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芒＆洪晃：一张照片引发的血案

有一则很“娱乐圈”的八卦，我一直想写。

先介绍下俩主角。

苏芒，前时尚芭莎总编，一度被誉为中国的时尚界女魔头。

洪晃，曾任中国互动媒体集团的CEO、《世界都市iLOOK》杂志主编兼出版人，但通常大家知道她都不是因为这些。她母亲是章含之，是章士钊的养女，曾担任毛泽东的英文教师。

她生父洪君彦是北大教授，有个更有名的继父，叫乔冠华，曾经是外交部部长。

洪晃一家都是名人，而且这些名人都精力旺盛，情感关系比较复杂，比如洪晃生父洪君彦后来娶了电影《五朵金花》里的女演员朱一锦，洪晃说她”漂亮得像妖精似的”，我搜照片的时候被惊艳过：

这个后妈呢又被洪晃深深地记恨。

文革开始后章含之被隔离审查，15岁的洪晃只能回爸爸和继母家，朱一锦随口说：“哎呀，你长得真不好看，现在出身又成了问题，赶快嫁人吧，只要对方是北京户口就行。”

这一句闲话，一定伤害到了15岁的洪晃，这事她浓墨重彩，提了又提。

这个后妈有一个跟前夫的亲女儿，确实继承了她的美貌，叫马葭，当过李亚鹏的经纪人，后来是歌手景岗山的老婆。

洪晃现在被很多年轻人知道，则是因为她有个著名的前夫，叫陈凯歌。

好了，洪晃家的八卦我们就聊到这，大家只要知道，他们家八卦如果细讲，起码可以给十个营销号提供一个月的素材就行了。

现在我们切入正式事件。

2017年，苏芒在参加时装品牌DVF活动的时候，晒了自己跟李冰冰邓文迪等人的合照，唯独裁去了洪晃，也没有艾特她。

而后洪晃也晒了合照，还大方转发回复了“为什么苏芒发的照片里没有你”的评论：颜值不达标呗。

这件事乍一看，苏芒很不地道，洪晃大大方方自嘲，是敞亮人。

但感谢苏芒和洪晃老师两位都是少有的不爱删微博、没有只设置半年可见的公众人物，我这次翻这段八卦的时候，有了一点新的收获。

首先这张照片里，洪晃没有做好表情管理，要是别人来发，确实会有”故意发崩图”的嫌疑。

尤其是，苏芒有过发别人崩图的黑历史，伊能静和秦昊订婚的时候，她抢先发了伊能静的“生图”，新嫁娘的脸颇有些肿胀不自然。

这事实在是太给观众代入感了，让人瞬间想起那个婊里婊气的闺蜜。所以， 伊能静只是短暂地丢了下脸，苏芒的人设却根深蒂固地加上了“不厚道”三个字。

苏芒这里的“裁”，或许只是不想再挨骂？

第二个有趣的点，是张欣跟洪晃就这张照片的互动，张欣是潘石屹的老婆，照片里站在洪晃旁边的这个人。苏芒那张著名的“坐大腿照”，坐的，就是潘石屹的大腿。

以前我吃瓜都没吃到重点，洪晃跟张欣这个对话才是“尺度大”啊。

张欣说，美女们都对着镜头微笑，就我和洪晃闭着眼大笑，因为洪晃正在和我说她的《张大小姐》的小说。

几十个字，好多的重点：

首先张欣对“美女们”的优越感溢于言表，这没什么，她是企业家白手起家的太太，剑桥大学硕士毕业、曾经也是SOHO中国首席执行官，对于“空有皮囊”的“美女们”有优越感也很正常。知识女性对美女一贯地心态比较复杂，但最后表现出来的反正就是“看不上”。

举个例子，亦舒把林青霞的美貌捧到天上，说“她的漂亮不在五官之间，而是一切皆尽善尽美，连鬓脚、耳珠、眉毛、牙齿、手指、肩膀，甚至是双脚与脚趾，都无瑕可击。”

但紧接着就是：“于是我爱上了她，尽管她不看红楼梦，尽管她一心一意想嫁美国留学博士，尽管她拍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电影，她仍是同类型中最最好的。”

……怎么说呢，大概因为中国男性历来只看重女性的外表，才女在情场上一贯地不讨好，也正因为在男人这个战场上输了个彻底，所以才女们总想在智力上俯瞰美女，赢回来一局。

对比亦舒提到施南生时候的小迷妹口吻，很明显，后者才是她看得起的女人。

第二个重点，她解释了为什么俩人在闭眼大笑：因为洪晃在给她讲《张大小姐》这部小说。

张大小姐是洪晃2018年出版的小说，我看过，讲一个京城名媛年少时在异国的初恋，以及回国后尊贵又寂寞的生活，一个豆瓣短评说：

“坊间秘闻水平，与现实新闻对照着看，舆论新闻和离奇故事情节真真假假，个中猜测才是读这本书最大的乐趣了吧”。

确实，这个小说豆瓣评分6.4，比我的小说评分还低。

但里面含沙射影地讲了很多「上流社会」的八卦：里面疑似写到的，有前安邦董事长吴小晖、华谊王中军兄弟，这些都比较“隐”，但她写一个时尚杂志孟主编的，赤裸且张扬，还特意cue了“不穿秋裤梗”，怎么说呢，就差报苏芒的身份证号了。

我给大家放一下这个经典选段吧：

“这么多老总一起吃饭啊！你们怎么都不叫我啊？”孟主编穿着一件肉色丝绸吊带裙，外面是一件同样颜色的风衣，给人感觉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没换衣服，披着风衣就出来了。当然，孟主编的打扮是当季巴黎最流行的“刚起床造型”，就是要给人这种感觉。这个样子出现在这种场合还是效果很好的，几乎所有人只看到一个状况——孟主编没戴文胸，薄薄的丝绸让两个奶头的轮廓很立体。

“孟主编啊？”钟明说，“快来快来！给你介绍四川首富方总。”

孟主编妩媚地说：“哟，钟老板，你请客跟煤老板吃饭老叫着我，今儿这么高层次的聚会你就不带我了。”她一边说，一边扭着屁股走到钟明跟前。张大小姐看着孟主编，心里嘀咕，这小婊子不会连内裤都没穿吧。

“来，”钟明说，“介绍一下，京城时尚第一人，孟主编。”老方就坐在钟明旁边，有点不知所措。

“钟明，你别骗我啊，四川首富不是刘有好吗？”孟主编把一只软得像棉花一样的手递给方总。

“你好，你好。”方总勉强掐了一下那棉花手。他万万没想到，在他的手接触到孟主编那一刻，这个女人急转身一屁股坐在了自己的腿上。

“别在意哈，”孟主编凑在方总耳边悄悄说，“我说着玩儿呢。你肯定比刘有好更有钱。”

在座的其他男人都好像司空见惯了，戴冲还说：“老方，你腿麻了就让主编坐到别人那里去，孟主编你不仅要认识，还要见识一下，现在时尚人士都不坐椅子，只坐大腿了。还有，你可再也不要穿秋衣啦！让我们孟主编看见就会当场扒下来！”

好，我们回到那条事故微博现场，洪晃是怎么回复张欣的呢：嘘……采风，采风。

这话的意思，就是今天这个槽点满满的场面，是我将来写作的素材。

当然，洪晃说到做到了。

虽然之前她也经常在微博上吐槽苏芒，讽刺她的拜金：

讽刺她没见过世面：

但以前都是小打小闹，《张大小姐》里，她写谁，也没有写一无背景，二又裁过她的苏芒来得不客气。

苏芒跟洪晃确实是两种人。

一个是含金汤匙出身的三代，洪晃1973年，12岁的时候就被派去纽约当小留学生，那个时候普通中国人过的是什么日子，有的是什么见识，大家都心知肚明，她不是赢在起跑线上，她是降落在终点线上。

而苏芒是典型的一心想要靠自己实现阶层跨越的野心女，她小时候学古筝，曾经是中国音乐学院年纪最小的学生，乐器学得好的人，别的不说，能吃苦是真的。

1994年加入时尚杂志社，她自述当时条件很艰苦：杂志社在一个小四合院里，七个员工，三个是老板。她从小记者小编辑做起，外带生炉子、抄信封、打杂、整理资料和广告催款。

但这种原生态的恶劣环境也给了她机会。

苏芒的时尚品味、思想高度、表达能力一直被质疑，但是她确实是个好强、有执行力、野心勃勃的人，这对于一个初创的公司来说非常重要，她在访谈里提到过自己可以凭借着一根筋催款成功，连老板都很惊讶。

苏芒能从nobody成为女总裁，“形势”是一方面：

1997年，她所在的时尚杂志团队与世界上销售规模最大的年轻女性杂志COSMOPOLITAN展开合作，苏芒顺理成章地负责了广告经营业务。

我们都知道过去这20多年，是中国经济腾飞的20多年，本土富豪崛起，外国奢侈品牌想要进入中国，两者都需要一个平台，有钱人想要知道什么是好的，现在在流行什么，奢侈品牌想要触达他们的目标用户，两种需求碰撞，成就了 苏芒。

2000年，苏芒创办《时尚健康》杂志，成为时尚集团第一任执行出版人；

2001年，与国际时装杂志《Harper’s BAZAAR》合作，创办《时尚芭莎》；

2003年，苏芒发起了“BAZAAR明星慈善夜”，首次提出“让慈善成为时尚”的理念，开创了明星、时尚、慈善、媒体4重影响力的大型慈善拍卖晚会的模式……

但另一边，苏芒的那些个人特质，包括她的虚荣，豁得出去，也是成事的关键。毫无疑问苏芒是真的热爱这个名利场，热爱那种“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的感觉，热爱左手子怡右手嘉玲然后她冲台上指挥“张韶涵蹲下！”的运筹帷幄、众星捧月感。

为了这份热爱，她可以在一整天内跑北京东西北三个场子，她享受这种忙碌的节奏远超过岁月静好的家庭生活；为了这份热爱，她会趴在地上求雨停，季艺的人物访谈里写到，有一年在三亚搞活动时，忽然暴雨倾盆，苏芒的员工劝她使用第二套方案，苏芒的回答是，没有第二套方案，「雨必须停」。「然后就真的是趴在地上开始祈祷，用全部的专注力，然后雨呢就停了。」

不过这一切都戛然而止于2018年，她宣布离开时尚芭莎。

离开后苏芒一直在捣鼓自己的访谈节目，但都没有太大水花，直到今年，她终于频繁上热搜，但都是因为说错话，先是在节目里不懂装懂地解释内卷是什么，惹恼了已经被996搞得叫苦不迭的年轻人，又是在节目里表示一天650不够明星吃的，继208万日薪后，网友再次看到了自己跟“人上人”的差距。

两个事情都不算什么大过错，但苏芒已经被嘲了个透。

苏芒被嘲，是因为她以前是直接跟「上流社会」、「既得利益者」们对话的，在那里，说一个年轻人内卷是因为努力够不上野心，说650的餐标不够吃，都是非常正常的，但她现在「下凡」了，她跟观众对话的关系，特别像老板硬要中午凑到大家吃外卖的桌子上闲聊，每一句话，都如此地想让员工翻白眼。

究其根本，当然是时代不一样了。

年轻人不是不爱奋斗了，而是奋斗的成功率和回报率都太小了。苏芒经历的那种辛苦、粗粝、但只要豁得出去一定活得出人样的“资本原始积累期”，过去了。

更伤感的是，所有人也都知道苏芒的时代过去了。当年苏芒跟章子怡亲密合照不计其数，而现在网友发现，章子怡发合照的时候，裁掉了苏芒。

名利场最忠心的女儿，被名利场毫不留情地摈弃，还是多少令人唏嘘。

而我们故事的另一个主角，洪晃，好像也很久没有新动态了，上一次她出现在我微博首页，是看到她给一个牛奶品牌发微博广告，非常长，大概就是卖牛奶的时候顺便把自己家的八卦都捋了一遍，倒是非常真诚、踏实的乙方态度。

她上一次上热搜，是因为她当编剧又亲自上阵演的电影《无穷动》，疑似讽刺了陈凯歌，她跳出来澄清说不是。

大家都觉得洪晃台词生动有趣，但……确实是蹭陈凯歌上热搜的，无论她怎么挤兑这个前夫，都无法改变陈凯歌拍出了《霸王别姬》，而洪晃并没有拿得出手的事业的事实。

不过陈凯歌也要臣服于时代。这些年他上综艺挣钱，努力给儿子铺路，自己电影里捧不红，于是陈飞宇顺应大势，“下海”演了耽改剧……努力在机场/典礼上卖腐……

形势比人强这话真对啊。

没有人可以强得过时代。这些年肉眼可见地，公众人物互相呛声地少了，大家不再为莫名其妙的事情吵架，每个人都在一心一意地赚钱，陈凯歌在当评委赚钱，洪晃在发广告赚钱，苏芒在上综艺挨骂赚钱……因为大家都知道，属于他们的那个时代，快要过去了，只有握住的钱，和用钱构筑起来的舒适的后半生，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