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最近的贺岁档电影《无名》，梁朝伟的表演已然至臻化境。
甚至，他带动了整个剧组的内卷。
来片场前，早已背好所有的台本，在镜头前，以最天然而快的速度进入状态。
后辈演员们受此影响，也坚持在开拍前，倾全力做好准备。
放眼东亚，超越梁朝伟的演员，真的少之又少。
然而就在 19 年前的戛纳电影节，梁朝伟却极罕见地“落败”。
那年，他带着和王家卫合作的《2046》，抱憾而归，在后来的采访中，他说：“本来觉得影帝人选没有人能威胁到我，谁知道被一个小朋友赢了。“
战胜他的，是日本少年演员柳乐优弥（ゆや やぎら）。
14 岁的他在那一年，凭借和是枝裕和合作的《无人知晓》，成为了戛纳最年轻的影帝，也是日本首位获此荣誉的人。
最近，柳乐优弥带着他的新剧《噬亡村》，重回了大众视野。
曾光芒万丈，也曾坠入深渊。
不变的，是那双可以诠释一切的眼。
1.
即使很多人没有看过电影，也大多会在某个瞬间，记住《无人知晓》里这双少年的眼。
麻木和绝望，迷茫和深刻，曾交汇在这一静态的影像里。
很多人知道是枝裕和，大概是因为《小偷家族》，因为《海街日记》；而实际上，他评价最高的作品，也许就是这部早期的《无人知晓》。
改编自西巢鸦弃婴事件，是枝用温和冷静之笔，诠释了这个极端残忍的故事。
母亲消失，剩下四个小孩彼此为生，在看不见光的角落，贪恋生命并不存在的余温。
柳乐优弥饰演家中的老大，他身为长子，被迫肩负起家庭责任，成为全新的一家之主。
在是枝裕和近乎纪实的影像下，柳乐优弥的表演，是一种自然的天真和成熟。
镜头下的他，几乎没有如泉涌般的悲伤和喜悦。
但正是这种隐忍，契合了凡常日子里的失落和绝望。
也许有人会怀疑，是枝裕和的这种风格，是否换一个演员，在镜头前做做动作，也能成为影帝。
但幕后花絮否定了这种设想。
天赋般的表演后，一定是极敏锐的感官。
杀青后，柳乐优弥会抽搐和哭泣。
这是再技巧型的表演，都无法复制的强大感觉。
于是在那一年，昆汀被这个 14 岁的少年征服，让他复制了夏雨在威尼斯电影节的奇迹。
和他一道获奖的，都是蜚声影坛的演员。
张曼玉凭《清洁》封后，玛丽昂 · 歌迪亚获得最佳新人奖。
日本政府极为看重这个奖项，他们说柳乐优弥是奇迹，是亚洲英雄...很多纷繁名号，砸向这个内向腼腆的男孩。
出道即巅峰，奈何高处不胜寒。
2.
拿到戛纳最高奖，所有人对柳乐优弥都有了期待。
包括他自己。
一方面，他想进军好莱坞，成为瞩目的巨星；
但一方面，天然的性格也深深影响着他。
回望那段时期，柳乐优弥说，伴随自己最多的感受，是“寂寞”。
“日本最年轻的戛纳影帝”，与这个名号相伴随的，是必须把每一场表演，都做到极致。
非科班出身的柳乐优弥，缺乏表演经验，而遇见是枝裕和的幸运，不会每一次都如期而至。
随后的几年，柳乐优弥的几部电影都没有很好的口碑和票房。
他从“无人知晓”，变成了“无人不晓”，又从“万众期待”，变成了“票房毒药”。
那段时间，柳乐优弥自闭，叛逆，从高中辍学。
再一次见到柳乐优弥，是在 2008 年的报纸上。
他被爆料和家人争吵，自杀未遂，吞服 100 颗安眠药。
无论是传闻还是真相，成名背后的挣扎与困境，如此真实地展现在众人面前。
那是他“不想回忆”的一段路。
自杀风波后的柳乐优弥，更是彻底失去了所有工作，终日居家睡觉。
那时候他患上了暴食症，174 的身高，一度胖到了 82 公斤。
原本所剩无几的电影邀约更是近乎于无，著名歌舞伎前辈中村勘三郎看到柳乐后，对他说：“你这个样子太恶心了，就放弃当演员吧！”
前辈的话，是刺痛，也是点醒。
柳乐优弥突然明白，如果从前的荣誉，早已成为沉重的桎梏，为何不能下定决心，从头再来。
他开始控制饮食，规律运动，在 2-3 个月内减了 25 公斤。并开始静下心学习表演，去好莱坞进修，在舞台剧磨练演技……
而在最灰暗的日子里，爱人成为他生命中的光亮。
3.
在柳乐优弥 20 岁时，他和妻子爱丽突然宣布结婚，当时也是轰动的事件。
职业生涯曾鼎盛，也曾至暗，但 15 岁遇见的那个女孩，却一直在身边。
谈到早早结婚，爱丽说“在那个年纪再也碰不到比柳乐更好的人了。”
在暴食症和忧郁症并发的时期，柳乐优弥曾想着，不如就放弃当演员吧。
但妻子却一直相信他能再次走向世界。
最苦最累的那段时期，柳乐优弥 10 个月洗了 3500 辆车，洗车场老板须藤回忆起那时的柳乐优弥，说他“像是要夺回青春一样，拼了命地工作！”
他还曾在居酒屋做服务员，被客人嘲讽说：这不是那个柳乐优弥吗？来给我签名吧。
在世人眼里，柳乐是伤仲永的影帝，而在重要的人身边，他必须拥有信心，恒心，耐心...爱如光束一样散在柳乐的周围，让他坚持前行。
后来，柳乐优弥回忆起那段时光，是不堪，也是演员的宝贵经历。
2014 年，柳乐优弥正式重返荧幕，在小栗旬主演的《信长协奏曲》客串了一个小角色。
他撕下了戛纳影帝的标签，从配角开始做起，接连出演了《不可饶恕》、《长崎的天空下》、《暗金丑岛君 2》...
2016 年，柳乐优弥主演了真利子哲也执导的电影《错乱的一代》，获得第 90 届日本电影旬报奖最佳男主角奖和第 38 届横滨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奖。
这距离他拿到戛纳影帝，已经过去整整 12 年。
当年的少年，如今在影片里肆意挥洒，成为无因的暴力狂，成为混混，克制的影像下，她是最生猛无序的存在。
那一天，站在领奖台上的柳乐优弥激动落泪，他想起了很多事，而一路爱他的影迷，也更是感慨万分。
后来，凭借《宽松世代又如何》，柳乐又获得第 89 届日剧学院赏最佳男配角奖。
如今的柳乐优弥，也许不如 14 岁那一年，出场“一鸣惊人”。
但他以自己的方式，存在于各种作品里。
《青色火焰》里的大学生，《银魂》里的土方十四郎...
柳乐优弥说，自己是一个“笨拙不聪明”的人。
“我很崇拜那种什么都能做好的人，我的话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努力。尽管如此，比起 20 出头的时候，还是变得更沉着了。”
“我会拼尽全力，去演好每一个角色”。
如果说成为天才，是一种幸运；那有一种幸运，是“认识到自己不是天才“。
拥抱完整的自己，享受真实的每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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