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年前,1980年8月26日,深圳特区宣告成立。尽管现在看来,这是中国当代史上举足轻重的大事,但在彼时彼刻,那些从事农耕和捕鱼的人们,依旧在群山和海浪间辛苦谋生。
他们无从知晓,历史将会赋予他们怎样的角色。
深圳最高峰西望的城市夜景| 从梧桐山向西远眺深圳湾,近景是 梧桐山 电视塔, 建在630米高的山脊上 ,远景是深圳湾公路大桥 。图源@ VCG
从那一刻起,来自中国各地的建设者们涌入特区,财富、产业和技术在这里聚集,城市随之逐渐壮大。山海之间,几代深圳人用四十年的时间,用愚公移山和精卫填海的精神,将不足3万人的小县城和小渔村,建设成超过1300万人的超级大都市。
而深圳的面积,也从80年代初的1890.701平方千米,逐渐“长胖”到如今的1997.47平方千米。
四十年的移山填海,是如何让深圳越来越胖的?
被改建成造船厂的孖洲岛|孖(mā)洲岛原本是伶仃洋中的两个小岛,高出水面二三十米,2004年后被铲平、扩建成一个船舶维修基地 。图源@VCG
01
美丽但稀缺的土地
成 立之初 ,深圳特区的陆地面积(包括海滩、岛屿)为1890.701平方千米 [1] 。
这片土地拥有两副面孔,一半是高大崎岖的山地、丘陵,另一半是平坦开阔的平地和低矮台地。
深圳地形图| 深圳是一个山地丘陵众多的城市,它们的面积(924平方千米)几乎与平原和低起伏台地(937平方千米)相当,大致各占一半。二者的面积数据不包括水库和零星小岛。制图@巩向杰&王申雯/星球科学评论
300米以上的低山和高丘陵占据深圳总面积的18.0%左右,它们 主要分布在深圳东南部的海岸山脉和大鹏半岛, 撑起了这座城市真正的天际线。
在29座500米以上山峰中,944米高的梧桐山是其中翘楚。 它俯瞰着繁忙的盐田港,与大鹏半岛的七娘山隔海相望,后者海拔869米,为深圳第二高峰。
梧桐山远眺七娘山| 海岸山脉的梧桐山与大鹏半岛的七娘山隔海相望。远景右侧的高山即为七娘山,近景是盐田港。图源@VCG
连绵群山直接入海,形成了深圳东部长达154.69千米 的基岩-港湾海岸 [1] 。这里远离城市核心区,有着深圳最美的星空。在静谧的银河星光下,聆听 山岩与海浪 激烈 搏击,为壮阔的山海凭添了几分奇幻色彩 。
大鹏半岛鹿嘴山庄的星空| 鹿嘴山庄位于大鹏半岛东部,这里既有山岩与海浪日夜搏击,也有银河静谧高悬。摄影师@蒙治光
在山体稍微内凹的港湾处,海流和波浪稍稍减弱,黄沙在海岸堆积起来,形成为数不多的砂质海岸。群山环绕间的黄金海滩美不胜收,是深圳人最喜爱的休闲场所。
大鹏半岛南部的西涌海滩| 西涌海滩的开发程度较低,有着较为原生态的景致,是深圳人喜爱的郊游地点。摄影师@young陈
在山峰的周围还分布着大片的中低丘陵,它们 占据了海拔100-300米的高度范围,约占深圳总面积的31.0%。
深圳西部的丘陵景观| 从羊台山顶峰向南眺望,丘陵的背后依次出现西丽水库、繁华都市和深圳湾。摄影师@young陈
这是深圳的第一副面孔,由美丽并富于野性的山地丘陵构成,总面积约为924平方千米,约占深圳陆地面积的约48.9%。
另外一副面孔 由海拔 100米以下的较平缓土地构成,总面积约为937平方千米,约占深圳陆地总面积的49.6%[1] 。
它们中的一部分是介于80米至45米的侵蚀台地,约占深圳总面积的22.4%,有的簇拥在丘陵周边,有的散布在城区里,成为天然绿地公园里的小山头。
被城区包围的小山头| 一部分较高的山头被建设成公园。图源@VCG
剩下的27.2%,则由河流冲积平原、沿海平原和丘陵间的河谷与阶地组成,是深圳最平坦的土地,富饶并且稀缺。
起源于梧桐山的深圳河自东向西流淌,在香港和深圳之间堆积出一片小巧的冲积平原后,汇入深圳湾。这块冲积平原与沿海平原一起,成为深圳最精华的区域,最早被建设为城区。
从香港一侧的山上看深圳西部的平原| 深圳河在平缓的平原区蜿蜒流过,深圳一侧布满高楼大厦,香港一侧则是农业区。图源@VCG
从深圳河口 继续向西,75.27千米的平原海岸与大海相接 [1] 。除了蛇口半岛的小山直接入海以外,西部的平原海岸带只有潮水塑造的泥质滩涂, 红树林恣意生长, 海鸟和无数小生灵栖息繁衍 。
深圳河口及深圳湾北岸的红树林湿地| 红树林曾广泛分布在深圳湾沿岸,如今面积已大为缩小。底图@VCG,标注@王申雯/星球科学评论
当人们在80年代初来到深圳时,面对的便是这样一片美丽富饶的土地。低山和丘陵充满野性,台地温柔起伏, 平原则稀缺 分散。 他们将在这片土地上扮演怎样的角色, 建设出怎样一个经济特区?
02
更胖、更强
深 圳每一次城市规模的飞跃,都伴随着山头的消失和大海的退却。站在40年后回顾历史,我们看到的是一群孜孜不倦的“愚公”,一群百折不挠的“精卫”,还有一条独特的移山填海之路。
1979年,宝安县升级成深圳市,此时的城市垂直重心为25.95米,至1986年时下降了2.15米 [2] 。在这一阶段,城市建设集中在 沿海的平原区,海拔不足10米,拉低了城市垂直重心的平均值 。
与香港隔河相望的平原区| 这里地势低平,与香港的交通便利,是深圳最先开始发展的地区。城市垂直重心是一个数学概念,它可以体现城市在垂向空间上的变化,主要受城区地表海拔的控制。图源@VCG
此时,深圳的填海开始起步。人们为了加强与香港的经贸往来,在临近香港的蛇口半岛和盐田区进行少量填海,修建港口和 工业园 [3-4] 。后来, 它们成为带动深圳发展的双引擎, 直到 今天仍在轰鸣不已。
到了九十年代, 深圳的城市建设开始 “全境展开”, 人们在海拔更高的西部丘陵带和北部丘陵带大兴土木 。1995年的城市垂直重心抬升了6.99米,说明深圳市的建设显著爬坡[2] 。
小丘开始从地图上消失,稍微高一些的山头则被楼房包围,成为钢筋混凝土海洋中的绿色孤岛。由此产生的巨大土石方量,成为填海的材料。
龙岗区大运中心体育馆航拍图| 龙岗区整体地势较高,起伏较多,是90年代开始建设的城区。矮小的地表起伏大多被铲平后修起楼房,较高的山头则被城区包围。远处的高山是梧桐山。图源@VCG
这是深圳填海快速增长的时期,大片的海域变成港口、工业区、交通用地,也为后续的城市建设储备了很多平整的土地 [3] 。
在南山区, 深圳大学粤海校区作别了大海 。 海望楼等宿舍楼从此远离海滨,再也望不见大海,而后来的沧海校区 则直接建在了填海新增的土地上。
深圳大学粤海校区南部| 粤海校区和沧海校区隔着一条马路,但在90年代早期,这条公路还是海岸线,那些带着海字的宿舍楼,还能看见大海。底图@VCG,标注@王申雯/星球科学评论
21世纪的第一个十年,深圳 继续稳步爬坡,填海造陆的速度则快速增大。人们铲平了几座长期用于采石的百米山头,既整治了城区里难看的裸露岩山,也为填海工程提供大量石料 ,一共节省了填海成本约6亿元 [5-6] 。
南山区的留仙洞总部如今是一片高档商用建筑群,大批的科技公司将要入驻这里,抢占深圳的科技高地。但在20年前,这里还矗立着一座海拔约120米的小山头。多年的无序取石,早已将植被破坏殆尽,山体也变得千疮百孔,成为城市扬尘污染源和水土流失源之一,治理成本高昂,因此干脆完全铲平用于填海。
建设中的留仙洞总部基地| 右侧尚未完工的大楼是大疆集团的新总部,天空之城,近景大楼高211.6米。20年前,天空之城所在地左侧还是一座小山,左中小片绿地对应着当时的山顶,高约120米。作为对比,远处公园的小山仅有71米高。图源@VCG
这个十年里,人们一边挖山一边填海,深港西部通道填海工程、宝安机场扩建工程、前海城区扩建工程、大铲湾港区扩建工程、盐田港扩建工程依次展开,深圳的填海面积突飞猛进。
它们大多集中在南山区蛇口半岛周围,这里成了深圳特区地貌变化最大的地方。曾经直接入海的大、小南山已完全被填海区包围,从此山海永隔。
蛇口半岛航拍图| 80年代,蛇口半岛的几座小山还与大海相接,如今已被填海区彻底包围。底图@VCG,标注@王申雯/星球科学评论
从2010年到现在的最近十年,深圳填海速度减慢,仅在宝安机场以北和盐田港以东继续填海 。 总体来说,深圳的填海速率比上一个十年明显降低,范围也大为缩小。
航拍盐田港| 下部堆满集装箱的码头是盐田港的中作业区,上部正在填海建设的区域是新规划的东作业区。图源@VCG
截至2014年,深圳填海面积至少达到74.77平方千米[7]。根据2015年公布的《深圳市城市建设与土地利用“十三五”规划》,到2020年时,将继续填海28.2平方千米[8]。届时,总填海面积将达到约103平方千米,约占深圳特区成立时总面积的5.5%。
如今,深圳特区的面积是1997.47平方千米,比成立时面积(1890.701平方千米)多出106.769平方千米,基本与填海造陆面积相当。根据国家 住建部今年3月公布的数据,2018年深圳城市建设用地总面积为939.51平方千米 ,其中填海所得超过10%[9] 。
深圳海岸线变化图| 深圳西部的海岸带变化十分明显,而东部的填海区则小得多。制作@巩向杰&王申雯/星球科学评论
40年特区发展,40年开山建城,40年填海造陆。
在八九十年代,填海造陆为一穷二白的深圳乃至中国找到了发展之路; 在21世纪初,又为“土地、空间难以为继”的深圳找到了破局之路 [3,10] 。
深圳后海地区| 深圳湾西北部的后海地区皆为填海所得陆地,如今已高楼林立。图源@VCG
它为深圳带来了 更多的港口和工业区,更大的国际机场、更多的海景房和写字楼,成为财富和人口的新增长极,为深圳走向繁华大都市奠定了坚实的基础。
但填海带来的并非全是利好。 当视线穿过高楼大厦的森林, 望向远方的大海时,你又将看到什么?
03
这里的海岸静悄悄
2018 年,深圳被评选为“国家森林城市”,森林面积占城市面积的40.9%,达到797平方千米[11] 。但是,这一数字原本可以更大.
建立特区以来,深圳天然林地的垂直重心就在不断攀升,从1979年到2001年一共升高了44米 [2] 。 当 低海拔地区再无森林后, 仅存的高海拔森林,便成了深圳最后的荒野。
在未被列入保护区的一些山区,森林仍在不断遭到蚕食,化作象征地位和财富的豪华别墅群。
海岸山脉南坡的莱茵庄园别墅群| 类似的别墅群和高档休闲会所在海岸山脉南坡还有很多,破坏了大片森林。图源@VCG
但人们往往更关注远方仅存的绿色,忽视了脚下那条愈发安静的海岸线[12-13]。深圳西部75.27千米海岸线已经全部转变为人工海岸,块石取代了泥滩,防浪堤取代了红树林。
退潮的深圳湾公园滩涂| 远处是深圳湾体育中心,近处是天然泥质滩涂中不会存在的大石块,这是人为投掷的填海及防浪材料。图源@VCG
最直接的影响是海域面积缩小,这在大铲湾和深圳湾表现的尤为明显。海湾变小后,容纳潮水的能力明显下降,海水与外界的沟通能力减弱,造成海湾淤积加快、海水水质显著恶化。
在深圳湾,填海工程明显改变了西岸的形态,使湾内海水的流通性减弱,加重了深圳湾的泥沙淤积[14]。深圳河的河口处,一片新的滩涂逐渐淤积,露出水面,长出了植被[15]。
深圳河口长出了新的滩涂| 深圳河口是深圳平原海岸带仅存的荒野。图源@VCG
而海水水质的不断恶化,最终会使污染物富集在近岸养殖及捕捞的水产品中,通过食物对人体造成不良影响。
深圳湾公路大桥下的养殖网箱| 深圳周边海水水质日益恶化,如此环境养殖出来的海产品对人体是否有害,这需要打一个大问号。摄影师@潘锐之
第二层影响是直接破坏海岸滩涂生态系统,对红树林、鸟类、海洋生物带来毁灭性破坏。被建设成港口和防浪堤的海岸线无法再生长红树林,一度使深圳湾的福田红树林保护区遭受大范围破坏。
后来,人们人工种植了大量红树植物,但生态价值和生物多样性均远低于天然红树林[14,16]。
后海沿岸新种植的红树幼苗| 人工种植的红树林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天然红树林的生态功能。图源@VCG
第三层影响是填海区地面沉降。如果说海湾变小、生态破坏距离人们尚还遥远,那么地面沉降则会直接影响人们的生活。
由松软淤泥形成的泥质滩涂,在工程上属于软地基。早期填海中,大部分地区没有经过系统的软基处理,直接将土石方投掷在厚厚的滩涂淤泥上。填海以后,又没有给出足够的闲置时间让其自然沉降、压实,过早开展城市建设,从而产生地面沉降隐患[17-19]。
在2018年印发的《深圳市地质灾害防治规划(2016-2025年)》中,深圳仅有的三个“地面沉降灾害中等易发区”全都位于填海区,包括前海、后海和宝安机场以北的区域,总面积达到41.74平方千米[20]。
深圳市地面沉降灾害中等易发区分布图| 深圳的地质灾害多种多样,但地面沉降灾害只发生在填海区里。卫星地图拍摄于2017年。制图@巩向杰&王申雯/星球科学评论
以前海的宝安中心区为例,这里90%的土地由填海产生,现在是深圳地面沉降最为剧烈的地区之一,年均沉降量最大的位置可超过5厘米[21]。2010年时,多个小区发生过明显的路面沉降,最深达到12厘米,虽未破坏附近楼房结构,但也造成一定的经济损失。
深圳前海地区的航拍图| 80年代,大铲湾的面积比现在大得多,如今已被填平了一大半。底图@VCG,标注@王申雯/星球科学评论
类似的沉降问题,将在未来很长时间里,对填海区的基建和建筑造成持续影响,迫使人们投入大量资金监控沉降变形、排除隐患。
宝安国际机场航拍图| 深圳宝安国际机场有一大半面积位于填海区,如果跑道发生沉降会严重影响飞机起降安全,必须进行严密监控。好在这里的填海质量高,风险较小。底图@VCG,标注@王申雯/星球科学评论
第四层影响则是对海底地形造成长期改变。海岸线形态的变化和海域面积的缩小,最终会引起潮汐状态改变,从而改变泥沙冲刷和淤积的节奏。
它一方面使伶仃洋的浅滩逐渐扩展,另一方面也使深水潮道发生缓慢淤积,长期影响港口的航道、锚地稳定,迫使人们不断用工程手段维护港口,是一项令人疲倦的持久战[12,14,24]。
蛇口港的黄昏| 航道是港口的生命线,也是深圳赖以发展的命门 。图源@ VCG
总而言之,填海造陆一方面加速了深圳的城市发展,让深圳变得越来越“胖”,另一方面也给深圳的未来造成长期挑战。随着时代变化,人们的生态和环境意识逐步提高,“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理念渐入人心。此外,环境治理和沉降治理的成本也节节攀升,二者共同促成了深圳历史上前所未有的一件大事。
四十不惑的深圳,终 于在保护海洋、控制无序填海的道路上,迈出坚实的一步。
04
四十不惑
2020 年5月1日,《深圳经济特区海域使用管理条例》正式实施[25]。经历了40年大刀阔斧的移山填海后,这座城市终于找到了刹车踏板, 首 次以法律的形式规范了填海行为。 填海工程的审批权限被上交国家,除批准的重大项目外,一律禁止填海。 过去那种无序填海、随意填海的局面,将就此终结 。
在新的历史起点,深圳的“愚公”和“精卫”们终于可以暂时松开挖掘机和推土机的操作杆。
他们无疑是伟大的建设者,用四十年的时间,改变了大地和大海的模样,牺牲了一小部分自然环境,改变了一座伟大城市的命运。
建设中的盐田港东作业区| 在填平不久的土地上,停放着一台挖掘机。远处,巨轮正在驶入盐田港。图源@VCG
他们也一定会成为伟大的守护者和领航者, 用 自己的智慧和双手,在开发自然与保护自然之间找到平衡,既守护好深圳的大山大海,又为深圳乃至中国找到 新的绿色发展之路。
海鸟在深圳湾的滩涂里觅食| 林立的木桩,是过去那段填海岁月留下的印记。当机器轰鸣声渐行渐远,自然逐渐恢复了它的领地。图源@VCG
时间是伟大的,它拥有抚平一切的力量。大自然会自我修复,破坏的植被会重新长出,离开的候鸟会重新归巢,污染的海域也会重新清澈。2018年,深圳市发布了《深圳市海洋环境保护规划》,将修复、保护自然海洋环境,作为特区发展的重要工作。
这座城市,正以前所未有的认真姿态,正视过去40年对环境造成的破坏,也正以空前强大的力度,决心修复并保护好原本富饶美丽的海岸线。
深圳湾滩涂上的一棵老红树| 自然具有强大的修复能力,只要停止破坏并加以必要的人为保护,未来仍然可期。远景是深圳湾公路大桥,近景的石块为人工投掷。图源@ VCG
四十不惑的深圳,又一次站在了历史的转折点上,就像它曾经站在共和国改革开放的转折点上一样。上山下海的激情岁月终究会成为历史,一个更加绿色可持续的未来正在向我们走来。
我们期待,“愚公”和“精卫”们的让步,能够让时间带来一个更繁荣的深圳,更美丽的深圳,更富有生机的深圳,和一群更加英姿勃发的深圳人。
祝深圳四十岁快乐!| 愿深圳永葆繁华,更显生机。 摄影师@龚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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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划撰稿| 云舞空城
视觉设计| 陈随、王申雯
图片编辑| 潘晨霞
地图设计| 巩向杰
内容审校| 王昆
封面来源| 视觉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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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息来源:星球研究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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