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否》里最疯的她，也最真实

● 作者 ╳林宛央● 来源公号 ╳宛央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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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装剧从来不缺疯批女人。

《知否》也一样。

《知否》里最疯的三个女人，大概就是康姨母、曼娘和小秦氏了。林噙霜虽然又坏又狠，但我从不觉得她疯，她走的每一步都是清醒的，也都有合理的逻辑，一直到最后她下线，我对她的感觉仍然是她是合格的坏女人。

康姨母和曼娘那是真疯，自以为聪明，但盘算来盘算去最后做的事情全是损人不利己，属于那种不知道啥时候就发疯，疯起来谁都要躲远点，不然就会被她害惨那一种。

或许是演员的原因，或许是剧情的原因，康姨母和曼娘的疯还都有点扁平化，像是工具人，纯粹为了推进主角打怪而存在，观众在她们的疯里，看不到来时路，所以对她们也没有什么复杂的情绪，只想赶紧拖快进度条，进入下一个地图。

但小秦氏则不一样。

她不仅是疯批女人，她还是疯批中年女人，比以前古偶剧里那种疯批女二疯得合情合理。

（古偶里那种坏女二为什么总给人感觉像工具人呢，就是因为以她那么小的年纪，哪有什么经历可以支撑她疯得合情合理）。

小秦氏和宜修是这些年古装剧里塑造的最复杂，最让人感慨的疯批妇人了。

宜修我们写过太多次了，今天写写小秦氏。

一开始我是不太理解小秦氏的很多行为的，尤其是顾廷烨封侯娶了盛明兰，搬到澄园另住后，她对盛明兰的种种算计，常常让我叹一句：“何必呢？”

后来我把这种困惑说给我们追剧小分队的人听，她们说，大概是为了自己的儿子吧，她的爱有点自私，但那就是一个母亲的执念啊。

可我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为儿子谋算】并不能成为她一切行为的万能理由。

要说小秦氏从前算计顾廷烨是为了儿子，那是真的。爵位就那一个，侯府却有三个儿子，三个还都是名义上的嫡出，还都不是一个母亲。更重要的是，顾廷烨和顾廷煜的母亲还都早早去世了，只有她的儿子是有母亲护着的。

这种情况下，让小秦氏眼睁睁看着别人家的孩子继承爵位，做一个不争不抢的继母，其实是很不现实的。

更何况，她还对顾廷烨的母亲充满了恨意，认为是她逼死了自己的亲姐姐。

所以，小秦氏前半部分的算计其实是很明晃晃的。

但是电视剧拍得特别巧妙：

当前半部分小秦氏算计的理由都在明处时，电视剧里她对顾廷烨的捧杀却是掩藏的极深，都是放在暗处的。

可是到了后半部分，她所有的算计全都被摆在了明处，我们却会突然觉得有点怪，怎么她算计的理由反而被藏了起来呢？

她处处针对盛明兰甚至要置盛明兰于死地是为了什么呢？那并不能让她再为儿子争取到更多东西了啊，而且只会让顾廷炜也卷进一堆麻烦事里。以至于她的儿媳也不理解她，说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说她爱儿子吧，给的全是儿子讨厌的东西，说她不爱吧，却又处处替儿子打算。

她各种和顾廷烨较劲儿又是为了什么呢？连她身边的向妈妈都看得出来，虽然她步步紧逼顾廷烨，但是顾廷烨从未想真的把她怎么样。小秦氏这么聪明的人，难道看不出来顾廷烨内心始终对她留有一丝柔软吗？

过去的二十年是捧杀没错，但捧杀里他得到过真真切切的温暖那也是真的，在小秦氏选择自杀的那一瞬间，顾廷烨仍是下意识叫了她一声母亲。

明明不管从哪个角度衡量，以当时的情况来看，只要小秦氏不自己折腾，对她对顾廷炜才是最好的——她们都可以过风平浪静且富足的日子。

所以，小秦氏何必呢？

我是后来，看了她在顾家祠堂里的两场对话才真正理解她的。电视剧把她的动机埋得太深了，但也正是这种深，才更衬托出她的悲哀。

第一次是利用康家庶女和明兰斗法失败，她在祠堂里对着向妈妈回忆往事，外面细雨连绵，她的心事也怅惘，她说自己的房间里放着一尊未来佛，那是老侯爷放的，因为他想和大秦娘子再续前缘。她说老侯爷心里很清楚，自己的姐姐并非良配，不好生养，不善持家，年岁不永，但老侯爷就是喜欢，喜欢到旁人再好，再贤惠那也是没用的。

末了，她又幽幽地地重复了一句：“老侯爷是真喜欢大姐姐呀。”

那种落寞的神情，连向妈妈看了都不忍。

电视剧《知否》从未以任何形式展现过小秦氏和老侯爷的感情。

顾廷烨的母亲在顾家的人生，是通过常嬷嬷之口讲述出来的，那是一段相当悲惨的人生，被顾家长辈算计着嫁入了顾家，用嫁妆填顾家的亏空，救了顾家，但还是被顾家人恨着、怨着，最后难产而死。

大秦娘子的人生，是通过各种侧面展现给大家看的。那也是不幸的人生，嫁给了彼此情深意笃的人，但为了保全顾家，要疾病缠身时被休弃，最后活活气死怨死，留下同样身体不好的孩子。

而小秦氏的人生。

从过往那些断断续续的剧情看，我们总觉得，至少她和老侯爷还担得起一句【相敬如宾】吧。

可是，在祠堂的这个雨夜里，曾经遮掩好的一切，终于她不愿意再遮掩了。寥寥几句话里，我们能看到的是，一个女人终日对着一个怀念着其他女人的男人，而那个她永远也赶不上的女人还是她自己也爱着的亲姐姐。

她快乐吗？

她一定不快乐。

更何况，她是在白家姑娘过世没多久就嫁进顾家的。我以前对常嬷嬷这句话没太在意，直到后来有次看《清平乐》，有一段很类似的剧情，也是剧中有个人取了某家的姐姐，姐姐去世后很快又娶了妹妹，然后王凯饰演的宋仁宗就说了一句话，说这样的两个人家，儿女婚事全都是为了功名利禄在算计，又何曾真的爱过他们的孩子。《清平乐》里的这两家人也的确因为这些事，很被其他人看不上。

所以，小秦氏的处境其实从未容易过。

不管是从前在秦家，还是后来在顾家，她都没有被认真对待过。

从白家姑娘到大秦娘子再到小秦氏，她们的人生都是被埋葬的一生。且，小秦氏可能更惨烈，她是活着被埋葬的。

所以她的人生里，自己是摒弃了爱这一回事的，她和宜修一样，是宫斗、宅斗体系里的适者生存，风平浪静天朗气清的人生，她们从未感受过，所以也从来不习惯。

她的大姐姐因为得到了爱，可以为失去爱而死，她不行，她证明自己活过，证明自己没被埋葬的方式，是牢牢把握住顾家的一草一木，她的来时路就是这样的。

这是她处处针对盛明兰的原因之一——你已经得到爱了啊，为什么还要得到其他。

小秦氏最疯的时候，就是她发觉顾廷烨至爱盛明兰的时候。是不甘，也是嫉妒，还是困惑——原来，这世间还有女人，可以不被埋葬在顾家，凭什么，为什么？

她的恨和愤怒来自于盛明兰好像从另一个角度证明了她的不幸与无能。其实人世间的很多恨都来自于人对无能的掩饰，也就是我们常说的恼羞成怒。

这种复杂的情绪缠绕着她，让她后来只想要盛明兰的命。

当然，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这个原因是她自毁于顾家祠堂时说的，她说我大姐姐多么善良的一个人啊，可是你们害惨了她，也害惨了白家姑娘，现在还要害惨我。

小秦氏对顾家的恨从未停止，甚至，她最恨就是顾家。恨到她原本可以承顾廷烨的情，免于一死，但她不愿。

最后她把自己的儿子推还给顾家，孤身走入顾家那一场大火里（当然也是为了顾廷炜）。从此，她不再欠顾家任何东西，她也不用再承担顾家任何事情，纵然这一生仍然是被埋葬，但至少这一次，她不用再戴任何面具，也不用再觉得抱歉和困惑。

她疯了一辈子，但最后用自我毁灭替那些消无声息被埋葬的女人说了话。

她承认了白家姑娘的委屈，她替大姐姐说出了不值，她用疯对抗原本差一点就属于自己的那种消无声息的命运，这是她某种意义上的清醒，也是她身上让人觉得悲凉的地方。

我当然喜欢盛明兰的不疯，以及，站在现代人的视角看过去，总是会觉得，非要用这么惨烈的方式对抗吗，非要自己没得到的，也不让别人得到吗？就不能曾经别人亏欠我们的【温暖】和【善待】，我们用另一种方式，慢慢拿回来吗？就像盛明兰那样。

可是，我的心里总会有另外一种声音：

只怕，盛明兰和小秦氏都不常有，在《知否》的世界里，多的是悄无声息的被埋葬的人生。

本期作者：林宛央。公众号：宛央女子。潇洒派生活者，畅销书作者，未来知名编剧。一个不走千篇一律的人生，却过得比谁都潇洒的姑娘。忌矫情，治拎不清，喜欢你的不盲从。商务合作请联系微信：qiuxiangjie01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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