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显微镜下的大明》中,程仁清是个颇具争议的人,他只认金钱、不论是非,用他自己的话说,“你给我多少银钱,我还你多少公道”。
不认理、只认钱,程仁清在剧中的口碑简直不要太差。搬弄是非、颠倒黑白,程铁嘴的反派角色始终立得稳稳的。
然而,随着剧情的推进,程仁清仿似换了一个人。他在执行范老下达的任务时总是打折扣,明里暗里护着帅家默,成为了名副其实的护花使者。
在架阁库失火之后,程仁清随机应变、现场直编,打着把案件做实的幌子,把帅家默、丰宝玉送到了同阳县,保住了两人的性命。
在三座会审的大堂上,他先发制人请出了架阁库的老张现场作证;然而,剧情忽然反转,老张的证词全部被推翻;他看似不依不饶地追问,实则变相为帅家默两人洗白嫌疑。
不知不知觉间,铁嘴还是那个铁嘴,但铁嘴已不再是当初的铁嘴。这一切都源于程仁清自我意识的觉醒。
一直以来,程仁清始终认为自己属于范老们的一员。他多年来流血出汗、鞍前马后,早就为自己印上了乡绅阶层的标签。
然而,讽刺的是,程仁清拿范老当亲朋,别人却始终拿他当作外人。
不经事、不见人。平日里范老、毛县长和自己称兄道弟,好得能穿一条裤子,然而到了锣鼓喧天、鞭炮齐鸣、彩旗招展、人山人海的大场面,高低贵贱、亲疏远近瞬间就体现出来了。
在招待刘巡按的盛宴中,程仁清就被鹿飞龙这样的货色挡在门外。此时的程铁嘴,颇有一种迅哥遇见了孔乙己的感觉,“狗一样的人,也配拦我吗?”
我站在鹿飞龙旁边,陪他嬉皮笑脸,他样样都不如我——虽然程仁清心里一万个不服,但还是被拦住了去路。也许正是在这一秒,让程铁嘴与范老之间出现了裂隙。
其实,范老也好,毛知县也罢,祖上倒上几代,谁家不是农民。古代的阶层虽然固化,但依然有科举这样的晋升通道。
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这是孟郊四十六岁考中进士后写下的诗句。和唐代一样,在四百年前的大明,科举是无数寒门子弟咸鱼翻身最好的机会。孟郊登科、范进中举,这样的故事从来都不是个案。
不幸的是,彼时的程仁清,如玻璃上的苍蝇一般——前途是光明的,道路是没有的。由于被诬作弊,他终身不得踏入考场半步。
罗曼罗兰说,世界上有一种英雄主义,就是看清生活的真相之后,依然热爱生活。但程仁清不是英雄,他在看清楚了范老的嘴脸之后,再也无法认同自己的乡绅标签。
范老们如野兽一般,贪婪地舔舐着平民的血液;程仁清大半生以帮助范老、维护乡绅为己任,到头来忽然发现自己居然也是平民的一份子。
这真是最无情的讽刺。
一旦有了平民的身份认同,程仁清自然会站在帅家默的一边。因为无论征缴是否合理、缴纳税款多寡,人丁丝绢税的尽头永远是普通的大明公民。
就这样,程仁清对帅家默和丝绢税的态度迎来了转变。
不过,在利益之外,程仁清的心里或许有更多的考量。就像出身寒门的毛知县、壮志满怀的邓知县,没有与生俱来的英雄,但英雄主义的种子却长埋心间。
正如我们看到的那样,在程仁清的扇子上,赫然写着“浩然正气”。这四个字虽然有些刻意,但何尝不是他的追求呢?
在帅家默上下求索、矢志不渝的故事里,程仁清看到了英雄的模样,并向着英雄走来。
鲁迅在《中国人失掉自信力了吗》一文中曾写到,“我们自古以来,就有埋头苦干的人,有拼命硬干的人,有为民请命的人,有舍身求法的人,虽是等于为帝王将相作家谱的所谓正史,也往往掩不住他们的额光耀,这就是中国的脊梁。”
帅家默是中国的脊梁,程仁清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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