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别死亡之谜：2万蒙古军歼灭10万俄军后，却被保加利亚人打垮？

在蒙古第一次西征中，最令人津津乐道的事迹，就是哲别和速不台率两万人远征欧洲，在迦勒迦河全歼罗斯诸公国十万大军，震惊了西方。

但是很少有人知道，这支两万人的蒙古远征军在凯旋途中，却遭到了伏尔加保加利亚汗国的伏击，据称仅几千人回到蒙古，主将哲别甚至很可能因此重伤而死，这就是被称为蒙古远征欧洲的第一次惨败——萨马拉湾战役。

哲别远征俄罗斯的历史空白

1219年，成吉思汗亲率二十万大军开始了蒙古第一次西征。1220年，蒙古大军攻陷花剌子模都城撒马尔罕后，成吉思汗派遣哲别和速不台率领两个万人队，追击西逃的花剌子模苏丹摩诃末，并约以三年为期。

很快，摩诃末病死于里海中的一个小岛，但哲别和速不台并没有停止进军，而是按照计划继续向西远征波斯西部、高加索和钦察草原。

1222年春，哲别和速不台先后攻破谷儿只（格鲁吉亚）、阿哲尔拜占（阿塞拜疆）等地，随即经铁门关翻越太和岭（高加索山脉）闯入欧洲，又击败了钦察人、阿兰人等部。在追击钦察败军的同时，蒙古远征军进入了东欧的顿河和第聂伯河流域。

1223年5月，哲别和速不台在迦勒迦河之战中，以2万人迎战罗斯诸公国和钦察人组成的10万联军。在哲别和速不台的巧妙指挥下，罗斯和钦察的10万联军几乎被全歼，基辅大公姆斯季斯拉夫·罗曼诺维奇等十几名罗斯王公被俘杀。

迦勒迦河之战后，哲别和速不台长驱直入，蹂躏了黑海以北的广大地区，并分兵进入克里木半岛。1223年秋天，哲别和速不台的两万大军凯旋东归。

以上是大家比较熟悉的历史，但是这支蒙古远征军后面仍然有一段历史情节，在国内史书里却语焉不详，那就是哲别和速不台征讨伏尔加保加利亚汗国的过程。

按照蒙古和中原史书的简略描述，哲别和速不台在向东凯旋时，顺路征讨了伏尔加河畔的不里阿耳人（伏尔加保加利亚），又挥师南下扫荡了里海以北的钦察人和康里人，随后经咸海东返与蒙古主力会师。主将哲别于1224年，在途经塔尔巴哈台山一带的叶密立河（额敏河）时，因“病”身故。

关于这段历史，东方史料十分简略，但是欧洲和阿拉伯的史料却详细描述了一段惊人的故事。

匈奴人的后裔

伏尔加保加利亚人（保加尔人，Bulgars），中国史书称为不里阿耳人，和巴尔干半岛的保加利亚同出一脉，均发源于黑海以北的大草原。根据语言学、基因学等考古研究，古保加尔人被证明源自匈人（欧洲匈奴），是阿提拉死后分裂出的三个匈人部落之一的库特里古尔匈人发展出来的。

公元七世纪30年代，古保加尔人脱离阿瓦尔人统治，在黑海北岸建立大保加利亚汗国，但汗国在公元670年分崩离析。一部分保加利亚人与几个斯拉夫部落组成联盟，西迁多瑙河下游，逐步形成了后来的保加利亚国家。另一部分则向东发展，在伏尔加河流域建国，形成了伏尔加保加利亚汗国。

西迁的保加利亚，在语言和文化上逐步被斯拉夫人同化。但是，伏尔加保加利亚却没有被斯拉夫人同化，保留了相当一部分匈奴人的语言和文化，现代楚瓦什人就是伏尔加保加利亚人的直系后裔。楚瓦什语虽然融合了大量突厥语、俄语的词汇，但一些语言学家认为，楚瓦什语仍可能保留了一部分古代匈奴语。

书归正传，1223年夏天，成吉思汗派遣使者抵达第聂伯河，向哲别和速不台传达命令，要求他们率军东归。当年秋天，哲别和速不台的两万大军抵达伏尔加河西岸。按照成吉思汗的命令，术赤应该率领一个万人队在此与他们会师，三万蒙古军将一同征服不起眼的“不里阿耳王国”（伏尔加保加利亚）。

但是，术赤的一万蒙古军并没有如约抵达伏尔加河。按照中国史书描述，术赤借口“生病”，拒绝出兵不里阿耳，从而与父亲成吉思汗产生矛盾，后来险些导致成吉思汗发兵讨伐。

萨马拉湾战役之谜

有关哲别和速不台征讨不里阿耳的战事，据阿拉伯史学家伊本·阿西尔编写的《伊本·阿西尔编年史-十字军东征时期》描述：

“据鞑靼人从罗斯和奇普恰克（钦察）的土地返回后描述，在鞑靼人在击败罗斯人并掠夺他们的国家之后，他们于1223-1224年撤退并前往保加尔人的国家。当保加尔听说他们的接近时，他们在几个地方埋伏了他们，然后出动与鞑靼人交战，并引诱他们，直到他们通过伏击地点。保加尔人出现在背后，将鞑靼人夹在中间。鞑靼人倒在了四面八方的剑下，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被杀，只有少数人逃脱……”

伊本·阿西尔还描述，在与保加尔人（不里阿耳）发生几次近距离冲突后，蒙古人疲惫地返回伏尔加河下游。

另据波斯人志费尼的《世界征服者史》称，蒙古远征军仅有大约四千人逃脱。据称，保加尔人将俘虏的蒙古士兵送回成吉思汗那里，每个蒙古俘虏都被换成了一只公羊。“蒙古俘虏换公羊”的情节，在近代甚至在西方绘制成油画。不过，志费尼的作品经常夸大事实，因此很多学者并不认可志费尼的说法。

多数历史学家认为，战斗发生在伏尔加保加利亚南部边境的克尔内克（位于当代的乌里扬诺夫斯克州），在一个叫做萨马拉特湾的地方（Samara Bend）。因此，这场战役被称为萨马拉湾战役，或克尔内克战役。

虽然没有直接记载，但学者们认为指挥战役是当时保加尔人的国王加布杜拉·切尔比尔（Gabdula Chelbir）。因此加布杜拉·切尔比尔，后来也被现代保加利亚人视为民族英雄（其实分隔了几百年，已经没太大亲缘关系）。

关于保加尔人的参战兵力和损失，并没有任何史料提及，但根据当时伏尔加保加利亚汗国的人口规模，学者认为兵力大约只有一万左右。因为伏尔加保加利亚并不是强国，一直遭到罗斯驻公国的侵蚀。

有关萨马拉湾战役的史料中，还出现了蒙古将领“兀良合台”的名字，即速不台的长子。因此有些历史学家认为，遭到歼灭的只是兀良合台指挥的蒙古军前锋，哲别和速不台的主力部队并没有遭到严重损失。

不少学者认为，哲别和速不台离开伏尔加保加利亚后，又在伏尔加河下游和里海北岸扫荡了钦察人（奇普恰克）和康里人（东部钦察）。如果仅剩下四千人，那么蒙古军很难完成这个任务。

总体来说，萨马拉湾战役的历史仍然充满谜团。两万蒙古远征军到底是被歼灭了一大半，还是仅仅遭到小部分损失，历史学家并没有公认的答案。

笔者分析蒙古远征军的损失

在本文最后，笔者试图探讨一下哲别和速不台的真实损失。个人认为，蒙古军的损失可能非常惨重，“仅剩四千人”非常接近真实情况。

据史料记载，哲别和速不台离开里海北岸后，不久在钦察草原与术赤会师。大约在1224年春天，远征军在锡尔河北岸与成吉思汗主力会合（术赤因病未能会合，死于1225年）。据称，哲别和速不台带回了“一万匹马和西方大量情报”。不久，哲别在叶密立河（额敏河）一带死于“热病”。1225年春天，速不台返回了和林。

首先，哲别和速不台“带回一万匹马”，信息量很大。

根据这个记载，有些学者认为远征军仍有一万人幸存。考虑到远征军连续征战三年，奔袭上万里，经历了好几次大战役，仍保留一半兵力已经很了不起。但是，我们要考虑到蒙古骑兵往往“一人三马”，即使马匹损失比例远高于士兵，“幸存一万匹马”也意味着远征军幸存人数远不到一万。

我们还要考虑到后勤补给和非战斗伤亡因素。哲别和速不台的万里远征，最重要的物质基础是沿途劫掠，利用攻占地区进行补给和休整。从伏尔加河开始，由于没有可攻占和劫掠的对象，蒙古远征军的这种“补给”被打断，人员和马匹的非战斗损失很可能急剧增加。马匹的严重损失，从侧面证实了这个事实。

其次，两位主将哲别和速不台可能都负了重伤。

哲别在率军返回后不久，就死于“热病”，也就是发烧，这时距萨马拉湾战役最多不过半年时间。很可能，哲别在战斗中负伤感染，久治不愈才会英年早逝。

另一位主将速不台，在蒙古第一次西征时一只眼睛被射瞎，此后就成为了“独眼战神”。有些学者认为，速不台眼睛负伤应是萨马拉湾战役时发生的，也有些学者反对这种说法。

笔者认为，速不台在整个西征过程中，基本都是百战百胜，在萨马拉湾战役前几乎没有遭遇过严重危机。因此，他伤于萨马拉湾是有很大概率的。

第三，不里阿耳，是第二次西征的头号对象？

有一个历史细节，我们需要注意。那就是1235年窝阔台发起的蒙古第二次西征，第一个进攻目标就是不里阿尔（伏尔加保加利亚）。

在第二次西征（长子西征）初期，蒙古诸王的主力在1236年一整年都没有集结完毕，此时速不台作为先锋部队就已经出兵伏尔加河。1236年秋天，速不台灭不里阿耳。直到1237年秋天，蒙古西征军主力才逐步抵达欧洲。

从这个细节我们可以看出，不里阿耳（伏尔加保加利亚）当时被蒙古帝国当成了重点需要征服的对象，其中蕴藏的“深仇大恨”不言而喻。另外，不里阿耳在地理位置上，也是金帐汗国建国初期的心腹大患。（后来，伏尔加保加利亚人和钦察人、康里人、阿速人等游牧部落，多数都融入了金帐汗国鞑靼人，而且还是主要成分）

综上述，蒙古远征军在萨马拉湾的损失虽然存在争议，但遭到战术性失败是不可否认的，需要搞清楚的问题只是失败程度或大或小？

笔者个人认为，哲别和速不台的远征军，确实在萨马拉湾遭到了很严重损失。在蒙古第一次西征过程中，萨马拉湾的惨败程度，应该仅次于1221年的八鲁湾战役（失吉忽都忽的三万人大部被歼）。（作者：陶慕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