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路 | 无尖不商与无奸不商

　　无尖不商与无奸不商

　　文/张之路

　　今天，当我们看到制假、造假等坑害百姓的人和事时，心里就不由得冒出一个词语——“无奸不商”。

　　这句成语在表达对无良商人愤怒的时候，把规矩的商人也误会了。有的人就会问，为什么呀？都有成语摆在那儿了，当商人做买卖不就要奸诈吗？

　　你误解了。“无奸不商”这个词语是被“时代的愤怒”曲解的词，它原本是“无尖不商”。“奸”和“尖”一字之差，是人心向善还是人心向恶的分水岭。

　　“无尖不商”是这样来的：古代人买米都用斗和升做量具，比如给顾客盛了一升米之后还要再多舀上一些，让升里的米冒个小尖儿，表示诚意和厚道。这是做商人的本分——只有这样做生意，才会得到顾客的信任，生意才会长久。这就叫作“无尖不商”。

　　真实的情景是这样的：卖家在量米时会以一把红木戒尺之类削平升斗内隆起的米，以保证分量准足。银货两讫成交之后，商家会另外在米筐里氽点米加在米斗上，如此已抹平的米表面便会鼓成一撮“尖头”，尽量让利。

　　后来随着时代发展，逐渐演变成了“无奸不商”，意思也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似乎不奸诈就不能做商人。

　　生意场上有种习俗，但凡做生意，总给客人一点添头。这是老派生意人的一种生意噱头，这一小撮“添头”，很让客人受用，故有“无尖不商”或者“无商不尖”之说。我们多希望商人都能够做到“无尖不商”呀！

　　说到伤心处，还有一句谚语也让我们感到悲哀。那就是“量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的后半句“无毒不丈夫”。看到这句话，我们就不由得想到，做男子汉大丈夫为什么非要狠毒呢？这不是叫人学坏吗？其实这里也是被委屈的词语。这句话原本是这样的：“量小非君子，无度不丈夫。”

　　这是句对仗很好的上下联，“度”对“量”，下联的“丈夫”对上联的“君子”，都是褒义，意思是气量小的人称不上君子,肚量小的不是大丈夫，教导人们做事要有肚量、要有气度，而不是狠毒。

　　后来被变成“无毒不丈夫”，可能有两个原因。一个是念着顺口，另一个原因就是时代变化、思想变化。

　　马致远在《汉宫秋》中写道：“教他苦受一世。正是：恨小非君子，无毒不丈夫。”他引用的这句俗语的意思是：作为君子或大丈夫，该狠的就要狠，该毒时就要毒。

　　中国历代的儒家认为，谦谦君子应该“温良恭俭让”，应该“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怎么会出现“无毒不丈夫”呢？产生这样的反叛儒家道德准则的俗语是需要有一定的社会思想文化基础的，而元代的平民社会中便具有这种基础，因此“无毒不丈夫”这个俗语能够得以生存并被广泛使用。

　　如今，社会在日新月异地发展，时代在前进，我们希望腐朽阴暗的“无毒不丈夫”退出历史舞台，而让“无度不丈夫”成为我们新时代的信条。

　　（本文刊于《中国校园文学》2018年第8期少年号）

　　本期编辑：颐一

　　插画：须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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