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4年的秋天，在沧浪亭畔的颜文樑纪念馆里，沧浪之水——苏州美术馆馆藏颜文樑作品特展启幕。
彼时，与晚年的颜文樑颇有渊源的晚辈陈丹青讲了一些意味深长的话：“民国一代的美术教学，今已远去，几乎完全失效了——徐悲鸿的北平艺专被迫搬出了王府井校尉营的原址，杭州艺专也迁离了西湖旧址，上海艺专那块地方后来成了食品冷藏库，面目全非。唯有颜先生的苏州美专，为苏州善待，辟为美术馆。”
如果说2014年说这些似乎少了些仪式感，那么2022年，随着“充实光辉·美而大之”纪念苏州美专建校100周年系列活动的开启，重新站在这座“罗马大楼”之前，心中不禁有一首背景音乐响起，也许是格里格的晨曲，也许是巴赫的赋格，有一种庆幸、自豪、敬畏的心情。
当年陈丹青说，“出亭侧，即是全部石质的苏州美专故址，外观竟不见毁损，廊柱、破风、拱顶，如我在意大利所见罗马建筑，望之令人惊：中国有过这等堂皇的美术学院！便是在今之欧美，苏州美专故址也堪属高等，一派风流。”
学术上普遍认为，油画作为西方宗教传播的重要手段，早在明朝就进入中国了。只不过仅仅停留在皇室内部欣赏的地步而已。要知道在当时的环境下，西洋画想从中国画的地盘中抢占一处立足之地是极其困难的。后来随着沿海城市和港口的开放，上海成了西洋画教育的摇篮。颜文樑出生在绘画世家里，11岁就以临《芥子园画谱》走上绘画之路。颜先生从小就喜以实物作描绘对象，后又非常强调“真”，他认为“真”即是“透过对某一事物的再现……没有真就没有美，美要附在真实上面”。后来从父亲的朋友余觉、沈寿夫妇家中翻看西洋画册，并临摹。如今在纪念馆里我们还能看到颜先生自制油画颜料时所用的工具，而他在苏州美专开设的色彩专论课程，也是具有开创性的。
那个时代的四位宗师——林风眠、徐悲鸿、刘海粟、颜文樑，都是20世纪现代美术的奠基者，但画路、主张、性格都截然不同。前三位都是英雄型人格，各有场域和门生，留下了各式各样的传奇故事，唯有颜文樑终其一生都专注在绘画和讲台之上。他教育了许许多多的人，却几乎没有称得上弟子的传人，但又可以说，他是中国现代美术的“老祖宗”。
如今走进“罗马大楼”，二楼的展厅里就展出着颜文樑的《厨房》《双塔》等作品，即使是外行人，也能从中感受到颜先生对色彩、对“真”的天真与恭谨的追求。大楼里朱红、钴蓝、浅豆绿的配色也别具风格，既古典又新潮。
苏州是何其风雅的地方，颜文樑纪念馆身处古城腹地的沧浪亭畔，安静但并不孤独，甚至被赋予了一些网红属性，参观、拍照的人不至于拥挤，但也并不冷清。我觉得这并不是坏事。
君看沧浪之水清，流无穷！
君看沧浪水兮动，涌涌涌！
蒋世颖 文/摄
责编：吴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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