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晖 | 《宁波日报》在宁海的一段历史

民国三十七年四月二十一日《宁波日报》

这里不仅有乡土味

作者：李晖

图片：孔夫子旧书网

一、《宁波日报》创刊于宁海

1941年4月19日，日本侵略军登陆镇海，国民党军队稍事抵抗即行退去，宁波的国民党政府机关纷纷内迁。时任鄞县县长、宁波警察局长俞济民部迁到了宁海、新昌一带山区，成立了“鄞奉游击指挥部”，俞济民就任指挥官，不久升任浙江第六专区行政督察专员。1942年夏，游击指挥部设龙宫、马岙。其时总队部设有政工室，为了宣传需要，就在龙宫办起一张八开油印小报《宁波报》，最初逢周三、六出版，油印100份左右，不久由两日刊增至每日出版，份数也有所增加。1942年底，《宁波报》由天台城内一家商办印刷厂承印，改为四开铅印小报，渐渐形成规模。俞济民兼任董事长，他的属叔是国民党军事委员会运输局局长、军需署署长俞飞鹏，他兄弟俞济时为总统侍卫室侍卫长，因此后台靠硬。《宁波报》社长由俞的得力干将行政公署一科科长姚逸群兼任，二科科长倪凡夫（倪维熊）为总编，他曾任鄞县建设局局长，甬江灵桥就是他一手筹措建成的，他教育出来的子女都非常优秀，大儿子倪增福解放后曾任上海市副市长。《宁波报》除刊载时事电讯外，还增加了地方新闻和副刊《波光》，份数也增加到500份，发行部经理由政工室主任张家福担任。

在此期间，俞济民委派严若山（圣萱）筹办“宁波印刷厂”事项，不久就从沦陷区运来印刷机件，在宁海慈云寺建成印刷厂。设备有比较完备的铅字、铸字机、对开印刷机等，同时《宁波报》的编务、印刷也由天台迁到黄坛慈云寺。1943年春，正式出版对开大报《宁波日报》，作为第六专区的政府宣传喉舌，报纸的总发行量增至1000余份，在主编倪凡夫的主持下，逐渐为东南新闻界所著名，成为宁波新闻史上一个里程碑。

但《宁波日报》社自身的办公条件却很差，慈云寺的大殿作为编辑部，用竹篾隔成一间间的“办公室”，排字房、印刷厂设在后殿，两旁厢房为员工舍所，楼上住人，楼下为杂物存放地。楼梯和楼板都已年久失修，踩上去吱格吱格作响，条件虽然艰苦，但大家很团结，同吃同住。

因战时物资紧缺，机制白纸很难搞到，《宁波日报》初期发行的报纸纸质较差，多用微绿色和土黄色的土纸印刷，发行量却有所提高，主要发行到鄞县南乡、西乡和奉化、宁海各地，为当地的驻军、机关和老百姓提供精神食粮。

▲ 1946年《宁波日报》

二、《宁波日报》的日常运行

《宁波日报》版面安排大致分四块；第一版为中央社电讯，第二版为国内新闻、评论，第三版为国际新闻、地方新闻，第四版为各种副刊。编辑部主任王兴汉，编辑人员有杨亚静、范学文、俞梦魁、张心楼、李政、蔡志达。副刊《波光》由沈坑岙人沈昆山（吴莱）担任主编。经理部主任邬落雁，另有发行部和投送人员若干。《宁波日报》每天有一篇时事评论，分别由倪、沈、杨三人撰写，言论倾向比较自由，对形势分析也较客观全面，有时甚至是批判和揭露。

《宁波日报》第一版按惯例是转载中央社通讯稿，由“俞部”电台人员抄收下来，转送编辑部的，但往往是错误百出，漏字、缺字、错字甚多，全靠编辑修改、填充。有时连蒋介石发表的文告，也是通篇错缺，不得不由编辑人员根据大意填补。好在当时浙东只有一张报纸，内地报纸要寄到浙东来，往往需要半月、一月不等，寄到时已是昨日黄花，无人核对了。

《宁波日报》第二版为国内新闻，多由“新潮通讯社”提供，它的新闻网较广，在宁海、三门、天台、慈溪、奉化、余姚、鄞县等地建有分社和记者网，主要骨干有百余人。“新潮通讯社”主要创办人胡为盛（大蔡人），此时也由宁海城关迁至黄坛杨家。他自任采访部主任，因此信息资源广而快，并能及时反映各地发生的新闻。胡为盛的得力助手孙守正也是宁海人，敬业好学，具有正义感，经常撰写一些思想尖锐的文章。

《宁波日报》的另一稿源来自“正风通讯”，此为中共宁波地下党组织利用合法身份，派宁海籍党员胡滨（岔路人）组建的正风通讯社宁海分社所发，与报社内中共地下党员李政（桑洲人）、大革命时期中共党员杨亚静（黄坛杨家人）形成默契，一起宣传抗日，巧妙刊登和透露浙东（四明山）抗日民主政府的政治主张和国内重大战场讯息、关于八路军、新四军的新闻。

《宁波日报》第四版是文艺副刊，由沈昆山（吴莱）负责。抗战初期他就在上海与剧作家于伶从事革命文艺出版，重回《宁波日报》后，他主编的《波光》就连载反映天台山桐柏革命暴动的长篇故事《天台山的雾》，很带有一点文艺色彩，也起到了一定的宣传效果。

▲ 1959年《宁波报》

三、报社中暗藏有共产党活动

第二版编辑李政原是中共桑洲支部党员，1942年在第五专区苏本善部“三象政工队”任《战斗日报》副刊主编，1943年受组织委派到《宁波日报》任国内、国际新闻编辑，杨亚静是他侨光中学读书时的老师，因此在报社中他们是师生加同事关系，非比一般。俩人经常研究探讨编辑问题，设法透露八路军、新四军对日作战情况，拒绝刊载前线指挥部发来的带有侮辱、污蔑浙东游击队的新闻，大量刊载有利于抗战的文章和带有政治倾向的“浙东通讯”。

1944年秋，黄坛庄士小学教师陈宝元（中共地下党员）陪同驻黄坛的浙江第六区行政督察专员俞济民的副官范平（余姚人，中共地下党员）、曹正（鄞县人，中共地下党员）来孳云寺《宁波日报》视察，翻看资料。杨亚静正巧与曹正认识，曾于1937年冬在鄞西天王寺抗日救亡训练班时有过接触。范、曹两人是受新四军浙东纵队司令员何克希指派，打入俞济民部搞统战的联络人员，通过交谈，得知杨的老朋友吴山民（原义乌县县长）也在浙东行政公署（四明山抗日根据地）担任副主任，不久，杨亚静与吴山民取得联系，重新与四明山接上了关系，接受中共浙东方面的工作安排。并帮助塔山乡政权中白皮红心副乡长童连昌、中共前童支部负责人童衍孝，通过范平和曹正的接头，与浙东方面取得联系。

杨亚静升任评论科长后，原由三人轮写的每日评论改为五人轮写，杨亚静写的社论质量较高，文笔简洁，含意明确清晰。特别是1945年日寇投降后，一些汉奸仍逍遥法外，有的甚至摇身一变，成为国民党接收大员，杨亚静疾恶如仇，连续写了多篇社论抨击汉奸，引起彼等惊慌恐惧，通过高层施压，要把杨亚静挤出报社。

▲ 19 60 年《 宁波报》

四、抗战胜利时的搬迁

1945年春末，随着太平洋战争接近尾声，侵华日军采取收缩防御，从福州、温州沿陆路撤退。过县境时，驻扎宁海一带的俞济民部，自知难以抵挡，将所有机关、团体撤到新昌、天台交界的山区，《宁波日报》也奉命搬移，机器设备撤至距慈云寺约八十里的一个山村，编辑部则移驻天台华顶山上，租用和尚居住的几个茅蓬办公。因条件限制，副刊也不设了，广告也没了，只剩下两大电讯，但一连串的好消息纷至沓来。8月15日，日本天皇宣布无条件投降。这些特大消息虽也在《宁波日报》上转载，但此时抗战胜利的喜讯已传遍大江南北。

日本投降了，要回宁波去了，报社和编辑部于是勿勿离开华顶山，兵分二路，一路派先遣人员去宁波接收伪《时事公报》，一路去宁海北乡桥头胡，在黄墩候船，经象山港到松岙上岩，再步行数十里到横溪，然后搭航船去宁波。路上虽然耽搁了三天，但已接宁波方面通知，伪《时事公报》已被接收，并在宁波出版了《宁波日报》，滞留方这才停止出报，按预定日期到达宁波。

抗战胜利了，带给人们的喜悦只是短短一阵了，沦陷区的政权已被国民党军政人员所替代，他们凶残、贪婪，横征暴敛，弄得人怨沸腾。货币兑换日新月异，法币、关金券、金元券一日不如一日，全国通货膨胀，物价飞涨。更令人不安的是，国共之间的一场战争，隐约感觉是不可避免。

▲ 1961年《宁波报》

《宁波日报》入城后，新社址设在和义路的一处仓库，十分宽敞，足可容下编辑部、排字房、印刷厂、发行部等，但人员有了变动；沈昆山到上海去了，主编倪维熊也不来报社了，到四明电话公司当经理去了，姚逸群也辞去社长职务，升任宁波市政府秘书长，不久又到永耀电力公司当副经理，报社社长由新任一科科长于凤园来接替，并带来不少亲信，他是俞济民手下鄞西支队的支队长，几年戎马生涯，是一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据说“三五支队”的李敏就是被他杀害的。于凤园到报社后，李政和杨亚静是第一个被怀疑的，因一时没有确切的“共党活动”证据，不能立即逮捕，刚好他俩又写了揭露物价飞涨和反对内战的评论，于是新旧老帐一齐算，也顾不得“俞老板”曾作过“在宁海追随他抗日的，都将提拔重用”的许诺，李政、杨亚静先后被开除出《宁波日报》社。

2020年11月15日

乡土宁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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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李 晖

□ 排版：水东居士

□ 审核：天姥老人

□ 宁海县乡土文化俱乐部出品

题词：林邦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