，却完全不记得三个人又没有一起商量过。

偏偏在被抓十三个月以后，在两个人分别领刑十一年三个月、十年六个月以后的第五天。

公安机关去提审他们。

他们两个人的记忆力似乎忽然恢复了一样。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想起了十三个月都没想起来的最重要的过程：三个人事先一起商量过盗窃！

商量的时间、地点、怎样商量的，都说的分毫不差，甚至坐的位置，吃的槟榔都说的活灵活现。

且不论公安机关是否在案件已经起诉并判决之后，是否还有资格去找被告人做笔录的程序问题，这两份笔录的内容也足够让人感到震惊。

按照记忆曲线，一个正常人，十三个月都没有能回忆起来的事情，却忽然什么都想起来了。

而且不是一个人，是两个人。

被告人的记忆力，就这样神奇地恢复了。

能把小文定罪的最关键的两份口供，就这样落实了。

我除了感叹造物主的神奇、人类脑力活动的玄妙以外，也没有其他话可以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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