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学与毁学：清末的庙产兴学运动

导语：在近代中国出现了一次大规模的庙产兴学运动，利用原来的寺庙道观兴办新式学校。如果大家回想自己小时候曾经读过的小学、初中，其中有不少就是在寺庙、道观、祠堂的基础上兴办起来的。

1.清末的庙产兴学

寺庙道观是有相当大的财富积累的，除了信众的施舍之外，还有大量的田产。即便是一些小庙也有一定的财富积累。比如永嘉县岩坦镇的苍峰宫，建于清咸丰年间，信众捐了十亩皮骨田给寺庙维持日常开支，以前一块地分为田皮和田骨，分类似但不完全相同于现在的使用权和所有权，以前的田是可以永租的。皮骨田就是一块田地的完整产权，在人多地少的岩坦，十亩地可以算是大地主了。

苍峰宫石碑

因此，当官府缺钱的时候，常常会把手伸到这些寺庙身上，历史上佛教曾有三武一宗之难，指的是北魏太武帝，北周武帝，唐武宗和后周世宗的灭佛运动。主要原因就在于寺庙集中了大量的财富，加上佛教寺庙享有免税、田地、女婢、奴隶等特权，严重影响了社会经济的发展。

清末的庙产兴学运动中的庙产不仅仅指的是佛教寺庙，还包括道观、淫祠杂寺、祠堂等等。最早提出“庙产兴学”口号的是晚清洋务派的代表人物张之洞。他在1898年的《劝学篇·外篇·设学第三》中提到：“今天下寺观，何止数万？都会百余区，大县数十，小县十余，皆有田户，其物业皆由布施而来，若改作学堂，则屋宇田产悉具，此亦权宜而简易之策也”，意思就是这些寺庙太富有了，可以改做学堂，即解决了办学场地的问题，也解决了办事经费的问题。

同年，康有为在上书给光绪皇帝的诏书中建议将各地淫祠废除改为学堂。光绪皇帝接受了康有为的建议，下令将不在祀典的寺庙全部改为学堂，以兴办教育事业。1903年，制定的《奏定学堂章程》提出由各村学堂董事，查明本地不在祀典的庙宇乡社，可租赁为学堂之用。

戊戌变法

当时之所以会出现庙产兴学运动主要原因有以下几个方面：

一是在于随着民族危机的日益加深，官绅阶级日益认识到兴办新式教育的重要性。如果庚子事变以前反对新学的大有人在，在经历了义和团运动与八国联军侵华的惨烈失败后，官绅阶级已经基本一致认识到学习西方的重要性，发展西式教育成为一种共识。

二是兴办新式教育的支出是相当巨大的，此时清政府已经深陷民族危机之中，国库空虚，根本没有多余的财力发展教育事业。对社会而言，仍然处于温饱都未解决的小农经济状态，国民也拿不出余钱来办教育，丰富的庙产自然就成了丰富的资源。

三是废除淫祠杂寺是历代王朝的一贯做法，民众有着自己的精神需求，屡禁不止。宗教始终处于封建统治阶级的严密控制之下，庙产始终没有明确的法律地位，只要官府认为有必要，就可以随时将其斥为淫祀而加以取缔。

在晚清最后几年时间里，庙产兴学成为一股社会潮流，弥漫全国。1929年的山东《泰安县志》记载当时该县共有学校348所，其中93.68%的学校校址设在原来的道观庙宇。

2.毁学现象

庙产兴学从现代化的角度上看具有积极意义，但是存在即合理，道观庙宇在中国历史上能够长期存在自然有其合理性。征用庙产，首先遭到神职人员的反对，同时农民们失去了原来的精神寄托场所，引发了这一群体的不满。

在浙江个别佛教僧徒为对抗庙产兴学，公然投靠于日本的真宗，希望借助于日本人的力量保全自己的庙产。1904年，浙江的法雨寺、天童寺等三十五座大寺的方丈联合派人到日本，要求隶属于东京大谷派本愿寺宇下。此事引发了连锁反映，各地纷纷效仿，而地方官员束手无策，担心激化中日之间的矛盾。后经中日之间的交涉，先由日本真宗取消对中国寺庙的保护，清廷下诏保护佛教庙产，此事才得以平息。

庙产兴学

除了僧侣反对外，普通民众中也有相当大的一股群体反对庙产兴学，引起了官民冲突，各地砸毁学堂的事件不时发生。据日本学者阿部洋的统计，辛亥革命前年间，全国各地发生的毁学事件就多达120多起。底层的普通群众有着敬天祈福等信仰需求，各地对乡村庙宇和宗祠的大肆征用，不仅是国家公权力对普通民众长期积累起来的公共财产的掠夺，也是对普通民众精神信仰的粗暴践踏。因此，激起了普通百姓的激烈反抗，比如安徽歙县设立泽川小学堂，提取演戏赛会资费充作学费，引起乡民不满，罗文英、罗世高等人鸣锣纠众，将泽川小学堂拆毁。辛亥革命后，民国仍然执行晚清确立的庙产兴学路线，各地征用民间庙产的力度进一步加大，也导致了庙产问题的复杂化。

3.蓑翁说

庙产兴学是清末民初时代背景下的特殊产物，在政府有意兴办兴办新式教育而苦于没钱的情况下，便盯上了积累了众多财富的道观庙宇。从近代化的角度上看，庙产兴学摧毁了原来的封建迷信，发展了教育事业，开启了民智，无疑推动了中国近代化的进程。但是，从普通民众的角度来说，他们原本有着自己的生活方式，有着自己的信仰体系，却被精英阶层强行推上了思想改造之路，积累的不满直接导致了各地层出不穷的毁学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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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许效正《清末民初庙产问题研究（1895-1916）》

2.邵勇《清末庙产兴学运动与毁学民变》

3.顾亚欣《浅谈庙产兴学运动及其相关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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