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北分治：两度冤魂频作厉，莫言幻梦本无凭

南北分治：两度冤魂频作厉，莫言幻梦本无凭

沈庆之见刘子业所为，种种不法，也觉看不过去。有时，从旁规谏，非但刘子业不从，反碰了许多钉子，因此灰心敛迹，杜门谢客。吏部尚书蔡兴宗尝往谒沈庆之，沈庆之不见，但遣亲吏范羡至蔡兴宗处请命。蔡兴宗道：“沈公闭门绝客，无非为避人请托起见，我并不欲非法相干，何故见拒！”范羡乃返白沈庆之，沈庆之复遣范羡谢过并邀蔡兴宗叙谈。蔡兴宗又往见沈庆之，请沈庆之屏去左右，附耳密谈道：“主上渎伦伤化，失德已甚，举朝惶惶，危如朝露。公功足震主，望实孚民，投袂指挥，谁不响应？倘再犹豫不断，坐观成败，恐不止祸在目前，并且四海重责，归公一身！仆素蒙眷爱，始敢尽言，愿公速筹良策，幸勿自误！”沈庆之掀须徐答道：“我亦知今日忧危不能自保，但始终欲尽忠报国，不敢自贰，况且，老退私门，兵权已解，就使有志远图，恐亦无成！”蔡兴宗又道：“当今怀谋思奋，大有人在，并非欲徵功求赏，不过为免死起见；若一人倡首，万众起应指顾间就可成事；况公系累朝宿将，旧日部曲，悉布宫廷，公家子弟亦多居朝右，何患不从？仆忝职尚书，闻公起义，即当首率百僚，援照前朝故事，更简贤明入承社稷，天下事更不难立定了，公今不决人将疑公隐逢君恶，有人先公起行，祸必及公，百口难解！公若虑兵力不足，实亦不必需兵，车驾屡幸贵第，酣醉淹留，又尝不带随从，独入閤内，这是万世一时，决不可失呢！”沈庆之终不愿从，慢慢儿答道：“感君至言，当不轻泄；但如此大事，总非仆所能行，一旦祸至抱忠没世罢了！”死了！死了！蔡兴宗知不可劝，怏怏别去。

沈庆之侄子沈文秀受命为青州刺史，启行时亦劝沈庆之废立，甚至再三泣谏，总不见听，只好辞行。果然不到数日，大祸临门。原来刘子业既杀了何迈，并欲立谢贵嫔为后，恐沈庆之进谏，先堵青溪诸桥，杜绝往来。沈庆之怀着愚忠，心终未死，仍入朝进谏。及见桥路已断，始怅然折回。是夕，即由直阁将军沈攸之赍到毒酒，说是奉旨赐死。沈庆之不肯遽饮，攸之系庆之从子，专知君命，不顾从叔，竟用被掩死沈庆之，返报刘子业。刘子业诈称沈庆之病死，赠恤甚厚，谥曰忠武。沈庆之系宋室良将，与柳元景齐名，柳元景河东解县人，沈庆之吴兴武康人，异籍同声，时称沈、柳。两人以武功见称，故并详籍贯。

沈庆之死时，年已八十，长子沈文叔，曾为侍中，语弟沈文季说道：“我能死，尔能报！”遂饮沈庆之未饮的药酒，毒发而死。沈文季挥刀跃马，出门径去，恰也无人往追，幸得驰免。沈文叔之弟沈昭明投缳自尽，至刘子业被弑后，沈、柳俱得昭雪，所遗子孙，仍使袭封。

且说沈庆之已死，老成殆尽，刘子业益无忌惮，即欲册谢贵嫔为正宫。谢贵嫔自觉怀惭，当面固辞，乃册路妃为后，四厢奏乐，备极奢华。刘子业又恐诸父在外，不免反抗，索性一并召还，均拘住殿中殴捶陵曳，无复人理。湘东王刘彧，建安王刘休仁，山阳王刘休祐并皆肥壮，年又较长，最为刘子业所忌。刘子业号刘彧为猪王，刘休仁为杀王，刘休祐为贼王，尝掘地为坑，和水及泥，褫彧衣冠，裸置坑中，另用木槽盛饭，搅入杂菜，使刘彧就槽餂食，似牧猪状，作为笑谑。且屡次欲杀害三王。亏得刘休仁多智，谈笑取悦，才得幸全。东海王刘祎，姿性愚陋，刘子业称为驴王，不甚见猜。桂阳王刘休范，巴陵王刘休若，尚在少年，故得自由。

少府刘鬯之妾怀孕临月，刘子业迎入后宫，俟她生男，当立为太子。湘东王刘彧不愿做猪，未免怨怅，刘子业令左右缚刘彧手足，赤身露体，中贯以杖，使人舁付御厨，说是今日屠猪。刘休仁在旁佯笑道：“猪未应死！”刘子业问是何故？刘休仁道：“待皇太子生日杀猪取肝肺。”刘子业不待说毕，便大笑道：“好！好！且付廷尉去缓日杀猪。”越宿，由刘休仁申请，但言猪应豢养，不宜久拘，乃将刘彧释出。及刘曚妾生男，名曰皇子，颁诏大赦，竟将屠猪事失记。这也是湘东王刘彧，后来应做八年天子，所以九死一生。

晋安王刘子勋，系刘子业第三弟，五岁封王，八岁出任江州刺史幼年出镇，都是宋武遗传。刘子业因祖考嗣祚，统是排行第三，太祖刘义隆为宋武第三子，世祖刘骏为太祖第三子。恐刘子勋亦应三数，意欲趁早除去。又闻何迈曾谋立刘子勋，越加疑忌，遂遣侍臣朱景云赍药赐刘子勋死。朱景云行至湓口，停留不进，刘子勋典签谢道迈闻风驰告长史邓琬，邓琬遂称刘子勋教令，立命戒严。且导刘子勋戎服出厅，召集僚佐，使军将潘欣之宣谕部众，大略谓嗣主淫凶，将危社稷，今当督众入都，与群公卿士，废昏立明，愿大家努力云云。众闻言尚未及对，参军陶亮跃然起座，愿为先驱。于是众皆奉令，即授陶亮为咨议中兵，总统军事，长史张悦为司马，功曹张沈为咨议参军，南阳太守沈怀宝，岷山太守薛常宝，彭泽令陈绍宗等，传檄远近，旬日得五千人，出屯大雷。

那刘子业尚未闻知，整日宣淫，又召诸王妃公主等出聚一室，令左右幸臣，脱去衣裳，各嬲妃主，妃主等当然惊惶。刘子业又纵使左右，强褫妃主下衣，迫令行淫。南平王刘铄妃江氏，抵死不从，刘子业怒道：“汝若不依我命，当杀汝三子！”江氏仍然不依，刘子业益怒，命鞭江氏百下，且使人至江氏第中，杀死江氏三子敬深、敬猷、敬先。刘铄已早死，竟尔绝嗣。淫恶如此，自古罕闻。刘子业因江氏败兴，忿尚未平，另召后宫婢妾，及左右嬖幸，往游华林园竹林堂。堂宇宽敞，又令男女裸体，与左右互相嬲逐，或使数女淫一男，或使数男淫一女，甚且想入非非，使宫女与羝羊猴犬交，并缚马仰地，迫令宫女与马交媾，一宫女不肯裸衣从淫，立刻斩首。诸女大惧，只好勉强遵命，可怜红粉娇娃，竟供犬马蹂躏，有几个毁裂下体，竟遭枉死。刘子业反得意洋洋，至日暮方才还宫。夜间就寝，恍惚见一女子突入，浑身血污，戟指痛詈道：“汝悖逆不道，看你得到明年否？”刘子业一惊而醒，回忆梦境，犹在目前。翌日早起，向宫中巡阅，适有一宫女面貌，与梦中女子相似，复命处斩。是夜，又梦见所杀宫女披发前来，厉色相诟道：“我已诉诸上帝，便当杀汝！”说至此，竟捧头颅，掷击刘子业，子业大叫一声，竟尔晕去。

（本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