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 育 才
漫步成都,见一古碑——“蜀源望丛”,不得其解。问一老者,昂昂然曰,“望丛一游,观后自知”,遂扫码哈罗单车,打开手机导航,骑行而去。至郫都地面,遥遥望见,古柏茂郁,雾气蒸腾,碧林顶上,开满白花,那点点白花,却会移动。
殿额“古望丛祠”碾压而来。城阙赭色,古朴庄重,朱门铜钉,白粉围墙,上覆筒瓦扣顶。看其陵园规模依禹制而建,必与水事有关。
解读门前释牌,方知“望丛”乃川人为望帝杜宇、丛帝鳖灵所建祠堂于南北朝时。蜀国始祖杜宇于史前六世纪,即2600年前,携民下岷山、过岷江、入平原,川人至此告别渔猎,从事农桑,圈居成都,农业文明开始起步,取国号曰蜀者,考甲骨金文可见,蜀上一“四”,乃蚕之头形,怀抱一“虫”,乃蚕虫之国。
种桑养蚕,围水植稻,丰衣足食,天府之国,于此开基。但岷江泛滥,时灌两川,帝拜荆人鳖灵为相,堪山治水于都江堰,减缓水势于玉垒山,悬江之下,民得聊生,帝感其功,法尧舜禅受之义,揖位鳖灵,是为丛帝,故二帝乃“天府之前驱,蜀中之先导”,传至12世,于公元前316年,为秦所灭。
步入陵园,迎面照壁,左右两门,皆有题额,曰“功在田畴”,曰“德垂揖让”。入,迎面正殿乃五脊四坡庑殿顶帝王规制,殿之对悬岩雕一轴,凸工造就,画面浩荡,镌“始植蚕桑”、“开凿玉垒”图九幅,稚拙古朴,耐品耐看,所塑二帝,赤身裸体,肌骨突出,立发垂地,非人非兽,那鳖灵宰相,龟头人身,令人啃食不透。步入大殿,乃二帝铜雕——“蜀国破天荒,德高追尧舜”,一副远古洪荒的史前野味,难怪那位老者昂昂然答。
出大殿,转其后,有一池碧水,蜿蜒曲折,没入林中,乃“鳖灵湖”是也,岸畔多榕,其根露牙伸齿,或抱石而长,或吞石而生,熔岩般涌向石头路面,如铁般凝固,显得艰难而倔犟,那巨大的树冠,洒下大片的荫凉;柏林深处,二冢对峙,阔有数亩,墓碑逾丈,乃四川督军熊克武于民国八年镌立;其冢制椭园,古木覆盖,一片阴暗,大冢围石,披满苔衣,树上白鹭成群,如无数游动着的白牡丹,正是育雏时节,吵闹一片。
游人到此,捡白色稀处蹑蹑而过,携伞美女撑伞疾行,持扇娇娃戴扇而走,到窝巢少处方得缓步,至白色稠处又碎步匆匆,躲躲闪闪,裙袂飘飘,如雨打荷花,风吹芍药,摄影师的长枪短炮,抢此艳照,获奖登报。有一游客,摘叶遮头,被园管唤住,说“望丛园,草如兰,木如檀,要珍惜”,那人唯唯诺诺,羞涩难当。鹭们见人,骄骄傲傲,常在游客头上枝间打盹,相去只有举手远近,一副目中无人的贵族派头,不时歪过头来藐你一眼,不时拉屎洒尿于你的头上,然后引颈长问,“你要咋的”?园内清洁员工,皆戴草帽。想那杜甫草堂,刘备墓上,巢鸟亦多,但不成灾,唯望丛如此,这是为何?曰杜帝化鹃,物以类聚。
湖中多莲,荷花正艳,为防游客船入荷塘,湖中弯弯曲曲插排木桩,有一晒盖老鳖搁浅于夹缝中,它回头翘首,乞望于我,遂找工作人员,原来是位娇娃,邀我上船,至荷花深处,放它归水后却复出船边,与我对视良久,而后慢慢沉没,留下水纹圈圈……姑娘叹曰“万物有灵,你在鳖灵湖里救一老鳖,丛帝鳖灵,必佑于你,此善吉祥”。
后,乃郫县博物馆,入,见扬雄子云公画像,方知西汉文豪乃此地人氏。他的“劝谏四赋”文过司马,但“谏”逊相如,宋相王安石欺曰“当时谏口终虚语,赋拟相如却未工”,说其“四赋谏君”却为汉帝所不用,比起司马相如来是否欠了点火侯?
读其简介方知,离此地23里有子云村,村有子云宅,自“南阳诸葛庐,西蜀子云亭”句问世后,郫人改子云宅曰“子云亭”了。川人的书刊报摊,皆题额曰“子云亭”,高贵,古朴,典雅,特色。
馆里搞书展,入,琳琅满目;品味数番,叹,郫县有人。有隶书录子云公言:“人之性也善恶混,修其善则为善人,修其恶则为恶人。”是言通邮心灵深处,引起久藏的共鸣。三字经说“人之初,性本善”,我对此言早就质疑。人之善恶,先天就有,“人之初”不是“性本善”, 而是“性本杂”,对于善恶间杂者,扬其善则为善,扼其恶则不恶,而如秦桧高俅希特勒等“性纯恶”者,你就是请如来佛教化,也化他不善,可惜我的言论“终虚语”,敌那《三字经》不是“却未工”,而是火侯大欠,今得扬公是言,遂扫码哈罗单车,打开手机导航,奔“子云亭”去——拜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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