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节选自《重案实录:一位老刑警的奇案自述》,作者:刘星辰,有删减;图片来自网络;如有侵权,请联系删除】
一开始他就是装的,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性,但是他怎么把手铐打开的呢?我越想越不对劲,开始摸索他的衣服。我们让他贴着墙坐着,我发现他的头一直没靠过墙,而是微微前倾,穿的是一件带领的衬衣,里面还有绒衣,这幅姿态很奇怪,结果我翻开他的衣领,在里面发现一个曲别针,就藏在商标后面。
我在重案工作了十多年,接触过各种各样的人,虽然大多是罪犯,但罪犯之中也有许多不同,有些人如果不是被拷坐在铁椅子上,而是换一个环境,比如在咖啡店和他面对面,也许会是一个不错的聊友。而往往一念之差让他变成了罪犯,改变了自己的一生。
但这一类人是少数,大多数的罪犯都是罪有应得。
我在重案队这些年,案件最多的时候一个月能发五六起案件,都是命案,基本上是这一起案件还没忙完下一起案件又跳出来了,三个队轮番上也抵不住案件多,所以那段时间有很多案子已经侦破了,但是罪犯还没抓到。
那时候案件告破的条件就是确定罪犯身份,所以在同时有很多起案件压过来的时候,我们能做的就是查清案件情况,确定罪犯是谁,然后再继续侦办下一起案件。被确定为罪犯的人我们会把他列为逃犯,无论出现在哪,只要他暴露出自己的身份立刻就会有预警信息。为了抓捕逃犯公安部特意制定了一项制度,让全国的警察在发现逃犯的时候能够积极抓捕。
我也抓过很多逃犯,在得到预警信息之后带着人来到逃犯藏匿的地点,一般都是小旅社或者是出租房屋,深更半夜趁其不备冲进去,他在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将他按在床上,前后费不了多长时间。
当然也有我们设立的逃犯被其他地方的警察抓住,这时候我们就需要把逃犯给带回来进行审讯,而带逃犯则是另一个与众不同的工作,也让我对人性有了更深刻的了解。
记得那时我刚工作一年多,业务都懂但是不精熟,大案要案插不上手,平时打打杂办点小事,比如给证人取一份笔录,找相关人员做一份口供,又完成任务又当做练手了。
那天宋队进屋转了一圈,走到我眼前问我这几天有没有什么事,我自然回答没有。宋队说让我跟着出趟差,但不是我们的案子,是重案二队的案子。
案子是五年前,有一起抢劫杀人案件,当时在现场提取出了指纹,后来在去年比出了结果,确定了嫌疑人,接着将他立为逃犯,现在这个人被抓住了,重案二队这几天有一起案子,抽调不出太多人,让我帮忙跟着去搭把手。
当时指纹并不是对所有人进行大面积采集,比对的对象都是有前科的人员,这名抢劫杀人犯虽然留下了指纹但是他的个人信息却不在指纹库里。直到今年他因为殴打他人被抓了起来,在采取指纹之后才在指纹库留下了痕迹,随后被比对出来。那时候计算机运算能力也不行,等将他的指纹比对出来的时候,这个人早就被拘留所释放了,殴打他人被行政拘留五天。不过他的身份被我们落实,接着便是立为逃犯。又过了一年,在前几天被外地的公安机关抓住了。
这次我是和重案二队一起去带逃犯,一共去三个人,其中有一个叫咸鱼的,比我小一届,还有个叫九哥的,和黄哥岁数差不多。
我们三个人收拾准备一下便上了去黑河的火车,那时候别说动车了,去黑河连T字头的特快都没有,坐的是K字头的绿皮车。我们仁人听着火车铁轮咣当了两个晚上,从落叶泛黄的秋天一下子来到了白雪能能的冬天。虽然我把绒裤都穿上了,可是绒裤完全挡不住北方刺骨般的冷风,我只觉得刚下车没到一分钟裤子便被冻透了,每吹来一阵风都能让我感觉好像有个冰块贴在腿上似的,我们人一路跺着脚蹦跳着出了火车站,钻进了出租车来到当地公安局。
当地公安局告诉我们,这个人一直在这里打工,前不久在清查的时候发现他是一名逃犯,便当场将他抓住。人现在关押在看守所,我们随时可以将他带走。
晚上当地公安部门请我们吃饭,席间说话闲聊,便讲起这名罪犯的情况,在抓住之后当地公安部门对他进行了突审,几乎没用多久他就交代自己抢劫杀人的事实了。
“这个人是五年前犯的案子,我看立逃时间怎么还不到一年?”当地公安同事问道。
“我们查出罪犯的身份到现在也不到一年。”九哥回答。
“我说呢,这个人说这些年来他提心吊胆的,一开始东躲西藏,后来发现警察没继续找他,后来又和人打了一仗,被关进拘留所关了五天就放了,他觉得警察应该是没发现他之前抢劫杀人的事,于是来到这里开始打工。”当地公安同事说道。
“一开始确实没发现,后来他因为被拘留采了指纹,这才落实他的身份,将他立为逃犯。”
“这小子刚被抓的时候嘴还硬,理直气壮的,后来我们把他铐起来,他才发现不对劲,熬了一晚上后全交代了,当时这个案子具体情况是什么样的?”
“这案子我清楚,他当时是去一个个人小卖店抢劫,之前踩过点店里是一个女的看着,冲进去直接亮出刀子,结果那天晚上换成一个男的看店,看他亮刀子根本没害怕,和他撕扯打了起来,被他一刀捅死,然后在店里抢了二百多块钱跑了。”
“杀了一个人就抢了二百块钱?”当地公安问道。
九哥点了点头。
我在一旁也算听明白了,也许这小子当时只是想抢点钱,结果没想到却杀了人,现在变成了抢劫杀人犯,这辈子估计全扔在监狱里面了。
第二天中午我们来到看守所,九哥嘱咐我和咸鱼一定要打起精神,要带回去的人可是一个抢劫杀人犯,兔子逼急了还能咬呢,像他这种的说不定能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一定要注意,我和咸鱼都点了点头。
罪犯被当地公安的同事从看守所里带出来,我仔细端量了下,个子不高,身材也很消瘦,一直低着头,眼神回避着所有人。两个当地的警察压着他的肩膀,我们用带来的手铐将他铐上,又把脚镣戴上。他全程没说话,站在那里好像愣住了一样,直到我们对他说走吧,他才开始慢慢往前走,拖着脚镣小步缓缓,发出哗啦哗啦的声音。
我们到了火车站,车是晚上发的夜车,期间我一直用手挽着他的胳膊,他依旧一言不发。
“坐吧。”来到候车厅,我指着椅子对他说。
“谢谢。”他冲着我低头微微鞠躬,然后慢慢的坐下,由于他被打的背铐,所以身子没法靠在椅子上,只能微微前倾。
“喝口水吧。”九哥给他打开一瓶水,递到嘴边帮他喝了几口。
“谢谢,谢谢。”他喝完小声的回答,然后端坐在那里不动。当地公安让我们提前上车,一直把我们送到了站台上。
“这人看着挺老实的呀。”咸鱼在一旁小声的对九哥说。
“别看表面,一定得盯紧点,咱们三个必须得晚上轮流看着他。”九哥说道。
我们四个人是一个车厢,买的是硬卧,上中下三个铺位。我们让他躺在中铺,上去的时候脚镣挂在铺位的栏杆上,我费了好大劲才能弄开,然后九哥把他一面的手铐打开后拷在栏杆上,让他在床铺上平躺着。
接下来是三天两夜的车程,只要我们到家就算完成任务了,家里那边会安排人在火车站接我们。从现在开始我便默默的倒计时,一路盘算着还有多久能到家。
在火车上是最无聊的,尤其是带逃犯,什么也不能做,我们三个人东一句西一句的扯着,九哥有时候也会问这个罪犯,他姓邵,九哥一直喊他小邵,在车上我们肯定不能谈有关案件的事,但即使问其他的他也多半不回应,偶尔也是唯唯诺诺的说几句。
看上去是一个很老实的人,从躺下之后连身都没翻过。
晚上我们带了一些熟食,三个人坐在下面吃了些,期间我还给小邵一个鸡爪子,他摆摆手说不吃,然后向我们道谢。列车在晚上十点会把走廊的灯关掉,但我们今晚可不能睡,九哥安排我看护到后半夜,接着换咸鱼,快到早上了九哥再起来接替,这样轮换着每个人都能睡一会。
列车员开始关走廊的灯,熄灭后脚下还有一个小灯能看到地面,由于我们是硬卧没有门,廊灯没了之后基本一片黑,只有最上铺有一个读书灯亮着。
“警察同志……我……想上个厕所……”小邵弱弱的问道。
“上厕所?大的还是小的?”九哥问。
“小的,我怕晚上再起夜还得麻烦你们。”
“行,你们帮他弄一下。”九哥对我和咸鱼说。
我先把小邵的手铐打开一半,然后再把他的两只手铐在前面,接着帮忙给他的脚镣子慢慢从床上抬起来,从栏杆上面拿下来,他的腿还得配合我的动作,从中铺放下来,然后咸鱼扶着他落地。这一套动作他自己根本无法完成,我们两个人还一顿忙乎才弄妥。接着我和咸鱼带着小邵往车厢后面走,到了厕所后打开门,火车的厕所门都是往里面开,空间狭小,两个人根本站不下,我们也不能让他自己在里面,所以只能把门顶住,让他这样站着直接来。
完事后小邵拖着脚镣子往回走,一路咣咣的响,有些人还探出脑袋来看,发现是脚镣子后立刻缩回了头。
“我自己来。”小邵被我扶着上了中铺,然后蜷着身子主动伸手把脚镣子搬上去,再伸出手让我们把一侧的手铐锁在铁栏杆上。
一切如常,做完之后咸鱼和九哥都躺下了,我坐在走廊的折椅上。我需要坚持到后半夜,然后换人睡觉。列车里很快就安静下来了,只能听到火车车轮的声音,偶尔在铁轨的缝隙处发出咣当一声响。我透过窗户往外看,四周一片漆黑,铁路两侧就算经过村庄这时候也都熄灯了,只有在进入城市的时候才会看到灯光。
我能听见卧铺上的人发出沉重的呼吸声,大家都应该睡着了,一股孤独感袭涌而来,窗外乌云满天,看不到一丝月光,只有脚下的照明灯亮着,照在火车灰色的卷布毯上,像被撒了一层霜一样。
不知过了多久,传来一阵轻微的闹铃声,接着咸鱼翻了个身慢慢从床上爬下来,我看了眼时间,凌晨两点,到换班时间了。
“你去睡吧,换我来盯着。”咸鱼一边揉眼一边对我说。往上铺爬的时候我看到小邵也动了动,接着传来深厚的呼吸声,看来他睡的还不错。我回到上铺躺着,九哥在下铺,不知过了多久便睡了过去。
我感觉好像刚睡着,或者说只睡了几分钟,隐隐约约觉得好像有什么哗啦哗啦的动静,开始我以为自己是在做梦,后来感觉不太对,想起来自己现在正在出差,还是带一名逃犯。
但是火车没有在摇晃,我能感觉到车是静止的,难道火车到站了?我的脑袋瞬间清醒,眼睛一下子瞪开,这时我发现周围都是黑漆漆的,但是车厢走廊那一侧的窗户外是亮的,看样子应该是到站了。上铺高度不够没办法起身,扶着栏杆我伸出脑袋往下看。
这一看不要紧,我看到下面有个人大半个身子在地上,正在慢慢的把手从中铺往回缩,可我下面的就是逃犯呀!我来不及确定这个人是谁,一边大喊一声,一边从上铺翻身往下跳
“干什么?!”
随着我这一声喊出来,下面的人立刻转身跑,我跟着跳下来来不及穿鞋,光着脚追了出去。在我跳下来的那一刻,我看到中铺是空着的,刚才看见的站在地上的人就是逃犯小邵!他怎么跑了?咸鱼呢?
我冲出卧铺,小邵只比我往前多跑出去几米,加上车厢狭窄,他跑不快,我急忙往前追。
“站住!”我一边追一边喊,但小邵头也不回的往前跑,我看到他的手脖子上还挂着铐子,明晃晃的,但是脚上的脚镣子不见了。
火车停靠车站,正好有人拎着一个行李箱上车,将本来狭小的通道堵上了。小邵情急之下推开前面的人,但是被行李箱绊了一下,趁着这机会我往前一扑,连同行李箱和他一起按倒在地上。
“你给我老实点!”我一边使劲的按着他一边喊,这时候九哥也起来了,匆忙赶过来和我一起动手,小邵再也不是刚才那副唯唯诺诺的老实模样,而是拼命挣扎,显然上半身被我按住了,但是腿脚一直在不停的乱踢乱蹬。
咸鱼赶了过来,我看到他是从车厢门口处跑进来的,他来之后按住小邵的头部,而我压在他身上,九哥把他的腿按住,这次他再无法动弹,还有个行李箱压着他的半个身子,我们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胳膊扳过来,然后铐上手铐。
“你上哪去了?”九哥冲着咸鱼发火。
“我看车停了,合计去门口透透气。”咸鱼一脸惊呆了的模样,他听到车厢里有动静急忙跑进来,就看到我和九哥在压着小邵,换做是谁看到这幅场景都能发蒙。
我们把小邵拖回了卧铺车厢,这时我发现脚镣子是完好的,再一看他的脚,整个脚踝都扭了一个弯儿,我才知道他是活生生的从脚镣里挣脱出来。
幸亏我睡觉轻,听到一点动静后就醒了,不然他肯定跑出去。看着小邵满头大汗的堆坐在那里,想到刚才发生的事情经过,我不由得有些后怕。
“你这伙小兔崽子!”咸鱼恼羞成怒,他穿着牛仔裤,上面有裤腰带的扣,结果他直接从包里又拿出一副铐子,将小邵和自己挂在在了一起。
这次逃跑失败,小邵彻底变了副摸样,一会要喝水,一会要上厕所,一会说手铐太紧了,半个小时能提出十几条要求,像一个无赖一样开始和我们对抗。我这才知道从一开始他就是装的,为了让我们放松警惕性,但是他怎么把手铐打开的呢?我越想越不对劲,开始摸索他的衣服。
我和九哥把他身上的衣服翻了个遍,也没发现什么东西,这个人是从看守所带出来的,早就被搜过身,也不会有什么违禁物品。我问他手铐是怎么打开的,他不回答,还在不停地耍赖。
我们让他贴着墙坐着,我发现他的头一直没靠过墙,而是微微前倾,小邵穿的是一件带领的衬衣,里面还有绒衣,这幅姿态很奇怪,结果我翻开他的衣领,在里面发现一个曲别针,就藏在商标后面。
“大哥,行了,我不跑了,你给铐子松一松吧,太疼了。”看到曲别针被我们翻出来,小邵主动开口说话。“你他妈的还想跑是不是!?”咸鱼大怒,抬起手比划了两下但是终究没扇下去。
“我犯的这个事不死也得无期,有机会跑肯定得跑,这是人之常情,你们也不能怪我。”小邵这时说话的语气都变了,不再是唯唯诺诺,而是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你现在是为你自己犯的罪负责,为被你害死的人赎罪,你还想跑?你还有理了?判你死刑是应该的,判你无期算你运气好!你能跑说明你至始至终就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九哥对着小邵呵斥道。
小邵没再说话,坐在那里再次沉默不言。
接下来这一天一夜我们三个人都没敢合眼,为了减少他上厕所活动的机会,我们连水都没敢让他随便喝。小邵也发现我们提高警觉,目光对他寸步不离,连说话聊天都是面朝着他。但即使这样他还经常左顾右看,眼神飘忽不定,我知道他还是想跑,他从来就没想过束手就擒。
第三天早上,当阳光照进车厢的时候,我们知道已经快到家了。现在我们三个人蓬头垢面,这几天连脸都没洗,我的活动范围仅限于眼前这一平方米。
“我要上厕所。”小邵说道。
“不行!”九哥立刻回绝了他。
“我要大便,我憋不住了,我现在就要大便!”小邵越说声音越大。
“不行。”九哥说。
“我憋不住了!”小邵一边说一边开始扭动着身子,把身子弓起来,然后屁股撅起来,摆出一副要大便的姿势。“肯定不行!”九哥说的斩钉截铁。
噗呲~一声响亮的屁从小邵身上放出来,我看到他面孔扭曲,脸憋的通红,但是这声屁响之后再没发生其他的事情,大约过了两分钟,他长出一口气,又把身子平躺了下来。
接下来的三个小时小邵再也没说话。
在他说要上厕所大便的时候,火车即将要停靠最后一个车站,接下来下一站就是我们市了,他是在做最后的挣扎,不过九哥没给他机会。
车到站了,我们连拖带拽的把小邵弄下车,交给了来接我们的同事手里。在交接完的一瞬间,我想立刻找张床躺下睡一觉,这两天两夜给我的感觉真的是度日如年一般。
事后我问九哥,如果小邵当时真的躺在床上大便,而且拉了出来怎么办?九哥苦笑了一下,告诉我没办法,只能忍着了。
这是我第一次出门带逃犯,也是唯一的一次遇到逃犯脱离的情况,在后来的审讯中我们才知道,小邵本来就会开锁,当时他并不是潜入商店抢劫的,他本来是把锁打开想进去偷东西,结果被住在小店里面的人发现,然后将人杀害。
用一枚曲针打开手铐也不是什么新鲜的事,后来我也碰到过多次,还有人用牙签掰折的时候如果恰到好处也能把手铐打开。后来我们再带人的时候都会带一个胶纸,把手铐锁眼一封,什么意外都不会发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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