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亦若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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桐桐不是郝运的女儿。我终于放心了。看来之前是我多心了。
也不能怪我多心,实在是郝运的举动有些可疑。
一年前的一天,郝运突然对我说:“我有个表妹,女儿上小学五年级,因为房子不在重点学区,所以她请我帮忙,想要把孩子的户口落进咱们家。”
我略微迟疑了一下,然后说:“你是怎么打算的呢?”
郝运说:“虽然我们好多年没见面了,但毕竟是亲戚,她如今离婚了,自己带着孩子生活也挺不容易的。所以我想着,能帮就帮一把吧。”
我说:“对咱们孩子上学不会有什么影响吧?”
他摇头说:“我打听过了,咱们这里又不是一二线城市,学位没那么紧缺,所以不会有影响的。”
见他这样说,我知道他是确实想帮他表妹了,所以我也不好反对,只能点头答应了。
三天后,我见到了郝运的表妹袁梦。袁梦皮肤白净,五官清秀,身材高挑。她说:“嫂子,给你添麻烦了,真是不好意思呢。”
她的声音很好听,或许是因为求人的缘故,语气真诚而又轻柔,听起来给人一种楚楚可怜的感觉。加上她外形比较出众,所以她给我的第一印象很不错。
我说:“没什么,应该的。都是亲戚,不必客气。”
说是亲戚,其实根本就是远亲。这是我有点想不通的地方。多年不联络的远房亲戚,郝运居然会这般鼎力相助。不过我也清楚郝运的性格,他心地善良为人热心,一般不会拒绝别人的请求。何况袁梦的情况也确实令人同情。
因为不是直系亲属,所以转户口比较麻烦。直到三个月后,才把所有手续办好了。桐桐的户口终于落在了我们家。桐桐也转入了重点小学,日后可以直接升入重点中学。
袁梦住的地方比较偏,孩子上下学回家不方便。所以郝运提出平时让桐桐住在我们家,周末再回家。当然,他说只是暂时的,以后袁梦可以到这附近租个房子陪读。
于是桐桐就住进了我们家。桐桐很乖巧,而我儿子帅帅却十分调皮,他对这个突然来到的姐姐并不排斥,但是也有点不适应。尤其是,郝运对桐桐特别好,无论买什么东西,都会买双份的。他还总让帅帅让着姐姐,不许欺负姐姐。然而这种做法起到了适得其反的作用,帅帅觉得爸爸偏心,而他就要与爸爸作对,所以经常针对桐桐。于是郝运就经常呵斥帅帅。
郝运一贯脾气好,很少大声斥责帅帅。而因为桐桐的到来,郝运似乎把之前7年积攒的火气都发出来了。我不反对他教育孩子,但是他这种变化多少也让我感觉有些不快。
桐桐寄人篱下,多少有些可怜,我对她也不错。但我更多的是客情,而郝运给我的感觉却是发自内心。不管是之于对桐桐的关爱,还是之于帅帅的愤怒。
袁梦每月都会给我1000块,作为桐桐的生活费。我本来不想收的,因为桐桐也不会长久住下去,而袁梦收入不高,我们家却并不缺这点钱。可是袁梦过意不去,执意要给,我也只好接受了。
半年后,袁梦在我们附近找到了房子。自己的房子租了出去,因为地处偏僻且面积不大,收到的租金只够抵一半租房的租金。不过也能减少部分压力。于是桐桐不再住我们家里。
我们的日子又恢复了平静。除了户口本上多了一个人。但我心里却留下了痕迹。
一个周六,我去辅导班接帅帅。出门时郝运不在家,我发微信告诉他,我和帅帅直接就在外面吃饭了,让他自己吃饭。一般周六我们都是这样安排的,因为补习班下课比较晚,帅帅已经饿了,所以我们就在培训学校附近就地解决午饭了。
帅帅这天想要吃距离培训学校比较远的一家店里的烤鱼。想到确实有段时间没吃了,所以我就开车带他去那家餐厅了。
去往餐厅的路上,我看到郝运带着桐桐从电影院出来,一起走向他的车。我十分意外。然后我放慢了车速。我看到郝运开车带着桐桐离开了。我远远地跟了他一会儿,后来他的车停在了一家肯德基门前。看起来是要去吃肯德基。
帅帅没注意到他爸爸,问我:“妈妈,你怎么开这么慢呀,啥时候能到呀?我都饿了。”
我这才回过神来,赶紧调转车头,“一会儿就到了。”
吃完饭回到家以后,郝运已经在家了。我想了几次,还是没有张口问他。因为他带表外甥女看电影吃肯德基这事看似也正常,虽然不是亲的。但是我就是感觉哪里不对。
袁梦真的是郝运的表妹吗?桐桐真的是他的外甥女吗?
我查看了他的手机,微信聊天记录没什么特别情况,当然,即便是有,也肯定被他删除了。
我又看了他的转账记录,这次我发现了问题。他给袁梦转过几次账。数目不多,每次基本都在1000到2000之间。有的袁梦收了,有的没收,被退回了。看来他是百密一疏,忘记删除转账记录了。或者是没想到我会翻看他的手机。当然,之前的七年间,我从未有过这样的举动。
我想拿着手机质问他,可又觉得自己的做法首先就不够有底气。他肯定会说同情表妹,所以才给予她们母女一点资助。
但是,这种说法看似有说服力,实际上,绝对有问题。我不相信他会善良热心至此。可是我却无法辩驳。
又到了周末,我提议说:“提长时间没见到桐桐了,我还有点想她了呢。把她接过来玩一天吧。正好我还给她买了一套新衣服。”
郝运点头说好。然后就去把桐桐接过来了。我让她换上新衣服。桐桐很喜欢,高兴地说:“谢谢舅妈。”
我说:“头发有点乱了,舅妈帮你重新梳一下吧。”
梳完头发以后,我把几根头发收拾起来。
没错,之后我带着郝运的头发和桐桐的头发去做了DNA鉴定。
我确实不相信这样狗血的剧情会发生在我身上,然而郝运的所作所为又不得不令我怀疑。
三天后,我得到了鉴定结果。桐桐并非郝运的女儿。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不过我的疑虑并未完全打消。因为郝运对袁梦母女的关怀似乎超出了正常范围。既然桐桐不是他的女儿,那么他的用心定然是全部之于袁梦了。至于是因为亲情还是别的情分,还有待考察。我真的不反对他善良热心,我本身也是比较大方的人。但前提是,这善意是单纯的善意。
一天,我下班回来直接进了厨房做饭。过了一会儿,郝运喊我说:“老婆,你电话响了。”
我手机放在包里没拿出来。我正在炒菜,离不开灶台,所以就说:“你给我把手机拿过来吧。”
然而过了半天,我的菜已经炒好了,郝运还是没有出现,我有点纳闷儿。
我端着菜一边走出来一边问:“谁的电话呀?你接了没有啊?”
郝运没说话,脸色铁青地看着我。我愣住了,然后轻声问:“你怎么啦?发生什么事了?”
他扬了扬手里的纸,咬牙切齿地说:“你告诉我,这是什么?”
我看了一眼,顿时心里咯噔一声。那是郝运和桐桐的亲子鉴定书。我忘记撕碎扔掉了。
我结结巴巴地说:“我,只是,只是有点……”
郝运说:“你怀疑我?!”他的声音充满了愤怒,甚至是悲哀。
我从未见过他如此悲愤的模样。我吓着了。
“你,这也不能怪我吧。谁让你对袁梦母女那么好呢?”我辩驳。
“我对谁不好了?我对你们家人不够大方吗?我对周围的熟人不够仗义吗?”
“那,你也用不着隔三差五给她转钱吧?”
郝运瞪着我,“你还翻看我手机了?”
“我……”我停顿了一下,“是又怎么样?我不看我怎么会知道你给她转钱了?我们是夫妻,你的也是我的,你把我们的钱给了别的女人,就算是亲戚,那也是八竿子打不到的亲戚吧?能说得过去吗?我难道就不可以追究吗?”
他不说话了,胸口剧烈起伏,看似着实气得不轻。
我不敢再多说了。我低头说:“是我错了,行了吧?你别生气了。”
他摆摆手,有气无力地说:“不,不是你的错,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的表现实在有些奇怪。开始时愤怒异常,现在又歉意十足。我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因为心存疑虑,我更加留心起来。当晚,郝运在书房里很久没出来。帅帅要洗澡时,他才和儿子一起进了浴室。
我走进书房,看了一眼他的手机,上面什么都没有。
然而他的电脑开着,我发现电脑右下角有微信图标在闪烁。这说明他的微信同步电脑了。可能是之前用微信传送什么文件了。
我点开了电脑版微信。果然,他没有删除电脑上的聊天记录,或许是帅帅催得紧,他没来得及删除。
最上面的聊天框就是袁梦的。聊天内容是郝运发起的。他的第一句话就是:桐桐不是我的女儿!
这句话信息量相当巨大!我被震晕了。
袁梦:???
郝运:DNA结果显示。
袁梦:你为什么要做亲子鉴定?
郝运:为什么不可以做?
袁梦没再回复。不知道是无言以对,还是觉得一言难尽,干脆打电话或者等着见面说明了。
可是这段聊天记录意味着什么呢?如果我的理解能力没有问题的话,这段话的中心思想就是:郝运认为桐桐是他的女儿,而这种信念是袁梦灌输给他的。他没有验证过,直接信以为真了。如今发现桐桐并非他亲生,所以他有种被愚弄的感觉。因此相当愤怒。
那么他们俩之间的关系不言自明了。
桐桐比帅帅大,袁梦显然是郝运的前任,而并非他婚内出·轨。
如此看来,郝运之前看到亲子鉴定书的时候,那种愤怒并非之于我,更多是之于袁梦。
这简直是个荒诞的笑话。而我根本笑不出来。反而,我感到了浓浓的悲哀。没错,郝运没有背叛我,可是他欺骗了我。我自认为是一个通情达理的女人,我不在乎他有过去,我也不在乎那过去留存到了现在。只要他开诚布公,我会和他一起面对问题解决问题。但是他不能欺骗我。
我一直坐在书房里,盯着电脑屏幕发呆。郝运进来看到这幅场景,呆愣了片刻,然后就明白了。
他说:“对不起老婆,我不该欺瞒你。袁梦她,确实是我的初恋女友。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向你说明。”
当年郝运妈不同意他们在一起,因为袁梦家境不好学历低。为此她还几次言辞激烈地要求袁梦离开郝运。最终袁梦受不了这种羞辱,主动离开了郝运。为了尽快彻底了断,她很快结婚了。
两年后,郝运认识了我,我们结婚生子。
直到一年前,袁梦找到了郝运。告诉他自己离婚了,离婚原因是她老公发现了女儿并非他亲生。
本来家境就不好,离婚后她自己带着女儿生活更是艰难。而且孩子上学的问题让她十分犯难。于是就想请郝运帮个忙。
桐桐出生的时间在袁梦和郝运分手后不久,而她又不是袁梦老公的骨肉,那么无疑,她是郝运的孩子。郝运自然是这样认为。所以他压根也不会想到去做亲子鉴定,那样做对袁梦简直是不尊重。他们相爱过,分手也是不得已的选择,他当然不会去质疑她。
我们家境不错,想要在重点学区内再买一套房子也不是问题,但那毕竟不是小数字,我们也不是大富大贵,想要动用这样一笔钱,我不可能不知道。所以郝运选择了经济实惠的方式,那就是想办法把桐桐的户口落在我们家里。
所以他只能跟我说袁梦是他表妹。我婆婆得知桐桐是她孙女以后,虽然她不喜欢袁梦,对孙女也不是太喜爱,但毕竟是他们家的骨肉,她也不忍心坐视不管。所以她只能帮着他们圆谎,说袁梦是她的表侄女。
郝运自觉对袁梦母女有亏欠,所以想着尽量弥补她们。但袁梦懂得知足,并不接受太多。这让郝运格外疼惜她们。但他向我保证,他和袁梦之间绝对是清白的,他没有做过对不起我的事。袁梦也和他保持着适当的距离。
而最终郝运对袁梦母女的特殊关怀,终于让我发觉了异样,我用他和桐桐的头发去做了亲子鉴定。而结果是,桐桐不是郝运的女儿。
因此郝运感到怒不可遏。显然袁梦欺骗了他。
可是袁梦面对他的质问却说:“我只是说桐桐不是我老公的女儿,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过她是你的女儿,我也只是求你看在我们过去的情分上帮帮我忙而已。是你自己误会了。”
郝运竟然无言以对。因为确实如此。袁梦利用的正是他的这种误会心理,但是他确实也无法辩驳。他从来不知道袁梦会有如此深重的心机。或许是被不如意的生活塑造的吧。他不得而知。
我说:“郝运,你让我很失望很伤心。”
他低下头,“对不起老婆,我真的不是故意欺骗你的。我就是怕你知道了真相会一直心存芥蒂,甚至你可能会接受不了离我而去。我觉得不知道真相对你来说是好事。”
我看着他不说话。
他小心翼翼地说:“你能原谅我么?”
我冷冷地说:“不知道!”
我和郝运是经人介绍认识的。婆婆对我倒是比较满意,我容貌和家境都属中等,学历不错,收入不低。
郝运身材高大,容貌周正,性格温和,对人总是彬彬有礼。我对他也很满意。
我们婚前虽然没有太多感情基础,但婚后感情一直不错,几乎没有过争吵。生活安定富足,至少也是比下有余。他对我父母很孝顺。因为不和婆婆住在一起,所以我们也没有一般家庭的婆媳矛盾,我和婆婆关系还不错。日子是平淡而又圆满的。
我从来没想过,我们的生活中会出现大的矛盾。甚至是有可能导致我们婚变的。
其实凭良心说,袁梦这回事,郝运虽然有错,但也并非不可饶恕。他也是被袁梦误导和利用了。
一周后,我对郝运说:“你怎么打算的?”
他说:“你有什么打算?”
我说:“问你呢?”
他说:“既然桐桐根本不是我女儿,我就没必要再继续为她们做贡献了。她这种欺骗行为固然可恶,但我觉得她也是实在没办法了才出此下策的。所以,”他停顿了一下,“我不打算追究她责任了。”
我没作声。他又小心翼翼地问我,“老婆,你看这样行么?”
我想了一会儿,摆摆手说:“就这么地吧。”
他问:“你原谅我了?”
“还没有。看你日后的表现吧。”
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所以我决定给他一次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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