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也资本败也资本美国手握石油却失定价权

国际油价今年升势强劲，创七年高位，由年初不足50美元，升至高位85美元，令美国白宫官员如坐针毡，因高油价将让民众加深对拜登政府施政的不满，终触发上月底美国破天荒联同多国释出石油战略储备。然而，最近一个月内油价已经自低位反弹超过20%。到底为何掌握巨额页岩油资源，在2019年一度成为原油净出口国的美国，未能有效控制油价，甚至在原油市场的定价权上日渐逊色呢？可从美国近年减碳能源政策，以及当地页岩油企业在去年连环破产说起。

对美国页岩油企业而言，2020年无疑是灾难的一年。疫情造成全球需求急冰封，油价惊现负油价，让这个过去让前任美国总统特朗普引以为傲的能源行业，遭受双重夹击。过去数年风光无限的页岩油产业，其脆弱的生产、技术与商业模式全面暴露于人前。最标志性的发展是，作为美国页岩革命的先驱及典型代表Chesapeake Energy于去年宣布破产重组。

一场负油价曝露页岩气长期高杠杆脆弱性，过去十多年来，美国页岩油公司一直凭借极低息借贷环境，大举借贷以投资钻井，加上联储局多轮量化宽松政策（QE），令到高开采成本的页岩油，有了获利的空间，一度吸引资金涌入能源业。数据显示，美国国内能源债券市场的规模在过去十年增长了两倍。

不过，去年在疫情冲击下，国际油价不但跌穿美国页岩油公司的成本价格，更一度惊现「负油价」，结果造成了页岩油先驱公司Chesapeake Energy最终无可避免破产收场。

固然，「负油价」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不过行业的极高桢杆水平，更是最终走上破产的主因。Chesapeake正式宣告破产之时，公开文件列出了其100亿美元的资产、500亿美元的债务，以及超过10万名的债权人。

事实上，牺牲的也绝不只是Chesapeake一家。怀丁石油（Whiting Petroleum）、钻石海上钻井（Diamond Offshore Drilling）都已经申请破产，2020年可谓将美国页岩油气产业长期依靠高负债、货币宽松的结构性弊端，一次过曝露出来。

拜登下令暂停联邦土地油气开采对业界诉求冷处理，现时美国通胀升至十四年高位，汽油价格攀升已经开始影响总统拜登的民望，触发拜登多次发言施压，要求OPEC +联盟提高生产量以控制油价。然而，在同一时间，美国的页岩勘探商接连发出反对声音，认为拜登最应该做的，是撤回一连串反石油政策，而不是去恳求OPEC增加产量。

不过，民主党的拜登未有正面回应增加石油产量的诉求及声音，因早在参选时他就承诺要让美国摆脱对化石燃料的依赖，在他就职的第一天，不仅取消了Keystone XL输油管道项目的许可，而且暂时冻结联邦领土上的石油和天然气租赁，实施了钻探限制。除此之外，拜登亦签署了一项停止化石燃料补贴的命令，并承诺在2022年前取消政府的对化石燃料的财政支持。同时加强对甲烷泄漏的环保规定。

拜登的石油政策，可追溯至奥巴马时期，当时美国基于减碳重大政策方向下，对石油生产严加限制，对页岩气产业更施以严厉监管，而时任副总统的拜登，曾深度参与制定这些政策。

对于拜登的能源行业新政策，美国当地的石油企业，认为这些政策，是压垮当地石油行业产能的原因。另一方面，美国国会议员亦争取拜登政府增加美国境内石油、天然气产量，并提出了一项立法，要求加强能源安全，补充战略石油储备。然而，观察现实的事件发展，拜登似乎无意改变能源政策。

受到美国能源政策转变，加上去年多间页岩气企业破产后，油企及背后传统能源基金投资者不再愿意加大资金投资，资本市场对资助这类开采成本高的能源企业兴趣缺缺，页岩油公司唯有量入为出，不再像过往把钱保留作资本支出之用。

例如坐拥大量现金的西方石油公司（Occidental Petroleum Corp）及Ovintiv Inc.等能源巨头，皆打算以资金用于偿债为主，无意再扩大国内的页岩油产能。至于大型页岩油钻探商如Pioneer Natural Resources及Devon Energy等，亦计划以派发股息的方式回馈投资者，而非将资金用于加强投资。

从美国石油产能数据可见，整体页岩油行业的「黄金」时代，似乎难以重拾，股东由以往看重产能扩张，改为重视财政纪律。即使油价攀抵七年高位，美国很多钻油井仍处闲置状态。

美国油产量低于疫情前页岩油增产难度高，据美国政府数据显示，美国国内石油产量约为每日约为1,100万桶，比疫情前2019年的记录，反而低了一成多。另一方面指标数据，油田服务商贝克休斯资料亦显示，现今运作中钻油井数量徘徊400个，远远少于新冠肺炎疫情爆发前的600至700个水平。

总括而言，用油大国的美国在石油定价权的能力渐失，从企业层面上解释，是页岩气企业自身杠杆率高企，最终资不抵债连环破产，未能再吸引资金流入，再加上美国政府对能源政策的摇摆，将页岩气行业看作污染行业，并未施以财政援手，坐视一间有一间公司倒闭，最终失去了本可作为能源产能调节器的页岩气产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