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说作者电影一定是大闷片？

自2021年3月开始，中国电影资料馆开启了“青年影人推荐计划”，通过重点作品回顾、影人深度专访、新作赏析及映后互动，配合资料馆旗下多平台宣传联动，助力青年电影人发展，打造影人与观众之间的交流平台，为中国电影新力量发展添砖加瓦。

借由《乌海》10月29日上映这个契机，“青年影人推荐计划”邀请到了青年影人周子陽作为第三期嘉宾。

10月25日，“青年影人推荐计划”第三期活动将会放映周子陽导演的《老兽》和《乌海》两部影片，周子陽将在两场放映结束后与现场观众进行映后交流，涂们老师作为惊喜嘉宾也会一同参加《乌海》的映后交流。两场放映已于淘票票、中国电影资料馆APP开启售票，欢迎大家踊跃购票。

采访、撰稿｜杨涵

电影是我的语言

周子陽1983年出生于内蒙古鄂尔多斯，迄今为止只有两部电影长片却已经在世界影坛崭露头角，先后获得了东京国际电影节、圣塞巴斯蒂安国际电影节、香港国际电影节等国内外重要的电影节展的认可。

这样的成绩对于一个青年导演而言无疑是十分优秀的，但是周子陽却并非出身科班，他的电影创作开始于大三时的一门影视鉴赏选修课。这门课的结课作业要求每个人交出一部短片，这是周子陽第一次开始尝试拍电影。

正是这次短片创作的成功增加了周子陽的信心，让他决定以电影导演作为未来的职业方向。而这个不曾公开的短片也成为了周子陽唯一的一部短片作品。

在20多岁的时候，周子陽的人生发生了大的变化。好友的去世和高考的失利让他的性格从原本的活泼幽默变得封闭沉默起来。在那段自我封闭的时期，周子陽发觉语言是那样的苍白无力。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周子陽开始大量阅读哲学类的书籍、观看艺术电影，对于人的价值和生命的意义的思考也开始激发他的表达欲。他开始尝试电影创作，并在毕业后来到北京成为编导，最终成为了一名导演。

周子陽生活近照

电影，成为了周子陽新的语言。

直到现在，周子陽仍在通过电影与自己、他人以及世界进行交流，“对我而言最重要的那些人比如朋友和家人，我不想用语言的方式，而是想尽可能用一部电影作品来进行交流，我想通过电影告诉他们我是怎么看待情感和情义的。”

主题、人物和故事

看完《乌海》会发现影片和《老兽》有着非常多的联系，包括细节的设计、人物的关联甚至主题的相近。这种电影间的联系并非是作为观众的过度解读，而是导演周子陽的有意为之。

周子陽希望他的作品是相连的，而不是割裂的。《乌海》和《老兽》都是以道德困境为主题，经济飞速发展下当代人的欲望、贪婪、迷失、挣扎等不同的精神状态都是他所关注的对象。

而周子陽镜头下的主角无论是老杨还是杨华，他们都不是常规意义上正面性的人物。在周子陽的描述中，他们“不是完全意义上的坏人，是有情义的人，是一个还不错的人”。

这样的人物复杂又真实，他们所经历的一切也就拥有了足够的空间去进行探讨。在这样的时代，这样一个“还不错的人”遭受欲望的冲击，同时又面临着价值观的挑战，他们如何去面对又如何去消解，这一过程也就具有了现实层面的意义。

“我特别喜欢这样的人物设计”，周子陽的电影在某种程度上是真正关于人的电影。

他希望自己电影中的人物可以像他所喜爱的经典电影中的人物一样被观众所记住，他想要做“一个具有冲击力的人物，一个活生生的人物，一个留得下来的人物”。

因此，从《老兽》到《乌海》，人物的重要性得到了充分的强调。而对于两部电影中两个主角都姓杨，并且在许多方面都有些相似这一情况，周子陽的解释是“姓氏相同是意外为之，但是人物相似其实是因为主题相似”。

电影《乌海》开机仪式

以当下的社会作为外部背景，时代变化对于个体的影响也清晰可见，周子陽的电影颇有彰显“时代症候”的意味。“我认为一个真正好的电影一定是有三个东西，主题、人物、故事都是不可或缺的，其中核心是主题”，这是周子陽对于“何为好电影”的答案。

关于主题，周子陽解释为社会性、人性和戏剧性三合一。他认为，“好的现实主义作品应该能准确地反映时代面貌以及人的状态”。所以在进行《乌海》最初的剧本创作时，周子陽第一感觉就是想要“反映整个时代下的一些问题，包括人的问题，也包括社会的问题”。

他直言道，“这个是我非常想要的探讨的主题”。

电影《乌海》的拍摄现场

此外，《乌海》中还埋藏着许多只有认真观看了《老兽》的影迷才能捕捉到的“彩蛋”。比如，在《老兽》中，老杨曾经说过自己如果再做生意就“把蒙古包挂树上，做太空蒙古包”。而老杨没实现的“太空蒙古包”在《乌海》中建成了。

正是这些设计，让周子陽的电影具备了一种趣味性十足的关联，而他的创作“就像是建造一个属于自己的电影宇宙”。因此，《乌海》可以被看作是《老兽》的一次延续，并且是一次“全方位升级”的延续。

“不同的时代，不同的电影”

虽然只拍出了两部电影长片，但是周子陽并没有所谓的新人心态。他会迫切地去探索独特的电影语言来完成自己作者风格的建立。在开始《乌海》的创作之前，周子陽就对自己提出了一个要求，那就是要“形成更加成熟的、属于自己的电影语言”。

电影《乌海》剧照

制作上的升级和经过长期打磨的剧本让整个拍摄过程更加从容，而入围圣塞和欧容、河濑直美、托马斯·温特伯格等世界级优秀导演同台竞技更是让周子陽的心态产生了巨大的调整。他不再以新锐导演作为自己的定位，而是以在世界范围内拥有一定影响力的优秀电影人要求自己。

对此，他给出了他的理由，“这是我觉得一定要实现的，因为放在世界范围内来看，但凡是有重大影响力的导演，或者说是大师，在创作的过程中逐渐拥有了自己独特的电影语言，是他独有的风格，并不像其他人，这是一个导演的标识也是他对于电影艺术的贡献”。

作为“80后”的周子陽成长于好莱坞和港片盛行的观影年代，也是从这里生发出对于电影的热情，随后才接触到欧洲的艺术片。但是，早期的观影取向让他对于电影的观赏性十分重视。

因此他选择融合类型电影作为自己的作者策略，在增加影片观赏性之外也扩展了主题表达的空间。如果说《老兽》只是家庭伦理单一类型的加入，那么融合了悬疑、犯罪、家庭伦理的《乌海》就更加丰富。

在此基础上，《乌海》的故事性和戏剧性得到了加强，同时主题和人物也呈现出更加复杂的面貌。“模糊传统的艺术电影和类型电影之间的界限，让作者电影更具观赏性”，这是周子陽为自己设定的目标，也是他的作者风格。

周子陽希望他的电影是好看的电影，是具备观赏性的电影，观赏性更是体现在他电影中各个层面。

电影《乌海》的预告片

从《老兽》中的鄂尔多斯到《乌海》中的乌海，会有人认为周子陽在走一条“内蒙古电影”之路，但是他明确表示自己没有想拍一部“这是内蒙古的电影”。

他认为这两个电影的故事应该是在全世界范围内任何地方都有可能发生的故事。只是他为这个故事找到了最适合它的环境、氛围和人物基调的地方。《乌海》的故事当然也可能发生任何一个遭受经济冲击的地方，因为他的镜头对准的不是地域而是人的异变。

而乌海这个拥有沙漠和湖泊交织的视觉奇观的地方天生带有一种超现实的魔幻感，这是周子陽所看重的。同时，他又非常喜欢这两个字，“这两个字本身我觉得有非常深的寓意，同时又好像点了我的主题。人心似海，欲望无边无际”。

虽然目前周子陽的两部长片似乎都是在讲述身边人的故事，但是他会通过塑造人物来以一种委婉的形式来表达自己的感受和情感。

就像《老兽》中饰演老杨的涂们会说他所饰演的其实是周子陽。因为这些原创的人物都或多或少承载着周子陽的某种情感。

涂们在电影《乌海》中饰演老杨

在《乌海》中，杨华夫妻二人的感情变化也是在一次又一次的周子陽同两位演员对各自生活经历的探讨中逐渐完整的。这样的创作方法对于周子陽来说正是他创作乐趣的缘由。

当问到他今后会不会再写一些就像他被搁置的第一部电影剧本那样的个人传记式的作品时，周子陽只是笑了笑说他还不太确定。即便如此，他还是表示“可能那个故事里面没有我，也可能我只是一个参与者”。这样克制又真挚的情感态度和他的电影是如此一致。

在他看来，整个时代在变化，现在的电影观众所接受的电影相比过去节奏更加快速。并且在进入短视频时代后，人们对于信息获取的方式发生了极大的改变，观众更是如此。所以，他想要证明在“极快的节奏下也可以做作者电影”。

“不同的时代可能需要不同的电影吧”，最后他总结道。

周子陽在活动现场

“如果你特别热爱电影，请笃定地以此为职业，不管是做艺术电影还是商业电影，只要走下去，每一条路都能走向成功。”

周子陽正在一条属于自己的电影道路上前行，我们有幸注视着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