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滴泪滴下．那个你也掉落在其中

‍配乐 / Acoustic Eidolon - November Woods
音频制作 / Frankin‍

别离辞：哭泣

我在这里时，

让我把泪水洒在你的面前；

你的脸把泪水铸成钱，打上了印记，

经过这番铸造，泪水就成了有价值的东西，

因为泪水这样

怀着你的模样；

泪水是许多悲哀的果实，更多的象征——

当一滴泪滴下．那个你也掉落在其中

于是你和我都是虚无，在不同的海岸上小停。

在一只圆球上面，

一个有着范本的工人，能够

创造出欧洲、非洲，还有亚洲

很快地做成了，而那原是虚无一片；

因此含着你的

每一点泪滴，

一个地球，一个世界，就靠这种映象成长着，

最后你的和我的泪水一起，淹没了

世界，在你的泪水中，融去了我的天国。

哦，远胜明月一轮，

不是卷起波浪，把我淹没在你的圈子里，

不是哭我死了，在你的手臂中，而是不去

教波浪做它会太快地做了的事情。

让风儿找不见

它的先例示范，

对我做出比它想做的更坏的坏事；

既然你和我叹气，用的是相互的呼吸，

谁叹得最多就最残忍，加速对方的死。

作者 / [英国] 约翰·邓恩

翻译 / 裘小龙

A Valediction: of Weeping

Let me pour forth

My tears before thy face, whilst I stay here,

For thy face coins them, and thy stamp they bear,

And by this mintage they are something worth,

For thus they be

Pregnant of thee;

Fruits of much grief they are, emblems of more,

When a tear falls, that thou falls which it bore,

So thou and I are nothing then, when on a diverse shore.

On a round ball

A workman that hath copies by, can lay

An Europe, Afric, and an Asia,

And quickly make that, which was nothing, all;

So doth each tear

Which thee doth wear,

A globe, yea world, by that impression grow,

Till thy tears mix'd with mine do overflow

This world; by waters sent from thee, my heaven dissolved so.

O more than moon,

Draw not up seas to drown me in thy sphere,

Weep me not dead, in thine arms, but forbear

To teach the sea what it may do too soon;

Let not the wind

Example find,

To do me more harm than it purposeth;

Since thou and I sigh one another's breath,

Whoe'er sighs most is cruellest, and hastes the other's death.

John Donne

将一个比喻充分使用，从各个侧面入手仿佛要榨干它的血肉，这正是邓恩诗中典型的“玄学派”技巧；将比喻发挥到智性达到的最深远的境界。他用同样的技巧去处理大地、星辰、风景、手镯等意象。通过比喻的手段，思想进入了感情，体现为感性，大量似乎没有关联的素材置于一个新的统一体中。这样做，思想修饰了感性，并与感情融为一体，思想不再是抽象、枯燥的“玄学”，而变得具体可感；同时，做到邓恩自己所说的：“一个将他自己与宇宙融为一体的人，/以他主要的力量，使所有的事物吻合。”这实在是达到了一种超凡的认知和驾驭能力。

比喻在邓恩诗中奔跑，自由联想之迅疾犹如闪电：

在一只圆球上面，

一个有着范本的工人，能够

创造出欧洲、非洲，还有亚洲

很快地做成了，而那原是虚无一片；

因此含着你的

每一点泪滴，

一个地球，一个世界，就靠这种映象成长着，

最后你的和我的泪水一起，淹没了

世界，在你的泪水中，融去了我的天国。

.......艾略特在《玄学派诗人》一文中说，当代“诗人必然变得越来越包罗万象，越来越充满暗示，越来越转弯抹角，目的是为了要逼迫、分解语言来表达他的意义。......事实上，我们得到了一种奇特的与玄学派诗的方式相似的方式，而在使用晦涩的词和简单的手法上也是不谋而合的”。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邓恩是二十世纪现代派诗人的启蒙导师。

一代又一代的诗人看到了邓恩痛苦的灵魂在天空的飞翔。这个灵魂被遗弃在天上，被感情的枷锁缚住，继续遭受思想重量的残酷折磨。这个灵魂仍有疑问，写下著名挽歌《悼约翰·邓恩》的约瑟夫·布罗茨基也有疑问：“尘世的爱对诗人仅仅是负担，/神圣的爱也只是修道院院长的袍服而已。/水无论驱动哪一种轮子/在这世上辗磨的永远是同一种面粉：/我们可以分享我们的生命，但我们和谁分担死亡？”这样的疑问使我们接近邓恩沉思的灵魂。

[本文节选自沈苇《正午的诗神》之《约翰·邓恩：一半是情人，一半是上帝》]

荐诗 / 沈苇

浙江湖州人，浙江师范大学中文系毕业
现居杭州，为浙江传媒学院教授
中国作协诗歌委员会委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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