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软裁员，人工编辑将被智能算法彻底取代？

1号按：

人与机器的关系一直以来都是科幻电影中乐此不疲的讨论话题，那么当机器真的开始大规模取代人类时，我们又该作何反应？算法推荐早已不是新鲜事，无论新闻还是流媒体视频，服务供应商都在尽最大可能摸清本文的喜好。一方面，这种系统在某种程度上实现了用户个性化定制，的确为人们提供了取之不尽的「可能感兴趣」的信息；但另一方面，其更大的弊端是打造了「信息茧房」，固化了大家的认知。

6月3日，美国约50名媒体从业者接到了解约通知，微软已经决定裁掉旗下多家新闻机构的几十名记者和编辑人员，转而用人工智能算法替代他们。这一事件或许代表着人机之间的竞争进一步加剧，新闻从业者一直担心的将被机器取代进一步成为了现实。

本文同时也介绍了关于Apple News报道的分析，研究具体比较了人工编辑与算法编辑在挑选新闻时的不同，包括新闻来源、新闻类型等。事实证明，人工编辑能够更好地跟进新闻周期，同时在新闻来源和类型的选择上也更加均衡。机器的出现有其规律，而或许我们应该尽力实现的是人机间更和谐的配合与协作。

关键词：微软，人工编辑，智能算法，出版行业，Apple News，信息源

译者|商楚洛

原文来源|Medium

原文时间|2020年6月2日；2020年6月5日

原文作者|Jack Bandy；The Millennial Source

微软计划用算法取代人工记者编辑

微软已经决定不与包括MSN在内的新闻机构的数十名记者和编辑人员续约，而是计划用人工智能取代他们。据《西雅图时报》报道，6月3日，美国约有50名合同工接到通知，6月30日以后将不再需要他们。5月30日，《卫报》报道称，受雇于PA Media的27名员工也接到了类似通知，称由于微软将之前的人工工作外包给智能算法，他们的服务将于6月底终止。微软直接雇佣的从事类似工作的全职员工将被公司保留。微软一份声明称：「像所有公司一样，我们会定期评估业务。这可能会导致在一些地方增加投资，而在其它地方也会不时地重新部署。这些决定不是当前疫情带来的结果。」

微软付费给新闻机构以在MSN、Microsoft News和Microsoft Edge上使用他们的内容。因此，合同工不做原创报道，而是负责使用算法从出版合作伙伴那里选择当下流行的故事报道，并进行内容和标题的编辑。一名被解雇的员工告诉《西雅图时报》，「处于半自动化状态已经有几个月的时间了，而现在一切在全速前进。一想到机器可以取代本文就会感到泄气，但这就是现实。」

图片来源：Forbes

除了编辑文章外，这些员工还对文章进行人工策划，以确保文章中包含各种政治观点，并防止不可信的文章被发表。在策划过程中，工作人员必须坚持严格的编辑规则。因此，被解雇的员工对人工智能在用更少的人力监控内容，特别是在确保有害或不恰当的报道不被发表方面的效果表示怀疑。多年来，媒体机构一直在学习使用机器进行内容管理。谷歌等科技公司正在投入资金，扩大人工智能在新闻领域的应用，并为记者设计了一个培训课程，教他们如何将机器学习融入新闻编辑室。

尽管微软坚称裁员不是疫情的结果，但世界各地和美国的媒体都受到了疫情的严重影响。在疫情之前，新闻行业就已经在苦苦挣扎，由于网络新闻的广泛普及，购买印刷版的人数减少，许多地方报纸陷入困难境地，迫使出版关闭或永久性从印刷版转向数字版。

图片来源：The Guardian

疫情的蔓延只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由于对当地新闻的需求，大流行病带来了创纪录的读者群，但许多新闻出版依赖广告收入盈利。然而，疫情已经导致报纸和网络广告枯竭，许多记者不得不接受减薪，或者因为出版行业难以维持下去干脆丢掉工作。疫情使新闻行业的问题更加严重，而自动化的威胁可能会迫使被迫休假的记者在其它地方找工作更加困难。

Apple News：人工编辑vs智能算法

如果你现在查看Apple News（6月4日），你会发现关于美国抗议活动的「焦点」，其中包括抗议者的权利、教育资源、BIPOC的精神健康资源，以及你可以捐款支持种族公正的机构名单：

Apple News关于抗议活动的新闻。图片来源：Medium

这些故事都是由Apple News的人工编辑团队策划的，而非依赖算法。在新闻尤其重要的当下，它们进一步证明了人工策划的价值。

Apple News的编辑和算法每天为数百万人选择新闻，这一数字还在快速增长。事实上，该应用的月活跃用户已经超过1.25亿。这一数字与Flipboard相当，后者是一个类似的应用程序，每月拥有1.45亿用户，同时大约是Google News用户数量的一半（据估计）。

Apple News是像自己声称的那样展示了一系列不同的消息来源，还是其大多数消息都来自少数几个特定地方？这些故事都是关于什么的？

去年，为了解决这些问题，作者花了两个月的时间从Apple News上搜集故事，总共收集了1268条由人工编辑策划的「头条新闻（Top Stories）」和3144条由算法策划的「热门新闻（Trending Stories）」。分析显示，与趋势算法（trending algorithm）相比，人工编辑更均衡地选择信息源，也更喜欢多样化的信息来源。同时还发现，趋势算法中有更多的「软新闻」报道。

以下是关于主要发现的更多细节。

1. 人工编辑更均衡地选择信息源

本文的主要研究问题之一是应用程序中消息来源的集中。英国一项研究显示，来自Apple News编辑75%的故事都来自六个新闻机构，所以作者很感兴趣这种集中模式是否也在美国发生。

你能想象如果Apple News中50%的报道都来自于像CNN和Fox这样的单一媒体吗？这不仅会影响到数百万读者的新闻，还可能意味着一些新闻机构会获得不成比例的报酬。

作者在人工编辑和智能算法两个部分都发现了集中模式，但人工编辑的「头条新闻」分布更加均衡。例如算法选择的四个最常见的新闻来源占「热门新闻」的50%以上。相比之下，人工编辑选择的四种最常见的来源仅占「头条新闻」的32%。

图片来源：Medium

2. 人工编辑选择更多样化的信息源

在算法的「热点新闻」中，四个最常见的来源CNN、Fox News、People和BuzzFeed被Apple News的人工编辑们选择得较少。以下是信息来源的比较：

图片来源：Medium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算法更多选择来自BuzzFeed和People的报道，而人工编辑更多选择了来自《华盛顿邮报》和《纽约时报》的报道。表面上，这表明算法可能会选择更多关于名人的故事和其它「软新闻」。为了证实这是否是真的，本文分析了数据中出现的每个标题。

3. 人工编辑较少选择「软新闻」

本文的数据显示，正如《纽约时报》在关于Apple News的报道中总结的那样，算法的「热门新闻」往往集中在特朗普或名人身上。以下是数据中出现的一些常用语：

图片来源：Medium

而苹果的人工编辑从未选择以特朗普的全名作为新闻标题。「特朗普纳税申报表」等短语很常见，但并没有标题使用他的名字。「头条新闻」中常见的短语包括国际话题（英国脱欧协议、金正恩）、美国有关的健康政策（平价医疗法案）和移民（避难城市）。同时，编辑们还用一些娱乐新闻来平衡了一些实质性的话题，比如《复仇者联盟：终局之战》和一个关于西北大学女校友生小孩的报道，具体来说就是梅根·马克尔生下了阿尔奇。编辑们还定期策划「本周好消息」的集锦。

本文的研究结果强调了人工策划和算法策划之间的权衡。虽然本文的研究只涉及一个平台，但正如Apple News的主编Lauren Kern表示，人工编辑「更微妙地跟进新闻周期和重要的事情」。对于许多读者和出版商来说，这是好消息。数据显示，编辑们从一系列不同的来源中选择关于重要话题的报道，而且选择的信息源相对均衡。这一点在算法编辑上就不那么适用了。在算法策划的「热点新闻」中，读者将看到更多的「软新闻」，同时只有少数的出版商能够从中获利。

还有关于人工编辑策划价值的另一个轶事证据。如前文列举出来的报道，本文看到了人工编辑在美国抗议的背景下是多么的有价值。而在疫情背景之下，人工编辑同样具有价值，如果你在2月底查看Google News主页，你会看到以下内容（基于WayBack机器）：

Google News新闻头条汇总。图片来源：Medium

所有的报道都提到了两件事：疫情与特朗普。如果你仔细阅读，你可能会看到一些关于即将到来的疫情的信息，例如来自CDC的「严重警告」。标题可能会吸引你的注意力，但它们没有提供有意义的信息。苹果的编辑们在同一天采取了不同的方式，他们发表了一篇题为《CDC警告：疫情在美国的蔓延是不可避免的》。这是来自《华盛顿邮报》的一篇正式的描述性文章，引用了疾控中心几位官员的话：

「我记得一篇文章中的一句话改变了我对未来几个月的期望，对日常生活的干扰可能会很严重，但人们可能要开始考虑这个问题了。我很感激人工编辑选择了我的新闻。」

1号结语

人工还是人工智能，这是互联网时代新闻行业面临的一大难题，也是考验消费者的一种选择。本文以微软公司和Apple News为例，特别是通过对Apple News的新闻来源进行对比分析，让本文对人工编辑和算法编辑之间的区别有了一个直观的了解。

首先，人工编辑在信息源的选择上更加注意平衡性，他们会自主控制信息来源以确保读者接触的信息是多样化的；而算法编辑根据一套固定的筛选规则，似乎更以热度和吸引力为首要因素，在自主平衡多样化方面有所欠缺。其次，人工编辑会有意避免采用「软新闻」，这也是新闻行业长年累月所形成的专业标准，尽管这一标准在算法的规则下不再被重视。

从新闻来源的选择到新闻内容的呈现，人工与人工智能的差别不仅关乎新闻业未来发展的面貌，还实实在在地对新闻产业的各个利益方产生巨大影响。正如本文开头所引的微软裁员，其选择算法取代人工的策略，当然有经济成本方面的考量。

别忘了，微软毕竟是一家科技企业而非传统意义的新闻机构，这个基因决定了其更看重信息分发带来的效益而非树立新闻专业品牌。乍一看，似乎人工编辑乃至整个从事新闻行业的专业人员都要面临淘汰风险。但不能忽视的一点是，在人工与算法的争夺中，技术能力固然可以发挥出更强大的效益，但内容供给最终是回到人这个因素的，也就是说最适合人的信息分发机制才最能长存。算法可能造成的信息茧房困境已经愈发引起所有人的担忧，而且目前这一问题还没有特别好的解决办法。因此，只要人工新闻能继续提供不可或缺的信息价值，其就不会被时代淘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