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梦：顽童闹学堂一回里，写满了人情世故

在《红楼梦》的前八回中，描述的大多都是人情世故家长里短的“社会的事儿”、“大人的事儿”。到第九回曹公便把笔触轻转，不说玄幻、不说伦理、不说官场、不说爱情，而转向了被称为象牙塔的学校，向读者呈现了“顽童闹学堂”的经典情节。

学校之所以被称为象牙塔，就是相对于错综复杂的社会而言，没有社会上那种赤裸裸的各种各样的利益关系，会单纯一些。贾府的学堂除了本家子弟，还有一些诸如秦钟之类的“蹭学者”，造成了龙蛇混杂的局面，小小学堂也似乎也复杂的如一个小社会。一场顽童闹学堂下来，曹公以小见大以人说事以事寓理，告诉我们一些不可忽视的社会“规则”。

一是贾瑞--难平课堂口角--做人先立德。贾瑞一上场，曹公好像对他就没好气，说他“最是图便宜没行止的人”。什么是便宜？就是指东西价钱低廉或者不应得的利益，贾瑞最是图“便宜”的人，也就是说他最好得“不应得的利益”，“每在学中以公报私，勒索子弟们请他”。

什么是没行止？就是指行为不正派，贾瑞平时以公报私就罢了，他还香臭不分无底线，“后又附助着薛蟠图些银钱酒肉，一任薛蟠横行霸道，他不但不去管约，反助纣为虐讨好儿”。这样一个无德行无原则无底线的“三无”之人，在学堂里自然也没什么影响力可言。

当他作为临时“班长”维持课堂纪律时，一场学生之间的口角纠纷他都不能调停，还发展成为了一场“械斗”，连仆人李贵都当着众人的面耻笑他：“不怕你老人家恼我，素日你老人家到底有些不正经，所以这些兄弟才不听”。

贾瑞之所以难以服众，主要原因就是他无“德”，可见做人必须先要立德，德不配位必有祸端，以至于后来他觊觎凤姐的美貌，屡次撩拨最终自不量力自食恶果，年纪轻轻一病呜呼。

二是金荣--主动挑衅惨败--实力决定势力。金荣就是这场学堂闹剧的挑起者，因为他对“妩媚风流”的同学香怜有“窃慕之意”而不得，心生不满和嫉妒，进而跟踪偷听了秦钟和香怜的悄悄话，还言语羞辱他们。

秦钟和香怜诉至临时“班长”贾瑞处，贾瑞处理不公，继而引发了一场学生与学生之间、学生与小厮之间的“武斗”。这场“武斗”最终以挑事者金荣“只得进前来与秦钟磕头”而平息，可谓是“偷鸡不成蚀把米”。

金荣为何落到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的地步呢？原因就是实力不行。与秦钟一样，金荣也是贾府私塾的蹭读者，因为他的姑妈嫁给了贾家一个叫贾璜的人，贾璜的家境应该不比贾瑞家好到哪里去，要不璜大奶奶怎么会“只会打旋磨子，给我们琏二奶奶跪着借当头”，而秦钟是宁国府少奶奶秦氏的弟弟。

也就是说，在学堂外秦钟有宁国府少奶奶姐姐，而金荣却只有一个“住在东胡同子里璜大奶奶”的姑姑；在学堂内，秦钟是荣国府的最最受宠的嫡孙宝玉的伴读，金荣只是借住在荣国府里花花公子薛蟠的“契弟”。

从外到里、从远到近，秦钟的背景显然能甩金荣几条胡同，愚蠢的金荣竟然主动去挑衅，没有实力就没有发言权，没有实力就没有势力，金荣搬起的石头最终只能落在自己的脚上。

三是贾蔷--巧妙规避风险--遇事三思而后行。如果说金荣是学堂闹剧的挑起者，那么贾蔷就是这场闹剧的助推者。秦钟和金荣之间最初只是发生了口角之争，后来贾蔷“装作出小恭，走至外面，悄悄的把跟宝玉的书童名唤茗烟者唤到身边，如此这般，调拨他几句”。进而，年轻气盛的茗烟才冲到学堂里揪住金荣发生肢体冲突和械斗。

贾蔷是谁？----“亦系宁府中之正派玄孙，父母早亡，从小儿跟着贾珍过活”。可以说贾蔷与宁国府的贾蓉是年龄相当，从小一起长大的，关系非常好。当他看到贾蓉的小舅子被欺负时，早被触怒了。

按理他应该出手相助的，但是“内性又聪明”的他却没有这样做，而是忖度一番，“金荣贾瑞一干人，都是薛大叔的相知，向日我又与薛大叔相好，倘或我一出头，他们告诉了老薛，我们岂不伤和气？待要不管，如此谣言，说的大家没趣。如今何不用计制伏，又止息口声，又伤不了脸面”。

贾蔷的这番忖度就是“三思而后行”，抛开这番忖度中的世故和圆滑的成分，就事论事，贾蔷这“三思而后行”的做法也很可取，如果他作为贾姓“正派玄孙”的贵公子身份直接出面和金荣“开战”，不仅难以“独善其身”，还影响了与荣国府亲戚薛蟠的关系；如果无动于衷置身事外，难免负了与宁府的情分。

所以，他三思而后行之后，能够权衡利弊，借茗烟之力，既让自己置身事外分毫不染，又助力了秦钟，可见其的确是“内性又聪明”。

四是茗烟--恪尽职守履责--有为才能有位。在此回目之前，茗烟并没有出现，即使在宝玉上学之前向贾政汇报，贾政问到“跟宝玉的是谁”时，还是李贵近前应声的。而当听说自己的主子少爷受到欺负时，茗烟是挺身而出，揪住金荣斥责，不但气的金荣黄了脸嚣张气焰息了不少，而且“唬的满屋中子弟都怔怔的痴望”，可见当时茗烟的气势。

茗烟的这一系列的举动，虽然是鲁莽的，但是从作为一个仆人履行护主职责的角度来看，茗烟是尽职尽责的，不负“乃是宝玉第一得用的”的评价，连宝玉也说“茗烟他也是为有人欺负我的”。

自此之后，茗烟便经常出现在宝玉的左右，更加的贴身贴心，宝玉很私密重要的事情都交给茗烟去办，最典型的例子就是第四十三回中的水仙庵祭奠之事，就是宝玉避开李贵，让茗烟预备马匹相伴侍候的。

就像现在我们常说的有为才会有位，尽职才能晋职，如果不是尽职尽责一心护主，相必宝玉也不会那么信任茗烟，让他成为最得脸的仆人。

作者：温暖前行，本文为少读红楼原创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