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隐私

作者：黄兴洲

小莉过门都三年了，肚子一直还没一点动静，婆婆徐丽早急了，她十九岁嫁给丈夫俞青山，二十岁就生下儿子俞宝，俞宝今年都二十九岁了，妻子的肚子还瘪沓沓的，她能不着急吗？

丈夫两年前去世，自己五十快出头了，这日子得有个奔头啊！没有孙子盼什么？常言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不行，得问问儿媳怎么回事。

俗话说：“当年媳妇当年孩”，看人左邻林杰大哥的儿媳妇过门不到一年，就生了龙凤胎，光喜酒就热热闹闹办了三天，右舍的徐老光招个女婿进门，十个月就生下带把的，徐老光夫妇把红鸡蛋散满全村，就“忘了”给俞家，徐丽差点恼死了。

徐丽一向和老光媳妇和不来，这两个女人针尖对麦芒，见面就掐，就因为半米宅基地成天争执不休，闹的鸡飞狗跳。

现在她儿媳妇肚皮不争气，徐丽觉得丢脸，徐家那个死对头背后总说她老绝户头，徐丽恨不得放火烧了徐家那三层小洋楼。

徐丽给儿媳下命令：“明年再不生养，就离婚！我俞家坚决不能当绝户头。”

小莉也发愁，夜里对丈夫青山哭诉：“咱俩也没有少费劲啊，怎么弄的呢？咱去查查到底怎么回事，我的月事一向正常，不该怀不上啊？”

青山心虚，他心里有数，知道自己小时候爬树摸鸟蛋，不小心摔下来，阴囊受过伤，当时医生就预言：“你的输精管摔坏了，长大以后恐怕要影响生育，你要有心理准备，过几年再上医院找医生检查一下，不行就赶快做手术。”

青山死要面子，恐怕那样做让外人知道了，丢不起这个人，一直守口如瓶。

现在终于要面对现实了，无法再隐瞒，真要查出来是自己不行，那就坏菜了，下对不住妻子，上对不住母亲，人前人后再难抬头了。

他泪流满面告诉妻子小时候的事，小莉倒想得开，她说：“咱夫妻俩都已过三年了，自己的事咱自己解决，咱去医院检查完再作决定。”

第二天两人去了医院，结论出来了，青山确实双侧输精管断了，由于年龄偏高，手术危险性大。

青山怕母亲再刁难妻子，也怕暴露自己的隐私，问妻子怎么办？

小莉想想自己目前情况，婆婆不知情总怪自己是不生蛋的母鸡，丈夫有此隐私又羞于人知，夫妻俩情深意笃，没有个孩子的确难维持家庭和睦，自己不作牺牲是不行了。

她深思熟虑三天后，告诉丈夫：“我的闺蜜多年前也遇到如此尴尬的局面，最后有人给她出主意，“放了羊＂，生了一个儿子，今年四岁了，人不知鬼不觉，如今全家和睦，咱们面前的路有两条，一是学习蜜闺，悄悄借种生子，二是离婚你再娶，我也一心想生个孩子，这是咱未来的希望，也是你俞家后代，你考虑清楚，此事只有天知地知，你知我知，至于我怎么办，你不必知道，知道多了更烦心。”

俞宝苦恼极了，面对母亲的虎威，说不得，妻子一向对自己恩爱有加，舍不得，只有按妻子的路子走，牙一咬，下定决心，反正羊群里认不出犊，让妻子去办。

小莉向闺蜜说了自己的处境和打算，闺蜜说：“借种也得选自己可心的，只有心甘情愿才有激情，有激情才能生出称心的孩子，一直追你的那个情种，不还没结婚吗？你就向他说明，既让他心满意足，你也能对得起两个男人，咱女人家图个什么啊？只要自己心甘情愿，管他什么人瞎咕咕。＂

小莉果然从追她的情种那里得到了想要的东西，为了保险，她先后四次和情人幽会，直到认为保险了才放心。

俞宝虽然心有不甘，但只有打掉牙齿往肚里咽，还得精心伺候妻子的生活。

一天夜里，小莉做了个怪梦，有一条火龙从天而降，直在她头顶盘旋，她吓得大叫一声惊醒，俞宝一把抱住妻子问：“怎么啦？一头一脸的汗。”

妻子说：“我梦见大风大雨，天昏地暗，一条金龙张牙舞爪来抓我，吓死啦！”

徐丽得知儿媳梦里金龙抓她，就去找庄西俞半仙算命，俞半仙弄神作鬼一番说：“嫂子，你要添孙子啦，金龙投胎，大富大贵，恭喜啦！”

从此，家里家外的活徐丽再不让儿媳沾手，轻重家务活她全包了。

二月初二龙抬头，俞家儿媳疼的翻身打滚，俞宝喊来村里收生婆胖嫂，胖嫂接生了三十几年，对小莉的大肚子束手无策，让俞宝赶紧拉妻子上镇卫生院。

小莉刮腹产取出一个男婴，八斤八两，徐丽喜昏了，在医院里就散喜糖喜烟，逢人就讲得了龙孙。

俞宝却高兴不起来，还得强颜欢笑，迎来送往接受祝贺。

夫妻间的喜怒哀乐很难隐藏，小莉发觉丈夫心里不痛快，她就想逼丈夫开窍。

来医院探视的亲朋稀疏了，俞宝把母亲做好的荷包蛋饭盒放在妻子床头，坐到一边发呆。

好久，俞宝发现妻子没动静，他往床头柜上一看，饭盒没动，而妻子满脸泪水，他慌了，问：“怎么回事，饭凉了还不吃，哭什么？哪里不好受？”

小莉不吭气，渐渐啜泣出声，俞宝吓坏了，他搬过妻子的脸问：“到底怎么啦？你哭啥？”

孩子醒了，张开小嘴吧叽几声，没得到应得的东西，“哇哇”哭了。

这可吓坏了俞宝，他伏身妻子胸前，低声下气再三追问：“到底为什么？”

小莉说：“是我犯贱，不该生下这个孽种，这才刚刚开头，你心里就不痛快，那以后孩子长大了，你心里更不愿接受，倒不如现在让人抱走算了，免得今后我也不好做人。”

俞宝魂都吓飞了，生这个孩子的秘密是他两口子定的，他母亲毫不知情，一旦出了问题，这个家就毁了。

俞宝哀求妻子：“你可得好好吃东西，好好奶孩子，我再也不敢了，你说啥就是啥。＂

小莉使了苦肉计，让丈夫平息了心头火气，从此不敢再节外生枝，她就细心把孩子喂得白白胖胖，徐丽痛快地办了孙子满月酒。

孩子 满月，小莉带儿子离离臊窝，要回娘家过几天，这是情理之中的事，想不到出事了。

小莉为闺女时，她有一个高中同学商亮，一直追求她，商亮的爹是个惯偷，在一次作案时被公安抓获，判了八年劳改，小莉不愿嫁入商家，商亮为此苦恼万分，家庭有这个污点，哪家女孩都不愿进这个家，商亮到了三十大几还是光棍一条，小莉就钻了这个空子借了商亮的种，答应给他说个媳妇。

商亮就把找对象的全部希望寄托在小莉身上。

一年多了，小莉没有兑现诺言，商亮有点着急。

小莉带孩子来走娘家，商亮见了小莉。

小莉当时曾和商亮约法三章：一，不许泄露这段隐情，二，永远不能见孩子的面，三，在小莉给商亮介绍对象后，成与不成全靠两人缘分。

这一年里，小莉为了保胎、生孩子忙得焦头烂额，把这件事给忘了。

小莉的姨姐秀秀年轻守寡，带着一个八岁的女儿住在娘家，成天受嫂子的气，有爹娘护着还能勉强过，爹娘不在了，秀秀的日子过不下去了，嫂子比鸡骂狗撵秀秀走。

一次小莉见到秀秀，秀秀向姨妹哭诉自己日子难过，想改嫁离开那个是非窝。

小莉答应商亮介绍对象的人选是秀秀，谁知这一年光顾忙自己生孩子了，听娘说秀秀被嫂子逼走，不知下落了。

商亮听小莉解释后，他突然想起离家三十多里的舅家，表哥在河里打鱼时救了一对投河自尽的母女，幸亏孩子的哭喊声惊动表哥，这是不是秀秀母女，商亮想立即去了舅舅家探个究竟。

商亮想让小莉一起去，如果是秀秀，就请小莉搭个桥。

小莉想想和商亮的约法三章，就答应了。

商亮借了一辆摩托车，带小莉一同到了舅家，果然见到了秀秀。 见表嫂正生表哥的气，说表哥日鬼闹玄从哪带个女人回来，还有个孩子，怀疑丈夫外边有相好的。

商亮和小莉到的正是时候，小莉把姨姐的处境向商亮的表嫂详细解释清楚后，把姨姐喊到一边说了商亮的情况，想让姨姐跟商亮一起过日子。

秀秀已让生活折磨得灰心失意，本指望一死了之，谁想到柳暗花明，云开雾散，她对小莉说：“妹子，只要商大哥不嫌俺是二婚带个孩子，俺愿意。”

小莉把姨姐的话原封不动传给商亮，商亮征求舅舅、表嫂的意见，大家都说蛮好，舅舅让商亮回家准备准备，选个日子来把秀秀光明正大娶回家，给秀秀一个堂堂正正名分，也让秀秀扬眉吐气一回。

小莉对商亮说：“我的诺言已兑现，咱们之间的孽缘已了，让那段隐私就此淹没。”

商亮保证：“就让那点事永远烂在肚子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