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影视宣判：死得不冤，但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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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月22日，据上海市第三中级人民法院（以下简称：上海第三中院）微信公众号消息，上海第三中院对“人人影视字幕组”侵权案进行公开审理，并当庭作出一审判决，以侵犯著作权罪判处被告人梁永平有期徒刑三年六个月，并处罚金人民币一百五十万元；违法所得予以追缴，扣押在案的供犯罪所用的本人财物等予以没收。

图据上海三中院

经审理查明，自2018年起，被告人梁永平先后成立武汉链世界科技有限公司、武汉快译星科技有限公司，指使王某航（另案处理）雇佣万某某、徐某、熊某、姜某某、田某、温某、文某、王某如、胡某某、阳某某（上述人员均另案处理）等人作为技术、运营人员，开发“人人影视字幕组”网站及Android、IOS、Windows、MacOSX、TV等客户端，由谢某洪（另案处理）等人组织翻译人员，从境外网站下载未经授权的影视作品，翻译、制作、上传至相关服务器，通过所经营的“人人影视字幕组”网站及相关客户端向用户提供在线观看和下载服务。

经审计及鉴定，“人人影视字幕组”网站及相关客户端内共有未授权影视作品32,824部，会员数量共计约683万。期间，被告人梁永平以接受“捐赠”的名义通过涉案网站及客户端收取会员费；指使谢某翔（另案处理）以广西三江县海链云科技有限公司等公司的名义，对外招揽广告并收取广告费用；指使丛某某（另案处理）对外销售拷贝有未授权影视作品的移动硬盘。

经审计，自2018年1月至案发，通过上述各渠道，非法经营额总计人民币1,200余万元。

2021年1月6日，被告人梁永平在其居住地被公安人员抓获归案，到案后如实供述了犯罪事实。

图据上海三中院

上海三中院经审理认为，被告人梁永平以营利为目的，未经著作权人许可，复制发行他人作品，属于有其他特别严重情节，其行为已构成侵犯著作权罪，依法应予惩处。在共同犯罪中，被告人梁永平起主要作用，系主犯，应按照其所参与的或者组织、指挥的全部犯罪处罚。被告人梁永平到案后如实供述自己的罪行，系坦白，可以从轻处罚。被告人梁永平到案后自愿认罪认罚，并预缴了部分罚金，可以从宽处理。综合本案的犯罪事实、性质、情节和对社会的危害程度等，决定对梁永平从轻处罚，遂作出上述判决。

人人影视字幕组彻底凉了。

昨日，上海警民直通车发布消息称，“人人影视字幕组” 因侵犯影视作品著作权被上海警方查处，以梁某为首的14名犯罪嫌疑人被抓获，3家涉案公司被查封，作案用手机20部和电脑主机、服务器12台被查获，涉案金额高达1600余万元。

通报称，人人影视字幕组在未经著作权人授权的情况下，通过境外盗版论坛网站下载获取片源，通过收取网站会员费、广告费和出售刻录侵权影视作品移动硬盘等手段非法牟利。

查封之后，人人影视字幕组客户端已经无法下载。

人人影视的官方微博，也早早地停留在了1月4号。

截至目前，#人人影视字幕组因盗版视频被查#这一词条已有8.5亿浏览量，无数网友对此唏嘘不已。

复旦大学中文系教授严锋发微博，将字幕组誉做“帮助我们打开世界大门的人！”

网友们对于字幕组的谢幕，也是一片哀鸿遍野。

但值得注意的是，在大众的印象中字幕组始终是一个非盈利的内容分享组织，通过“为爱发电”为大家搬运资源。但从警方通报来看，此次倒台的人人影视字幕组不仅涉及到公司运营，还涉及到千万级别的营收获利，“盗火者”是否无辜？字幕组商业化的背后又有何种名堂？

今天，文化产业新闻就带您看个分明。

从“取火者”到“阶下囚”，人人影视经历了什么

对于热爱追剧的互联网原住民而言，“人人影视”这一平台可以算是陪伴整个青春的时代记忆了。

人人影视前身为“YYeTs字幕组”，成立于2004年，最早源于美剧爱好者自发的字幕制作。2006年，人人影视成立“YYeTs美剧论坛”，用于分享热播、经典美剧。2007年，YYeTs字幕组正式改名为如今的“人人影视字幕组”。

在鸿蒙初开的网络蛮荒时代，人人影视总能以最快的速度产出带中文字幕的“熟肉资源”，这也让它迅速积累了大批粉丝，实现了最初的原始积累。

火爆一时的《老友记》和《生活大爆炸》，就是人人字幕组的经典产物。

2010年，人民网还曾赞许其为“网络时代的知识布道者”。

但人前有多风光，背后就有多辛苦。随着字幕组的规模越来越大，人人影视的组员数量达到3000人，“用爱发电”已经支撑不起整个字幕组的日常运转与服务器维护。

此同时，国外的版权方也日渐注意到了这一“灰色组织”的存在。

囿于版权原罪，人人的凛冬很快到来。

2010年8月19日，人人影视的网站遭到关停，这次解决的方法是将服务器转到海外。

2014年，人人影因为版权问题被美国电影协会调查，并点名视为“盗版网站”。

2015年，人人影视宣布转型作为美剧社区“人人美剧”上线，主要提供美剧剧集信息、排期表和剧评等，但其中仍有海量的“资源下载”相关内容。

“围剿”不仅出现在海外，国内视频网站崛起后对正版剧集的购入，与国内“先审后播”的机制让人人的处境更加艰难。

然而，不管是“取火”还是“发电”，只要是人就需要吃饱饭。在当时，商业化转型成为了人人不得不下的一步棋。

但这步棋怎么下，下在哪，没有人能给出答案。

背负着“火种”，人人影视开展了无数次商业化的尝试。

但商人哪有那么好？

售卖资源，是人人影视开启商业化的第一步，也是最为简单粗暴的一步。

2011年，人人影视推出了“团购硬盘”活动，出售储存有影视资源的硬盘，定价分别为699元、1399元、1980元三档。2017年，人人影视再次发布售卖硬盘的信息，并根据硬盘容量的大小和内容资源推出7种销售方案，根据包含资源的多少，价格从3000元至2.5万元之间不等。

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种方式既不能形成长期良性的商业模式，还是在法律的边缘来回试探。

后来，人人影视又拿出了自己的看家本领——翻译，试图实现商业变现。

2016年，人人影视成立10周年之际，专门发布公告称，人人影视的核心业务是“为正版视频站以及各影视公司引进与出口、出版社、游戏等提供正版翻译业务”，在这个前提下“也将自身翻译的影视剧字幕免费分享给广大爱好者。”

但这种没有版权风险又能获得收益的正向的商业模式，并没有走得很远。人人影视旗下译满天下科技有限公司成立的最初两年，先后获得了种子轮和天使轮融资，但自2018年后就再无消息。

这条路走不通，人人影视又将视野投放到外语。

教育

2016年，人人影视正式推出翻译工具“人人词典”，包括网页版、苹果APP和安卓APP版，功能包括“查词”“屏幕取词”“生词本”“翻译社区”。词典与美剧、欧美电影高度结合，查词还能查到出自某部电影或美剧的具体某剧对白。

2017年，字幕组团队逐步拓宽自身在英语教育领域的业务线，上线青少年科教短视频软件“简单课”、大学生美剧影音单词软件“简单词”和面向6-15岁中小学生的少儿动画单词软件“简单词KID”。

但在APP STORE里，虽然评分高达4.9，但评分总数却仅有3550个，“简单词”也几乎销声匿迹。

也许人人影视曾踏足过基于字幕组本身的商业化转型，但成功的代价是曾经并肩同行的好友割袍断义，分道扬镳。

2017年，曾经的人人美剧改名人人视频，从美剧社区变为海外短视频社区。

但很快，人人影视就发声称与人人视频再无瓜葛。

人人视频的业务线从剧集转向了海外短视频，在规避版权风险的基础上冲向短视频赛道，通过贴片广告、APP内广告位以及会员付费等多种方式实现变现。截至目前，人人视频累计拥有用户数量1.6亿，平均月活量用户超过4000万。百度视频、赛富投资基金、小米、信中利资本、今日资本徐新等成为了人人视频背后的明星资本。

人人影视则再次转向老本行，做起了最开始的“熟肉”生意。

为了维持在带宽和服务器等运营上的收支平衡，人人影视在自己独立的站点中也加入了简单的盈利点，开屏的广告、视频中的医美和APP推广等贴片广告也已屡见不鲜。这种举动显然违反了免责声明中的那句话：严禁用于任何商业盈利行为。

这种原始的商业化尝试，也为如今人人字幕组的下场埋下了铺垫。

字幕组商业化背后的罪与罚

在见证过种种被迫关停、休站、破产解散的悲惨故事后，人们不禁思考这样一个问题——

字幕组真的不能商业化吗？

实际上，从法理的角度来看，即使只是将国外的视频搬运到国内，就已经构成了侵权事实。

虽然多数字幕组在译制内容时都会加上“影视剧只用于交流学习不作商业用途”的免责声明，可这并无法改变字幕组实质侵权的行为。

字幕组如何光明正大地进行中外文化的交流与传播呢？

最为简单直接的方法其实是获得版权许可。

经常看韩剧、韩综的朋友一定熟悉凤凰天使TSKS字幕组。

据该字幕组论坛的公告称，从2010年起，凤凰天使陆续拿到了韩国SBS、KBS、MBC等电视台剧集和综艺的翻译授权。

但国内大部分的字幕组，却没有这么幸运。

片源的灰色来源是字幕组们最大的桎梏，一般来说，字幕组多通过在境外对影视剧进行盗录、发行碟片后对影片内容进行重新刻录压制来获取片源，无论是哪一种方式，都毋庸置疑地是对版权的侵犯。字幕组在没有取得著作权人许可的情况下就擅自翻译、传播影视作品的行为，也严重侵犯了原版发行商的利益。

为了规避风险，很多字幕组不制作“熟肉”，而是制作外挂字幕。然而这种做法，其实也是在法律边缘横跳。因为翻译字幕的基础，是非法渠道获得的片源；中文字幕作为盗版的重要一环，事实上助长了非法版权视频的流传。

除此之外，字幕组商业化的探索也在瓦解分化着内部“翻译者”的初心与价值观。当字幕组的队伍壮大之后，内部的倾轧与竞争无所避免。

对于那些真正从事字幕组翻译的人员来说，“兴趣”是他们进入这一领域的最大原因。

但随着头部字幕组的体量不断增大，商业资本的介入正逐步改写着网络字幕组文化实践活动的表征与意义，改变着字幕组的生存环境与未来走向。

“是否违法侵权？”

“是否要收观众的钱？”

“是否要接受正规视频网站的收编？”

“是否要以其他的方式进行商业化转型？”

“人们是否还需要字幕组？”

商业力量有意识的收编以及字幕组内部对于社群未来发展走向的不同理解，分化了网络字幕组亚文化场域原有的一致价值观。

人人影视倒下后，留给字幕组们的除了彷徨，还是彷徨。

字幕组，是否还会有江湖？

在过去，普通网民间的信息不对称、对交流的渴望、版权制度不完善、相关渠道不通畅，这是曾经字幕组得以快速发展的沃土。

但在如今版权意识浓厚的“大版权时代”，字幕组所赖以生存的影视盗版江湖正在逐渐土崩瓦解。

字幕组不得不站在了一个时代的路口上：向后一步，影视版权监管的趋严正在宣告免费时代的结束，他们只能带着众人的回忆成为过去；向前一步，不仅要经受着外部环境的涤荡，也要承受着行业内部的不稳定而“乱中求生”。

也许，对于那些曾带给我们快乐回忆的字幕组来说，解散消失功成身退才是美满的结局。但让人们割舍不下的是，当字幕组退场消失，人们对于海外优秀作品的海量需求又该向何处去？中外文化交流的重任，又该落在谁的肩上？

民间

中央财经大学文化经济研究院院长魏鹏举认为，“字幕组的出身使其在正版化、商业化转型上先天处于劣势，但考虑到字幕组对于文化传播交流的正向引导作用，我们期待在行政层面能够为其提供一种保险的管理机制，比如可以借鉴音乐著作权协会，建立相应的针对字幕组的管理机构，一方面为其提供合法资源，规避版权风险，同时保护其合法权益；另一方面帮助字幕组联系市场机会，平衡商业利益，为其带来更加充沛、健康的发展动力。”

在未来，字幕组是否还会有江湖？我们不得而知。但我们也衷心地希望“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如何在版权时代进行正规的文化交流，是亟待文化产业所有从业者解决的重要问题。

资料来源：南方都市报、文化产业观察

推广：朱煜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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