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华百年 结庐人境

南华又庐俗称为“十厅九井”，有“屋中屋”之称。

南方日报记者何森垚摄

南华又庐庭院深深，种植的花木在春日散发清香。

南方日报记者何森垚摄

麓湖山下南口镇侨乡村，风格各异的客家民居如珍珠般点缀着村庄。它们大多数以“庐”命名，让人联想到陶渊明诗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这一带民居中，最有名的是坐落在村子西头三星山下拦腰河三星河畔的南华又庐。

建成于光绪三十年（公元1904年）的南华又庐是典型的客家民居，是梅州最大、保存最完好的古民居之一，早在2002年便被列为广东省级文物保护单位。

百余年来，南华又庐向一代代后人诉说着客家人下南洋的艰辛和创业后荣归故里的骄傲，成为梅州“华侨之乡”的鲜活物证之一。如今南华又庐又有了新的使命：敞开大门迎游客，成为学生们认识客家古建筑，学习客家文化的实践基地。

●南方日报记者张柳青

历史由来

令人赞叹的“屋中屋”

万物复苏时节走进侨乡村，青山如黛、流水蜿蜒，一座座风格各异的客家民居既各自独立，又遥相呼应，正是“绿树村边合，青山郭外斜”的生动写照。春游的小学生们穿梭其间，更显生机勃勃。

“这座古民居可真大。”春游的学生们排着整齐的队伍在南华又庐前合影留念。“南天开景运，华夏启文明”，在老师的带领下，学生们齐声念着大门口的门联。

门联的正上方石匾上镌刻的四个鎏金大字“南华又庐”。“为什么叫‘南华又庐’？”带队的导游向学生们解释道：“这座古屋的建造者印尼华侨潘祥初在村子里的祖屋叫‘南华庐’，为了与祖屋有所区分，也为了纪念祖屋，潘祥初将屋名加了个‘又’，改名‘南华又庐’。”

导游转身面向学生补充了一句：“仅增添了一个字，是不是让屋名更添诗意了？”

这座古围屋的设计可谓巧夺天工，墙壁上，门窗上，柱子上，门楣上……目之所至，皆是精美绝伦的壁画和雕刻，花鸟鱼虫、天地人物栩栩如生。屋檐下，甚至门前的桂花树上都装饰着一盏盏红灯笼，与树叶红绿相映，煞是好看。

“这是麒麟吗？”

“是的，麒麟在古代是吉祥的象征。从中原而来的客家人将中原文化带到了南方，融入了血脉。”

学生们好奇地观赏着围屋的点点滴滴，并不时向导游老师提出疑问。

南华又庐是典型的客家传统民居。它占地面积10816平方米，建筑面积11220平方米，是梅县区面积最大之客家民居之一。

这座百年老屋始建于清光绪十二年（1886年），为潘氏十六世祖潘祥初（毓辉）所建，历经十八年，于清光绪三十年（1904年）建成。

老屋坐西北朝东南，为“三堂两横一枕屋”结构，平面布局为方形屋，中轴对称，有上下两层，正立面为硬山式、夯筑、灰瓦面、土木石结构，联排大北水式山墙。

全屋共有118间房，大小厅堂几十个。屋内分上、中、下三堂，左右横屋各四堂，共八堂，因此俗称为“十厅九井”。上堂之后有枕屋一排、厨房两座（左右各一座），屋后有果园，屋右边有花圃，建有莲池及石山。

南华又庐是集防御、财势、艺术、人文、休闲于一体的古宅。房子虽然不高，可在屋顶建有炮楼，还设有观察孔和射击口，站在炮楼上极目远眺，蓝天白云、青山绿水、田野风光、俨然瓦舍尽收眼底。

穿过老屋的侧门，一条长长的巷子延伸到最里面，一门套着一门，一眼望去无穷尽。这条巷子一共有四间堂屋，门上写着有“长、发、其、祥”的字样。

仔细观看，会发现堂屋之间连着木门，关上大门，各自独立，打开大门，连成整体。整座老屋既整齐划一，又相对独立，设计上乘，构造巧妙，令人赞叹，因此也有着“屋中屋”的美誉，有别于梅州地区其他的围龙屋。

“我爷爷有8个儿子，所以在屋内建了8个堂屋，以一副对联‘中兴伊始长发其祥’，分别给8个堂屋取了名字。”潘祥初的孙子潘孟昌是唯一仍住在老屋的后代，也是老屋的守护者。

如今已92岁的潘孟昌依旧中气十足，身体康健，见到老屋迎来这么多稚嫩的面孔，也兴奋地来到中堂充当学生们的向导。“我的父亲排第四，抽到了第五个‘长’字堂屋。”潘孟昌说，几十年来，他仍居住在“长”字堂屋内。

代代相传

家风家训刻在屋墙

“南华又庐的好家风，成就了多少历代子孙。”在南华又庐的正门左侧，立了个灰白相间，凸显客家建筑风格的牌子，展现出了老屋深厚的家族底蕴。

古屋的创建者潘祥初的发家史颇具传奇色彩。他青年时代卖过豆腐，打过杂工、做过小本生意，17岁漂洋过海，到南洋去淘金。

“我爷爷17岁就去南洋，开始做伙计，虽然辛苦，但他非常扎实肯干，慢慢地有了一些经商经验和积蓄，就开始自己做生意。”潘孟昌说，爷爷青少年时期很穷，什么杂工以及小本生意都做过，到印度尼西亚谋生后，生意越做越大，积累资财，家业兴旺起来。

20世纪初，潘祥初鉴于香港已成为交通枢纽和国内外货物集散地，于是跟堂叔潘立斋一起在香港合资开设兼营出口、汇兑和旅店业的商号“万安通记”。

很快，“万安通记”发展成为香港有名的商号之一。潘祥初发家致富后，未忘家乡的亲友，多次招聘、接纳同乡到他在海外经营的商店供职，并着意培养他们，支持、协助他们走上从商致富之路。

潘祥初通过经商致富，但因他不识字，吃了不少亏，因此定下了耕读传家的家规家训。发家以后，潘祥初回乡修建大房屋，木材、石块等建材雇人从很远的地方搬运。潘祥初还与堂叔合资在家乡兴建学校毅成公家塾，以期后人能得到良好的教育。

“毅成公家塾早南华又庐两年建成，开始招收侨乡村一带的孩子上学，学校的日常开支与教师的工资，都是由潘祥初与他的叔叔潘立斋支付的。”潘孟昌介绍。

南华又庐除了在设计上体现出了客家人注重家族团结、和睦相处的理念外，还非常重视治家之道以及对后辈子孙的教育。当年潘祥初在屋内建立了“鱼乐”的戏台外，与其对称的还有家训台，墙上刻上了潘家家训，至今仍清晰可见。

“如果有小孩子不听话，就要在家训台罚站，一遍又一遍读家训。”潘孟昌说，墙上的家训只有懂它的人才能念得顺，这种通过家训来教化后代为人处世，是客家人的优良传统，在日常的起居生活当中，能够时时领悟做人的道理，懂得时刻惦念家乡。

除了潘孟昌外，潘祥初的儿孙后裔分布在美国、印尼、加拿大等国家以及香港、台湾等地区，有一百多人，包括世界著名量子化学家、全美华人总会前主席、美国波士顿大学终身教授潘毓刚，他是潘祥初的裔孙，也是潘孟昌的堂弟。

潘毓刚1936年出生于广州，而他小时候就曾在南华又庐居住。潘孟昌回忆：“潘毓刚曾经在这里居住过。那时大家会一起捉迷藏，一起玩。8岁的时候，他就离开这里到台湾读书了。”

这些年，潘孟昌的孩子也多次叫他到城里生活，但他不想，他要守护这片故土，这里有他一生难忘的故事。这是典型的客家人形象，自己动手，不依赖儿女，不计较得失，家就是永远的根，心里为家留下了一方净土。

“客家人都很重情感的，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搬出去住，愿意一直在家里住，舍不得离开。”潘孟昌说，他不仅把家族的事迹告诉了下一代，也叮嘱他们，要把南华又庐和潘氏家族的故事和潘氏家风代代相传，不能忘本。

潘孟昌说，南华又庐出来的后裔也始终不忘根，不忘本。“他们都情牵故里，2003年9月，南华又庐迎来百年华诞，当时大家纷纷从世界各地回到祖屋寻根祭祖。”在平日里，子孙们也时常抽空回来看看，为老屋增添人气。

活化利用

成为学生的游学研基地

18年的建造，历经百多年的沧桑，南华又庐依旧保持着良好的状态，是梅州目前保存最为完整的古建筑之一，与守护者常住常打扫分不开，也与子孙后代和梅县区委、区政府出资维护分不开。

如今走在南华又庐，外墙上搭建着竹架子，向导陈秋玉告诉记者，目前老屋外部架构已完成修整，还将继续完善内部装饰。

“感谢梅县区委、区政府。之前漏雨厉害，维修过后，前段时间这么大雨，都没有漏雨了。”潘孟昌说，百年老屋曾多次遭到损坏，经历过多次维修。“屋子这么大，维修的工程量和资金都需耗费巨大，有了政府的支持，老屋得以保存完好。”

2017年，在老屋后裔的同意下，南华又庐整体出租给梅县区委、区政府，在修旧如旧保护老屋的同时，活化利用老屋。

如今，南华又庐已成为梅县区的一处著名景点，收取低额门票，游客可以在此参观，了解客家围龙屋的形式特色和客家文化。

正值清明前后，白宫学校的学生们在参观完南华又庐后，在老屋两侧堂屋搭上了桌椅，学习制作客家传统小吃清明粄。

“桌子上有两碗米粉，一个是糯米粉，一个是粘米粉，大家把两碗粉倒在一起，倒入些矿泉水，戴上一次性手套后，将米粉糅合成团。”在向导统一指令下，学生们聚在一起纷纷动手，劳作起来。

制作完成清明粄后，学生们吃上了亲手劳作的成果。“不仅学习到了知识，还自己制作了清明粄，回去我要做给妈妈吃。”一名学生兴奋地说。

结合村内众多各具特色的古民居，侨乡村明确“乡村旅游”的产业发展定位，着力打造集休闲农业、乡村旅游、田园风光和客侨文化为一体的特色侨乡旅游强村。

目前村内已完善了乡村旅游驿站、停车场等基础设施，开发了户外拓展、露营、自在楼咖啡馆、“自在侨乡”创意集市、侨乡开心农场等配套项目。

在南华又庐设置了家教家风教育培训，开设非遗文化传承体验、客家美食体验等功能区，使其有人气、有活力、有热度。

下一步，我们将继续完善设施设备，以南华又庐为重点，将侨乡村打造成中小学生游学研基地，成为具吸引力的乡村游目的地，形成‘展建筑古韵、现农田风光、赏滨水风景、扬骑行风情’的多彩侨乡。”南口镇相关负责人介绍。

南华又庐的活化利用，给予了梅州众多传统古民居可参考可复制的经验。“老屋承载着乡愁，是客家的瑰宝，也是客家文化的集大成者。”潘孟昌说，虽然有些人不理解将祖屋对外开放，做成旅游景点的行为，但他从不后悔。“有人气，老屋才更有生命力，才不会衰败得这么快。”

南华又庐不仅仅是一座简单的客家民居，更是客家人智慧的结晶，是客家文化传承的无言见证者。如今，它又在时代的演变中，不断承载着新的使命，新的功能，向一代又一代的客家人讲述发生在这片土地上的故事和变化。

参考资料：

1.《侨乡村志》潘嵩山主编；

2.《梅州古民居》广东省梅州市城乡规划局主编；

3.《梅州岭南近现代建筑图集（1840年-1949年）》梅州市住房和城乡建设局等编；

4.《客家村落》肖文评著。

●延伸●

百年潘氏私塾

见证侨乡村教育变迁

毅成公家塾比南华又庐早两年建成，于清光绪二十八年（1902年）建成，由侨胞潘立斋、潘祥初合资捐建。

在毅成公家塾门口，“姓氏”“祖训家规”“村官榜”“寿星榜”“学子榜”林立，记录着侨乡村的改变与进步。它保持完好的格局和相关的实物揭示了所在地南口侨乡村崇文重教的客家人特质，是梅州市首间获完整修缮的传统私塾建筑。

走进这座私塾，首先看到的便是种在天井里的那两棵高耸挺拔的鸳鸯银杏树，屋后还有一棵枝繁叶茂的白玉兰，“这三棵树都是建房之初种下的，如今已有100多年的历史，依然郁郁葱葱。”一旁的潘伯说。

毅成公家塾是南口安仁学校的前身。该房屋为木棚瓦面，墙用三合土夯筑，按塾学形式设计，巧妙地利用山坡地而建，前为“回”字形二层建筑，中间空地为花圃，便于采光美化，后为单层建筑，前后与大山融为一体，故楼下楼上的厅房并不一一对应，而围墙西式漏窗上的梅花和铜钱，则有“梅花香自苦寒来”“书中自有黄金屋”的训勉之意。

这座书塾建筑面积约730平方米，加上门坪和后花园总占地面积1300平方米，分前后两个院落，运用了不少承重立柱，保证了家塾的空气流通和光线通透。为建造这座家塾，潘氏叔侄请人调处解决了此前遗留的买地纠纷。

在过去的一百年里，毅成公家塾经历了从传统私塾到新式学校的嬗变。初时为塾学，邀请林松如、潘宝俊、张速胡等饱学之士执教，内容以文言文为主。

民国后改为全日制完全小学，吸引了周边300多人就读，即使在1918年安仁学校建成后学校进行了整合，家塾作为分校仍保留了低年级班和幼儿园，直至上世纪90年代才结束教学使命。

这座老校百年来桃李芬芳、书香四溢，曾培育出三位将军（国民党抗战爱国将领潘奋南少将、国民党潘嵩保少将、共产党古国檀少将）及一批军政要人；培育出美国前全美华人协会主席、世界著名量子化学家潘毓刚博士，我国著名国民经济专家中山大学教授潘汝瑶等一批专家教授；培育出被6个国家(地区)政府首脑接见过、受中央人民政府邀请参加国庆观礼的日本侨领潘铎元等一批华裔富商。

“这座私塾是潘氏耕读传家家训的鲜活物证，也是南华又庐后裔们心系家乡教育的最好体现。”潘祥初的孙子，如今已92岁的潘孟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