汇龙潭 | 安得广厦千万间

我家在润堂，属马陆镇陈村村。没错，和上海作家陈村同名。房子是典型的江南水乡民居，粉墙黛瓦，木窗木门木门槛，开门关窗都会发出“咿呀”的声响，隔壁邻居也能听得到。中间是客堂，两边是厢房，厢房有灶头、有卧室，不知道是哪朝哪代建的。猜想是清末或民国时期的祖辈造的，反正有了岁月留痕，粉墙斑驳，有的墙砖都露出来了，至于黛瓦呢，记得父亲在时曾修补过。因为客堂间挺大，20世纪60年代中期夜校的教师就是在我家客堂里上的课，那教师后来成了我的妻子。放眼四邻八舍，在二十多户村宅中，我家房子不算破落，乡邻中还有比我家陋旧的。

上世纪80年代中期，我从县城下班回家，妻子突然告诉我，她买了4吨石灰，马上要送过来了。我愕然。毫无征兆，也不商量，她居然打算造新房了，而且要造两上两下的楼房！这在我宅上算得上是开风气之先了。其时，我们已有两个儿子，她的想法有道理，就是太突然，造新房的钱哪里来呀？乡谚：“十年咸菜汤，七天一扫光。”辛辛苦苦攒了十年的积蓄，从嘴里省出来的钱，就这么全花光了！我们没有多少积蓄，只有东拼西凑，借钱造房。造房打地基要三合土，能弄到最好，但我们没门路，只好到处去捡石块、断砖等。造房子主要建材是水泥桁条和大量砖头，其中，为找砖头还发生一出惊心动魄的事情，至今回想，还心有余悸。

上海郊区有窑厂，因砖头质量不一，价格也有异，便宜的1分9厘2，贵的2分6厘。为省钱，找了亲戚帮忙，找到昆山陈墓窑厂购买。陈墓就是现在的锦溪。史载，宋孝宗赵眘携陈妃经锦溪，陈妃因病殁于是就在当地建水冢葬陈妃，锦溪改名为陈墓，这一地名沿用了八百多年，直到1992年当地政府才将陈墓恢复原名锦溪。据传，无论周边水位多高，陈妃水冢始终不没，露出水面，摇曳着绿波。

我们租用了一个船队去陈墓窑厂装砖头，犹记得一共6条5吨头的水泥船，动用了好几个乡亲一担一担地把砖头装到船上，人累得精疲力竭，连夜开船回家。行至千灯桥下，4条船过了，第5条船眼看着要撞到拱形桥石，坐在最后一条船上的同乡生元哥，使尽浑身力气扳艄，才避免了一起沉船事故。因为当时每条船都满载，6条船又有铁链相连，如果一条船撞沉，另外几条船也会跟着沉没，真是惊险异常。我坐在生元哥旁边，看着他力挽狂澜的身影，不禁出了一身冷汗。等所有船过千灯桥后，众人拍手盛赞生元哥好身手！

天渐渐亮了，东方一抹朝霞中太阳露脸了，始红而黄，犹如一个金盆跃然东方，船队在河中向东行驶，水浪擦着船舷，突然一条白鱼跃起，跌入船中，让众人在一片笑声中卸了不少疲惫。而我忽然觉得，太阳抛下了一条金链，欲把船队拉到它的身边……不知不觉，炊烟袅袅的家到了！

桁条、椽子、砖头、三合土等一应俱齐，择了9月9日这一天开工，众乡亲前来帮忙卸瓦拆房，热闹非凡。

白驹过隙，岁月不居，乡下的楼房在时光的冲洗中变旧了。在城镇化和新农村建设大步流星中，我和乡亲们住进了农民动迁房——一个700多户颇具规模的别墅群。

如今的小区道路宽敞，绿树成荫，鸟语花香。我西邻人家的小院子里栽种了各式各样的花草，有紫藤、蜡梅，还放置或挂着造型各异的小熊小兔仙鹤等装饰物，憨态可掬。

入夜，小院子灯光亮起，吸引了乡里乡亲前去观赏。我特别喜欢那古色古香的木板上题写的一句话：“愿日子温暖，遇见的都是灿烂时光。”这让我不禁想起唐朝诗人杜甫《茅屋为秋风所破歌》中那呼天抢地的心声：“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风雨不动安如山！”

放眼神州大地，如今风雨不动安如山之广厦何止千万间！

撰稿：赵春华

编辑：刘静娴、黄骊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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