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地汉阙|刻在石头上的中国建筑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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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敏碑阙

刘乾坤 摄

西风残照

汉家陵阙

文 / 萧易

“阙”是中国古代城墙、皇宫或

宗祠、陵墓前的标志性建筑

出现于西周，盛于汉代

故又称汉阙

▼高颐阙上的刻饰 / 戴国宏 摄

01中国现存最古老的地表建筑

101年前的一个初春，法国探险家色伽兰在四川渠县土溪乡的古驿道上，见到了朝思暮想的汉代遗物——汉阙。

▼渠县赵家村西无铭阙 / 渠县普查办 供图

1923年，色伽兰在法国出版《中国西部考古记》一书，将汉阙照片向世界公布，欧洲人大为惊讶，没想到在古老的东方居然保存着2000多年前的建筑，几乎引发了一场探险热。1939年，中国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与陈明等学者专程到渠县考察汉阙，发现了中国最古老的地表建筑，在《中国雕塑史》中，他赞叹道：“在雕塑史上，直可称两汉为享堂碑阙时代，亦无不当也。”

▼芦山县樊敏碑与樊敏碑阙 / 乐正强 摄

“阙”，《现代汉语词典》的解释是“古代皇宫大门前两边供瞭望的楼”或“神庙、陵墓前竖立的石雕”，根据用途不同，也分为城阙、祠堂阙、宫阙、庭院阙、陵墓阙等。

城阙出现于西周，盛于汉代。汉代的宫阙、城阙大多已在漫漫岁月中崩塌损毁。后人看到的石阙，大多是陵墓阙，立在帝王将相、文武百官陵墓墓道两旁，是墓主身份与地位的象征。

▼芦山县樊敏碑阙上的刻饰 / 乐正强 摄

中国现存29处汉阙，河南四处、山东四处、北京一处，其余20处皆在四川。四川的汉阙，则广泛分布在绵阳、雅安、梓潼、芦山、德阳、夹江、忠县、渠县等地，又以渠县最为集中。

▼樊敏碑旁的石刻瑞兽 / 芦山县普查办 供图

02汉阙之乡：一个村庄三座阙

渠县被誉为“汉阙之乡”，中国约四分之一的汉阙在渠县。

从县城到土溪镇不足10公里的道路旁，密集地分布着冯焕阙、沈府君阙、王家坪无名阙、蒲家湾无名阙、赵家村东无名阙、西无名阙六处七座汉阙。

▼渠县冯汉阙 / 渠县普查办 供图

著名的冯焕阙就在村口，加上东、西无名阙，一个村里就有三座汉阙，在中国恐怕也无出其右了。冯焕阙高4.6米，由顶盖、楼部、阙身、台基四部分构成，层层相叠，顶盖为重檐庑殿顶，其上雕有椽子、连檐、瓦当、瓦陇图案；楼部刻出栌斗、斗拱、方胜图案，正面两斗拱间刻青龙，背面刻玄武；阙身由整石雕成，正中书有：“故尚书侍郎河南京令/豫州幽州刺史冯使君神道”。

▼渠县赵家村东无铭阙 / 渠县普查办 供图

在四川诸多汉阙中，冯焕阙形体较小，却朴素归真，简单飘逸，色伽兰称赞它为“绝优美之物”，梁思成也赞誉它“曼约寡俦，为汉阙中唯一逸品”。

▼渠县王家坪无铭阙 / 渠县普查办供图

其他无名阙的主人已难以考证，不过这丝毫不影响它们的艺术成就。王家坪无名阙楼部的“荆轲刺秦图”历来为人称道。蒲家湾无名阙则恍若“动物世界”，无数天国中的神兽预示着墓主死后进入了一个光怪陆离的神话世界。

03一部刻在石头上的中国建筑史

高颐阙位于雅安雨城区。左阙仅存阙身，顶盖是后来加上去的；右阙高590厘米，就连附属的耳阙也保存至今，是中国现存汉阙中结构最完整，保存最完好的一座，被誉为中国汉阙的抗鼎之作。

▼雅安高颐阙 / 戴国宏 摄

高颐阙右阙为重檐庑殿顶，四隅有憨态可掬的角神，其下露出24只枋子头，每只上书隶书铭文，从正面左起，四面依次为“汉故益州太守阴”“平都尉武阳”“令北府丞举孝廉”“高君字□□”。楼部、阙身以高浮雕、浅浮雕、线刻、圆雕等多种技法，雕刻车马出行图、鸟兽率舞图、季札挂剑图、夷人献宝图，以及三足乌、翼马、九尾狐等神兽。

▼雅安高颐阙上的纹饰 / 戴国宏 摄

斗拱是中国建筑特有的构件，“斗”是斗形的木垫块，“拱”是弓形的短木，拱架在斗上，向外挑出，拱端之上再安斗，形成上大下小的托架，环环相扣，如蟒蛇缠绕。斗拱通常位于大型建筑物柱与梁之间，它的出现，解决了剪应力对梁的破坏问题，不过它又堪称艺术品，象徵和代表着古典建筑的精神与气质。

▼雅安高颐阙 / 戴国宏 摄

高颐阙斗拱粗壮笃实，以准确比例刻出斗拱、铺作、仿子头，与汉代建筑雄浑大气的特点一脉相承，如同一部刻在石头上的中国建筑史。

04跨过双阙，便是天门

梓潼县有杨氏阙、贾氏阙、李业阙、无名阙四座汉阙。此外，四川尚有德阳司马孟台阙、芦山樊敏阙、夹江无名阙、西昌无名阙等。

▼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李公阙 / 梓潼县普查办 供图

绵阳杨氏阙在老川陕公路旁边，双阙俱存，左阙高514厘米，右阙高521厘米，枋子头“汉”“平”“杨”“府”隶书铭文还隐约可见。南北朝时，佛教在中国兴盛一时，高挺的阙身便成了绝佳的开窟场所。

▼梓潼县李公阙 / 梓潼县普查办 供图

汉代的长安，天子脚下官吏熙熙攘攘，死后有人会立阙，长安一带的陵墓阙可能并不比四川少，只不过已在漫漫长河中崩塌损毁。

“西风残照，汉家陵阙”，萧瑟的西风残阳下，汉家陵阙残寂寞无主。

▼梓潼县无铭阙 / 梓潼县普查办 供图

两千多年前，城阙是汉代城市的象征，寓意着安宁、繁华，那些达官贵人死后竖立石阙，这或许是当时最体面的葬礼；而在汉人心目中，还有一座隐形的阙，它寓意轮回，象征不朽，它是人间与天国的分界线——跨过双阙，便成为天国的一份子。

撰文：萧易

编辑：李明哲

责任编辑：邹蓉 景远亮 彭相荣 杨立

设计：侯潇伊

审校：李忠东 杨义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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