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岁月：辽阔的北大荒，那里是我一生的眷恋还有忘不掉的老连长

兵团知青往事：当年我把半块馒头扔进泔水桶，恰巧被连长发现

离开北大荒已经快四十六年了，一望无际的北大荒至今还清晰地镌刻在我的脑海里，一时一刻我都没忘记过北大荒，更没忘记过我的战友同学和连长指导员，美丽辽阔的北大荒，将是我一生眷恋的地方。

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至今我还清晰地记得，我是1969年8月下旬在永定门车站乘坐火车离开北京的，那年我刚满十六周岁，一同乘车离开北京的有铁二中的学生，还有其他学校的学生及部分社会青年，我们要到遥远的北大荒去接受再教育，去锻炼革命意志。

满载北京有志青年的列车一路狂奔，出了山海关，过了沈阳、四平，途径齐齐哈尔，历时三天两夜，我们来到了广阔无垠的北大荒，列车停靠在距离齐齐哈尔不远一个叫双山车站的小站，也就是后来的九三站。

下了火车，我们在车站短暂休息，负责接待我们的干部把我们分在了两个团，我和十几名同学被分在了五十一团（嫩江荣军农场）的下属连队，隶属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五师。我们带上各自的行李，和没分在同一连队的同学挥泪道别，各自乘坐前来接应的拖拉机和马车，去了各自的连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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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连是一个新建连队，连队驻地偏僻又遥远，三辆马车跑了一上午，才把我们拉到了连队驻地。连队的营房很简陋，就是几排土坯房子，房子前边是一个大操场，操场上还有简陋的篮球架。我们连队总共一百多人，都集合在操场上，列队欢迎我们新战士的到来。

欢迎仪式很简单，先是热烈鼓掌，接着是连长和指导员讲话，然后是将我们新来的北京知青分插到三排的三个班，紧接着就是开饭的哨子声。我们来到连队第一顿饭吃的是肉包子，算是为我们新战士接风洗尘。因为一路长途跋涉，路上我们都没吃好，再加上那天的午饭时间后推了一个半小时，我们都觉得那顿肉包子特别香，我一口气吃了五个大包子，还喝了两碗菜汤。

经过短暂的军训和学习，我们就跟着老战士（之前到来的人员）投入到了紧张的麦收生产中去了。

说到这里，有的读者朋友可能要质疑，不是端午节前后收麦子吗？都秋天了，咋还收麦子呀？有的读者朋友可能不知道，东北的天气寒冷，麦子的播种季节是在春天土壤解冻以后，春天播种的小麦叫春小麦。而关里麦子的播种季节是在秋收后，也就是在秋分前后，属于越冬小麦。所以，东北的麦收时节一般在8月份开始。

我们所在连队是新建连队，机械化程度不高，连队只有两台拖拉机，没有收割机。收麦子基本靠人工，运输麦子也是靠马车和仅有的那两台拖拉机。因为我们来连队之前下了两场透雨，麦田的低洼处都是积水，地势高一些的麦田也是泥泞一片，土壤里水分已经饱和，就算兄弟连队想来支援，收割机也无法在泥泞不堪的积水中作业。

当时麦收已接近尾声，还没有收割的都是低洼地带的麦田，为了让粮食颗粒归仓，连长和指导员身先士卒，积极带头到积水中割麦子。

尽管老战士教给我们系紧了鞋带，也帮我们磨好了镰刀，可踩在没过脚面的积水中割麦子，那真叫一个艰难，双脚陷进松软的泥泞中，抬脚都非常困难。望着没有边际的麦田，看着倒伏在积水中麦子，我们连一点信心都没有了，真怕一天都割不到地头。

半个月后，麦收总算结束了，那十多天的时间就像一年一样漫长，我们新来的知青累的都快不行了，好在老战士和连长指导员对我们新来的知青非常关照，要不然的话，我们真的难以坚持下来。

等把麦田的麦子运到场院，麦穗已开始发芽，一部分人忙着打场脱粒，其余的战士又跟着连长和指导员开始收割黄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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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忙到11月份，到了天寒地冻的季节，我们连队总算把晒干的麦子和大豆送到了团部，挑选出来的麦种和大豆种子晒干扬净后也存放到场院旁边的仓库里，秋收总算结束。经历了那个麦收和秋收的劳动锻炼，我们真正体验到了劳动的艰辛，也知道了粮食的来之不易。来到北大荒经历的第一个麦收和秋收，我一辈子都不会忘记。

春节过后不久，我们连队拉来了一批新面粉。那天炊事班蒸了馒头，开饭前，指导员告诉我们说，去年麦收时节遭遇大雨，各兄弟连队收获的麦子都有不同程度的霉变发芽，加工的面粉口感会差一些，希望大家都能克服一下。

开饭了，我们分三排排队打饭，一人一勺菜，馒头随便吃，菜汤随便喝。我端着盛菜的饭盒，拿了两个馒头，就找了一个僻静处开始吃饭。馒头吃在嘴里，有一股酸甜的味道不说，还有点粘牙，感觉馒头没蒸熟。

我咬着牙吃下一个馒头，就吃光了饭盒里的菜，我回头盛了半饭盒菜汤，喝一口菜汤咬一口馒头，可手里的那个馒头吃了一半，我再也吃不下去了。趁别人不注意，我随手把手里的那大半块馒头丢进了身边的泔水桶里。

突然，我身后传来了张连长的声音：“赵和平，你咋能把雪白的馒头丢进泔水桶里呢？你没参加过麦收和秋收劳动吗？你不知道粮食的来之不易吗？你知不知道全国还有很多人吃不饱饭吗？你作为一名兵团战士，简直是太不象话了！你回去写一份检查，深刻检讨自己的错误，明天早操时当众做检讨……”

平时张连长的嗓门就大，那天他是真生气了，声音大的就像打雷，我被张连长指着鼻子痛骂一顿，又羞又怕，我是怎样回到的宿舍我都不知道了。长到这么大，我是第一次挨骂，我父母从来没骂过我一句。

那天晚上我写了大半夜检讨，班长劝我早点休息，他说明天张连长兴许就把这事给忘了，半块馒头，也不至于要当众检讨吧。

第二天出完早操，战友们集中在操场中间，张连长简单讲了几句话，就让我到队列前面做检讨。起初我的声音有点小，张连长很严厉地批评我：赵和平，大声念！让大家都能听清楚了！”

等我做完了检讨，张连长没让我归队，他又当众狠狠批评我，他说浪费粮食就是犯罪！大家都要以此为戒，以后再有这种情况发生，绝不姑息！严厉惩处！

我成了连队浪费的典型，为我们班抹了黑，我们三排都跟着受了连累，为此，我心里难受了很久，情绪也低落了很久。

后来我才知道，张连长祖籍是山东五莲县的，他的祖父和父母都逃过荒要过饭，那年闹旱灾，他小姑生生饿死在家中。想想一起饿死的人，想想那时还有吃不饱肚子挨饿的人，我心里真的很难过，也为自己的行为感到羞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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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春天，团部要为我们连调拨一架播种机，张连长让我去团部参加播种机驾驶操作培训。那天张连长又跟我说起了那半块馒头的事情，他笑着对我说：“赵和平，心里是不是还在记恨我？半块馒头虽不是什么大事，可浪费糟蹋食物，什么时候我都不允许。在你之前我就发现过有人往泔水缸里倒剩饭丢馒头，当时恨的我牙根都疼，我发誓只要让我发现是谁在浪费食物，我就饿他三天，给他处分。当我发现你往泔水桶里扔馒头时，我真想上去踹你两脚，可我忍了，我只批评了你几句，让你写了检讨，我已经对你很宽容了。看到别人浪费糟蹋食物，我就会想起我饿死的姑姑……”

说句心里话，当时我真的特别怨恨张连长，觉得他不应该拿半块馒头小题大做。当我知道了张连长姑姑饿死的事情，听说了陕北、山西一带还要吃糠咽菜充饥的事情，我再也不怨恨张连长了。也是因为那半块馒头事件，我们连队再也没出现过往泔水桶倒剩饭扔馒头的事情，我再也没浪费过一口食物和一粒粮食。

后来我成了连队的播种机驾驶操作能手，也学会了驾驶操作收割机和各种型号的拖拉机，我感谢张连长对我的批评教育，我感谢张连长对我的关爱和培养。

1975年冬季，团部批准了我的探亲假，在我准备回北京探亲过春节的头一天，张连长给我送来了一网兜小鱼干，是他自己利用休息时间抓的鱼晒干的，还给了我十五块钱，他说钱是借给我的，穷家富路，以备不时之需。

等过完春节我归队后，上级已经撤销了黑龙江生产建设兵团的建制，我们兵团知青都划归到了荣军农场，成了农场工人，张连长已经调到农场管理局后勤处工作了，我给张连长带来的北京特产，也不方便送给他了，还有他借给我的那十五块钱，我没用着，我也得想办法还给张连长呀。

到了1978年春天，我才在农村管理局见到了张连长，张连长虽然不穿军装了，可他还是我心中最敬爱的人。那天我把那十五块钱还给了张连长，张连长说他早就不记得这回事了。那天张连长请我在他们食堂吃的午饭，又给我拦了顺风车，还说找机会把我调到管理局工作。

到了1979年初夏，我就办理好了回京手续，当时农场知青都可以自愿回原籍了。回北京前，我专门到管理局跟张连长道别，可到了管理局才知道，张连长到佳木斯开会学习去了，我没能见到张连长，没能给他道个别，我觉得挺遗憾的。

等我再次回到北大荒时，张连长已经退休回了山东老家，我在管理局没打听到老连长山东老家的地址，就到档案管理中心查询，工作人员说他们不能私自透露相关人员信息，我也就没能找到老连长的联系方式和通信地址。

时间过去了这么多年，每当起当年我丢进泔水桶的那块馒头，我还觉得愧疚。这么多年了，我也一直没忘记老连长。去年国庆节同学聚会，我们又说起了老连长，大家都说老连长耿直善良没有坏心眼，对大家很关爱，大家也都很想念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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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两天，我总算得到了老连长的消息，他在青岛和女儿一起生活，身体还很硬朗。我们几名同学已经商量好了，等春节过后，就去青岛看望老连长。

作者：草根作家（根据赵和平老师讲述编写成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