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晓蕊：桂花十里香飘远｜中原作家

作者：顾晓蕊

黄昏的时候，我常独自沿河畔散步，正值秋天，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浓郁香气。我喜欢伫立在桂花树下，沉思遐想，或欢然心悦，那时，内心是闲静的，可以听见风的轻声吟唱，以及桂花飘落的声音。

“人闲桂花落，夜静春山空。”在清风朗月下，翩然于心头的诗句，让我与诗人有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对望。

一千多年前的某个夜晚，有“诗佛”之称的唐代大才子王维，在经历世事浮沉之后，放下诸多执念，看淡一切得失，走进清幽寂静的山谷。如清水盈盈般的月光下，他将自己的心灵放空，静静聆听桂花一朵一朵落下。

花开花落只在一瞬间，那声音极细极小极轻微，唯有一颗清宁自喜的心，才能在远离市井人烟处，感知诗意里的极致之美。从清香幽美的桂花里，体会来源于自然的宁静与惬意。

念及桂花，不由想到“桂树成林”的桂林。那年，我乘坐旅游大巴车刚进入桂林，郁香浓烈的气息如波涛般袭来。一浪一浪的馨香漫过车窗，盈入怀中，沾满衣袖，直扑入我的心脾，连呼吸间都弥散着桂花芳郁的香气。行走在桂林，你会发现在这座城市，道路两侧、公园中、屋舍前、庭院里，随处植有桂花树，不是低矮的灌木丛，而是高大婆娑的桂树。甚而时常会遇见数百年的古桂花树，硕大的树冠上缀满金灿灿的花朵。这里的每一株古桂花树，都有一个动人的传说，见证过百年的月光，承载着这座城市的历史。它们是静止的画，流动的诗，当地居民用真情守护古树，古树也庇护着四方生灵。

据说在一万余年前，就有桂花生长于此，由此可见，桂花与桂林的血脉相连以及深厚的渊源。古时文人用“蟾宫折桂”寓意登科上榜，而今，人们仍会在古桂树上系红绳，祈愿家中的孩子学业有成。

桂花别名木樨、岩桂、九里香，若论桂花的品种，又分金桂、银桂、丹桂、四季桂。桂花已融入桂林人的记忆，成为诗意栖居的桂林人生活的一部分，当地有月下赏桂、喝桂花酒、吃桂花糕的习俗。

一小朵一小朵的桂花，米粒般大小，藏在枝叶间，乍看好似微不起眼。但千株万株的桂花，香气在风中飘荡，层层叠涌而来，宛若山风海浪一般，有一种惊心夺魄的力量。

桂花的香气里，藏着这个城市的灵魂。在悠悠桂花香的熏染下，长居于此的人们，灵魂深处有自然四溢的香气。他们真诚坦荡，又善良热忱，敞开宽厚、包容的心怀，悦纳每一个孤独的异乡人。

旅途中有时走着走着，我被空气中晕染的香气，熏得有些陶陶然，原本该转弯了，却在一缕香气的牵引下，选择了另外一条路。走出去很远，发现走错了路，然而，总能遇到热心的桂林人，为我指明城市温暖的方向。

除却桂林之外，苏州和杭州的市花也是桂花。每年桂花盛开时，伴随着清风徐来，桂花十里飘香。江南的园林和街巷中，也被桂花的香气浸润。

苏派园林中多植有桂花树，留园、怡园、拙政园，都是赏桂的绝佳处。杭州满觉陇桂花盛开季，常逢细雨霏霏，桂花纷落如雨，又被称为“满陇桂雨”。

有桂花盛开的地方，连风都是香甜的味道。江南人对桂花的喜爱，已渗透到骨子里去。他们以桂花入馔、入酒、入茶，桂花的清远香气，融入到当地人的生活日常。

桂花朵小而精致，与缱绻细腻的江南美食，能很好地融合在一起，比如桂花小圆子、桂花糕、桂花焐熟藕、桂花鸡头米等。甜香绵软的寻常食物，有桂花的馥郁点缀提味，吃起来愈加清香可口。

徐风微凉的傍晚，江南人喜欢在家中小院里，煮上一壶桂花茶，或温一壶桂花酿，配上松软香甜的桂花糕，同家人或好友慢酌细品，闲谈小叙，静享闲适的慢时光。

在我居住的小城，桂花树虽不像江南那么多，然而走着走着，常被桂花香撞个满怀。风吹过，桂花纷纷扬扬从树梢飘落，化作一场美丽盛大的桂花雨。

最喜欢苏轼的那一句：人间有味是清欢。那一树一树的桂花里，藏着人生的素简清欢。我默立在桂花树下，细细地嗅了又嗅，芬馥的香气缭绕心间，心中俱是清净与欢喜。

作者简介

顾晓蕊，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河南省作家协会会员、全国中考高考热点作家，其作品获第二届林语堂散文奖、第九届冰心散文奖、冰心儿童图书奖等奖项。出版散文集《你比月光更温暖》《点亮自己，你就是一束光》等。

来源：圣陶青少年作家俱乐部交流平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