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锋在无形战场上的“电磁尖兵”

中青报·中青网记者 张博 通讯员 杨晓波 彭小明

初秋的雪域高原上，一场对抗演练悄然打响。西部战区某部一级上士陈杨克服高原缺氧的恶劣环境，潜伏静默72小时，突破“对手”在电磁空间布下的重重迷雾，成功捕获关键信号，为规制“对手”立下头功。

电磁数据是军事行动的基础，身为数据采集员，入伍15年来，陈杨在无形空间战斗15年，被战友们誉为“电磁尖兵”。

有一年，陈杨带着应急小队参加某实兵对抗演习，他们背着沉重的装备翻过一座又一座高山，选好点位后在雪地里搭起单兵帐篷，一守就是两个多月。零下30摄氏度的夜晚，怕低温影响装备性能，他们把身上的大衣脱下来包住装备。有时山顶狂风肆虐，40多公斤重的天线摇摆不定，陈杨和队员合抱固定着天线，最终顺利完成数据搜集任务。

陈杨常年与电磁信号打交道，在同一频率下，各种用频声音纷繁复杂，在外人听来完全就是不堪入耳的噪音，但在他听来却是一段段美妙动听的旋律。

有一年，上级对他所在的连队进行作战能力考核。在极短时间内，陈杨一个人侦获目标信号60多个，占信号总数的40%，现场考官忍不住为他竖起了大拇指。

电磁数据采集员都是“千里眼、顺风耳”。电磁频谱图上，密密麻麻的线条，陈杨只需扫一眼，就能知道哪些波峰是目标信号。有一次，友邻单位进入阵地后，用军用手机打来视频电话，说瀑布图上全是信号，分不清重要目标。

陈杨让他们将手机对着屏幕，看了几秒后说：“深红色那根线，贴着它的边上应该有一根颜色很淡的蓝线，你放大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目标。”按照陈杨说的，手机那边很快传来成功找到目标的欢呼声。

最早发现陈杨“是个好苗子”的是他的“师父”——西部战区某部高级工程师曾文龙。10年前的一次重要岗位选拔，参训人员全时处于高度戒备状态，一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随时随地都可能被淘汰。

选拔开始一个月，陈杨天天背要点、练技能、找信号，瘦了七八公斤。但他顶住了压力，最终从近百人的选拔中脱颖而出，成为一名光荣的电磁数据采集员。

当时陈杨所在单位的连长听说要把陈杨调走，立刻急了眼，对考核组说：“这是我们连队不可或缺的人才，不能给你们。”曾文龙耐心地说服他：“陈杨是个好苗子，他需要更大的舞台。”经过反复沟通，单位才最终同意“放人”。

从集团军考调到战区，陈杨刻苦学习电磁数据分析专业知识，很快全面具备作战值班能力。“这里的作战氛围非常浓厚。”这名“电磁尖兵”每次接到任务都很兴奋。

有一年，陈杨担任集训队队长，负责对业务骨干进行能力提升培训。“仗怎么打，兵就怎么练。”陈杨提出，“将训练场搬到高原上，在恶劣环境中去淬炼队员。”

他们最终选择在一座海拔4300米、人迹罕至的雪山上扎营，队员们像钉子一样钉在雪山上，采取人歇装备不歇、24小时连轴转的方式坚守“阵地”。

那一年，陈杨受邀参加一场红蓝对抗演练，他负责带领50名学员模拟蓝军。有着10多年丰富战场侦察经验的陈杨，对假想敌的通信战术了如指掌。演练中，他将蓝军的所有战术手段逼真还原，带领学员反复变换频道，并使用“偏门”的语言通信，让“对手”吃尽了苦头。

导演部在复盘总结时评价：“陈杨作为本次蓝军教员，培训的50名蓝军全面还原了假想敌的作战能力，达到了检验对方部队真实作战水平的目的。”

“我之所以这么拼，是因为我知道战场的残酷。”陈杨说。有一次他带领战友在某地域开展数据采集工作。来到点位，他转动天线拉杆、调整方位，突然一阵火辣辣的烧灼感从脚踝传来，为了完成任务他忍痛坚持着。很快，陈杨拿着铅笔的手竟开始不停抖动，最后他眼前一黑晕了过去。送到医院后医生诊断说，这是毒虫叮咬所致，要是再晚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在执行另一次紧急任务中，陈杨来到碉堡里，一名战友把一支钢笔、一张信纸、一个信封塞到他手里说：“这里的规矩，进入阵地先写英雄书，一人只有一张纸，想清楚再写。”

陈杨坐在乱石堆上一时思绪万千，他突然发现悬崖边顽强生长的一朵格桑花，思考片刻，他提笔写下遗书：“……请不要为我难过，因为我是为爱的人死去！请不要为我伤心，因为这正是敌人想看到的。”随后，他摘下那朵长在悬崖风口的格桑花，连同信笺一起放进了信封。

“脑子活、肯吃苦、敢比拼。”曾文龙用这9个字总结“徒弟”的特点。陈杨早年因为家庭条件差，高中就辍学了。来到部队后他坚持学习，某次任务期间，在海拔4000多米高原上的一个靠近基站的菜窖里，陈杨完成了本科论文答辩，取得了学位。

这些年，陈杨多次执行大项任务，在雪山猫耳洞一守就是数百天，他的头发日渐稀疏，也错失了很多陪伴孩子成长的机会。在高原无人区里，他们常常24小时连轴转，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年轻战友忍不住问他：“班长，这样坚守靠什么？”“靠骨子里的信仰！”陈杨坚定地说。

凭借出色表现，近年来，陈杨被表彰为“全军优秀军士”、西部战区“四有”优秀个人，荣立三等功1次，全军士官优秀人才奖二等奖1次，获得全军相关成果一等奖3项、二等奖3项。

在不久前的一次报告会上，陈杨分享了自己坚守战位的初衷：“我们不是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年代，而是生活在一个和平的国家，是祖国给了我们和平安宁的生活环境。国泰才能民安，所以，当祖国领土受到侵犯的时候，总要有人去守、总要有人去保，这就是我们身为军人的责任和使命。”

来源：中国青年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