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廖丹案：刻假章救妻，四年骗取医疗费17万，后来怎么样了？

2012年，北京市东城区人民法院审理了一起诈骗案。

被告人是一名中年男子，名叫廖丹，北京人。

根据指控，他在前面四年时间内，使用伪造的公章，从北京医院骗取医疗费累计17万余元。

从案情上来看，这只是一起普通的伪造公章诈骗案，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然而，案件曝光后，吸引了全国网友的注意，各地记者争相采访，将廖丹的事迹报道出去，感动了无数人。

当时年度大剧《北京爱情故事》正在热播，有人将廖丹的故事称为这才是最真实、凄美的“北京爱情故事”。

那么，廖丹为什么要刻假公章骗取医疗费呢？而一个“诈骗犯”的事迹又为什么会让人如此感动呢？

01厄运降临，妻子罹患尿毒症

廖丹家住北京市朝阳区，小时候父母离异，长年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

初中毕业后，廖丹没有继续念书，而是去做了几年学徒，之后到北京内燃机总厂工作，当了一名工人。

但是，干了没几年，因为厂子效益不好，廖丹一直处于在家待岗状态，每个月只能领取300块工资。

1997年，25岁的廖丹到了结婚年龄，经人介绍，他认识了在北京打工的河北籍女孩杜金岭。

就这样，他们开始交往了。

廖丹和杜金岭的交往过程就像他们的生活一样，普通而又平淡。

廖丹人老实，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他有时候会到杜金岭上班的地方去送盒饭，杜金岭吃饭时他也不怎么说话，就坐在那看电视。

恰恰是这样让杜金岭觉得这个男人很老实，反正她也不图别的，就希望能找一个老实可靠的人过一辈子。

交往不到一年，两人结了婚。

结婚时，廖丹家里实在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婚房什么的就更别提了，廖丹把他原先住的这个房间刷了刷白，就算婚房了。

2000年，孩子出生，一家的开支陡然增大。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孩子出生后一年，廖丹所在的内燃机总厂倒闭，他彻底由待岗变成了失业。

失业后，廖丹也想过出去再找一份工作，但是孩子还小，爷爷奶奶身体又不好，小的老的都要照顾，于是就暂时待在家里。

这时，廖丹姑姑对他说，你干脆别去找工作了，反正我们要花钱雇保姆，雇别人还不如雇你呢，你就在家照顾老人吧。

廖丹一听，也是这个理，于是就没再找工作了，全职在家照顾老人小孩，只有妻子在外面工作。

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是一家人的日子也还过得下去，杜金岭对此也挺知足。

2003年，廖丹爷爷奶奶去世，作为长期照顾老人的回报，姑姑给了他10万块钱。

廖丹拿着这笔钱，在东五环的郎辛庄村买了一套50平的小产权房，从此，一家人终于有了一栋自己的房子。

买房掏空了家里所有的积蓄，加上小孩又即将面临上学，因此一家人生活更加拮据。

为了多赚点钱，杜金岭经常加班，周末也舍不得休息，出去给人家做小时工。

尽管生活苦点累点，但是一家人还是很乐观，对未来充满期待。

然而，就在这时，厄运突然降临。

02 山穷水尽，刻章救妻

2007年，杜金岭身上突然出现浮肿，起初，她还以为是工作劳累所致，也没有太在意，只是去诊所开了一点药。

但是吃了药后，身上浮肿不仅没有消失，反而更加严重，并且很快蔓延到全身。

廖丹意识到情况不太对，于是带着杜金岭去北京医院做检查，检查结果让他们感到晴天霹雳，尿毒症。

尿毒症是由肾脏严重损害引起的，患尿毒症后，病人肾脏发生病变，并失去净化血液的功能，废物和液体在体内堆积，最后引起身体机能严重下降。

对于尿毒症，医学上并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治疗方法，只能进行血液透析，人为清除体内毒素，来延长患者的寿命。

但是，血液透析一旦开始，医疗费就是个无底洞，绝对不能停，一旦停下来，就会有生命之忧。

廖丹家里本来就没有什么多余的积蓄，经济来源也主要是靠妻子。

现在，妻子病倒了，没了经济来源不说，巨额的医疗费更是让这个家庭不堪重负。

廖丹家所在的六里屯街道办事处考虑到他家的实际情况，在政策允许的范围内，给了最大程度的救助。

当时北京低保金的标准是520块钱，廖丹和杜金岭两人执行的是1.05倍的系数，孩子执行的是1.1倍的系数，这样他们家每月就能领到1664块钱。

虽然这是街道办能给他们争取到的最大救助，但是对于高昂的透析费用来说，这只是杯水车薪而已。

为此，六里屯街道办事处又给她办理了城乡重大疾病医疗补助，医疗费用能报销50%。

不过，这也并不能减轻廖丹夫妻俩的压力。

一方面，即使报销50%，剩下的50%他们也难以承受；

另一方面，这部分报销并不是实报实销，而是要等医疗费产生三个月后钱才打到账户上，这对他们来说无疑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如果有居民医保，倒也能再报销不少，但是杜金岭的户口还在河北易县农村，没法参加北京的居民医保。

他们也曾想过回到老家易县，参加当地的新农合。

但是考虑到过程繁琐，要去各个部门跑材料、盖章，而杜金岭禁不起折腾，廖丹又因为要照顾她离不开身，所以一直没有去办。

透析费加上药费，每个月要五千块钱，半年下来，家里的积蓄就花光了，一周三次的透析也改成了一周两次。

一开始，廖丹也去跟亲朋好友借过钱，但是俗话说“救急不救穷”，大家知道廖丹借钱是治妻子的尿毒症，都委婉地拒绝了，因为大家明白这是个无底洞，多少钱砸进去都不够的。

有人劝廖丹，你已经尽力了，没有对不起她（杜金岭）了，言外之意是让廖丹放弃。

对此，廖丹苦笑道：

“我是对得起她了，可我对得起孩子吗？孩子没了妈怎么办？等孩子将来问起来，我该怎么回答呢。”

廖丹说，只要他在世上一天，对妻子就会管一天，他觉得这谈不上什么伟大，既然做了夫妻，那就要负责到底。

最困难的时候，廖丹缴完医药费后，钱包里只有几十块钱。

他后来接受采访时说，当时从医院走出来后，他坐在马路上一支接一支的抽烟，真是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了。

那天，廖丹回家，在路上看到电线杆上有刻假章的小广告，实在没有办法的他，想到了一个“歪路子”。

于是，廖丹用钱包里仅剩的几十块钱，去刻了个北京医院收费处的假章。

很快，下一次透析治疗的时间又到了，这次他拿到收费单后，并没有像往常那样去收费处缴费，而是来到厕所，偷偷用假章在上面盖了个章，再去药房拿药。

廖丹第一次这样做时，心里忐忑不安，他一直在担心这个假章会不会被发现。

但是，出人意料的是，事情进行得出奇的顺利，全程没有一个人看出异样，这让廖丹心里暗喜不已。

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在此后的四年时间里，廖丹靠着这个假章骗过了一次又一次，给杜金岭争取到了活命的机会。

当然，这种事情做久了，心里难免会心虚，每次听到警笛声，或者走在大街上看到警察，都会吓得心扑通扑通地直跳，好久才缓过劲来。

后来有记者采访时，问了廖丹这样一个问题：

“如果让你一次性骗17万，你敢不敢？”

廖丹回答道：

“我干不了，我老觉得犯法的事情不能做，我心里是有一个尺寸的。以前也有人跟我说过，可以去搞点什么东西来买，我也干不了，我就是给我媳妇看病，没有别的什么企图。”

也许，在廖丹的潜意识里，伪造公章骗取医疗费只是一种偷偷摸摸的行为，算不上犯法。

或者说他知道这是犯法的行为，但是没有办法只能这么做，所以只能从心里麻痹自己，告诉自己这并不是什么很严重的犯法。

为了不让妻子杜金岭担心，四年来他一直对妻子隐瞒这个秘密，每次要付钱时，他都说找人借钱去，然后就走了。

当然，杜金岭心里也有过疑虑，她不知道丈夫从哪借到这么多钱，但是每次开口问时，廖丹都说道，你就别管了，安心治好你的病就行。

杜金岭觉得反正自己也帮不上什么忙，问得多了还会让引起丈夫翻脸，于是后也面就不再问了。

身体好点的时候，杜金岭也会出来做点事，重活基本上做不了，只能捡点废品，赚点零钱补贴家庭的日常开支，沉重的医疗费还是靠廖丹来解决。

就这样，廖丹通过这个假章，四年时间在北京医院累计骗取了医疗费17万元，为妻子做了四百多次透析。

然而，事情总有暴露的一天。

03 法律的温情，人心的温暖

2012年，北京医院系统，财务处和门诊处全部联网办公，在整理费用账单的时候，他们才发现了这个漏洞。

北京医院相关人员开会讨论了这个事，最后结果是报案并要求廖丹赔偿医疗费。

不过，北京医院也知道杜金岭的病情，和他们一家的实际情况，为了维护廖丹的尊严，在他最后一次使用假章时，医院并没有当场揭穿他。

几天后，廖丹正在家时，几个警察突然到来，跟廖丹说有点事需要你配合一下。

廖丹心里一紧，知道这一天终于到来了，他没有辩解，也没有反抗，而是老老实实跟着警察走了。

“你还有没有其他同伙？你妻子知不知道，她有没有参与？”

“没有，所有的事情都是我一个人干的，我媳妇她不知道”

廖丹一五一十地回答警察的问题，该是什么就是什么，什么都没有隐瞒。

2012年7月11日，北京市东城区中级人民法院审理了廖丹的案件。

在法庭上，廖丹对于检方的指控供认不讳，当问到为什么会用假章行骗时，这个四十一岁的汉子哽咽地说道：

“我能怎么办，我不能让她死在家里头，我也不能掐死她...”

法庭上众人无不为之心酸。

一审结束后，法院并未立即宣判，出于人道主义考虑，法院没有对廖丹进行拘留，而是允许廖丹回到家中处理家庭事务。

在家中，妻子杜金岭对廖丹说道：

"或许，我死了，你就解脱了。"

廖丹则还是一如既往的“霸道”说道：

"说什么呢?别瞎说，我有办法。"

不过，杜金岭知道这只不过廖丹宽慰她的话而已，真到了要坐牢的那一步，他能有什么办法呢。

很快，街坊邻居都知道了廖丹伪造假章的事，夫妻俩觉得以后以后没脸见邻居了。

然而，邻居们还是像往常一样，经常把炒好的菜给他们家端过来，热心地和他们拉话，鼓励杜金岭要顽强活下去，对廖丹所犯的事只字不提。

对于邻居们善意的举动，廖丹和妻子心里都十分感激。

与此同时，廖丹的事迹也引起了全国网友的广泛关注。

大家都被这个刻章救妻、有情有义的北京爷们感动不已，当时年度大剧《北京爱情故事》正在热播，有人将廖丹的故事称为这才是最真实、凄美的“北京爱情故事”。

一审结束后当天，全国网友自发给廖丹一家进行了捐款。

首批四万元捐款到账后，廖丹立即拿着钱去了法院退还部分赃款。

第二天，珠海市一位政协委员听闻廖丹的故事后，大为感动，给他捐款17万元，廖丹拿着钱又来到法院，退还了所有赃款。

虽然廖丹退还了全部赃款，但是由于诈骗金额较大，依然触犯了刑法。

按照法律规定，当处三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

如果是三年有期徒刑，那还能争取缓刑机会，如果是三年以上，那等待廖丹的只有牢狱之灾了。

退赃后第二天，又是杜金岭透析治疗的日子。

廖丹像往常一样，带着妻子来到了北京医院。

和以往不同的是，这次他不用向杜金岭编造什么借钱的借口了，也不用提心吊胆地把盖着假章的账单交给医院了。

当记者问他，害不害怕“进去”时，廖丹回答道：

“说实话，我也害怕，主要是怕这孩子，要是我进去了，孩子谁来管。”

说到这，廖丹一脸叹气无奈：

“摊上了，我认了！”

在这段时间里，法院针对廖丹案件进行了讨论。

最后，经审理认为，廖丹伪造收费单据，骗取医院治疗费，数额巨大，其行为构成诈骗罪，依法应予以刑罚处罚。

不过，鉴于廖丹到案后能够如实供述其所犯罪行，且全部退赔医院损失，综合考虑其犯罪动机、主观恶性，对其可从轻处罚，并宣告缓刑。

2012年12月7日上午，东城区法院对此案进行了宣判，以诈骗罪判处廖丹有期徒刑3年，缓刑4年，并处罚金3000元。

廖丹对这个判决结果非常满意，他对采访的记者说道：

"法官宣判后，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我不太会说什么，就是特别感谢法官、感谢媒体、感谢好心人对我的帮助。"

缓刑期间，廖丹在社区接受矫正，并主动接受司法行政机关的监督管理，不得离开国境。

不过，这对廖丹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就算不服从缓刑，他基本上也不会出国。

现在，廖丹有更多的时间来陪妻子和孩子，经济上他也不用过于担心了，网友的捐款已经累计达到了五十多万，足够妻子相当长一段时间的透析费用了。

曾经被乌云笼罩的一家，终于看到了光明。

又一次透析做完后，廖丹照例骑着他的三轮摩托车来到医院接妻子回家。

从家到医院，再从医院到家，这段往返的路程廖丹已经记不清走了多少遍了，而今后，还要继续走下去。

就像他们家一样，只要妻子活着，日子就要继续过下去，生活依然还有希望！

有一次，杜金岭对廖丹开玩笑说：

“下辈子我还找一个姓廖的。”

廖丹听后则说道：

“上辈子我是欠了姓杜的债，这辈子是来还债了，债还清了，下辈子绝不再找姓杜的了！”

夫妻俩相视而笑。

后语

廖丹案是众多案件中一件极为普通的案件，但是它又不普通。

首先，透过廖丹案，我们看到了法律的温情。

上海新文汇律师事务所主任律师富敏荣认为，廖丹案的判决结果体现了我国刑法教育与挽救的精神，像廖丹这样主观上无恶意的罪犯，法院判决量刑从轻，给了他们一个弥补和改过自新的机会。

同时，廖丹案也一定程度上推动了我国医保政策的改革，给那些在底层挣扎的民众和家庭给予更多的医疗保障。

当然，我们也看到了人心的温暖。

廖丹案报道后，其事迹感动了许多人，而网友们自发捐款，拯救这个不幸的家庭的行为，同样让我们感动。

有个捐款的网友说了这么句话，或许能让我们感悟颇深：

我向廖丹捐钱，不是我赞成或鼓励他去刻假章，更不是我要给他洗脱罪名，而是因为发生这种事时，我不忍心冷漠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