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国贤臣魏绛 | 左传拾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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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杨干乱行

前570年，霸主晋国叫上齐、鲁、宋、卫、郑、莒、邾等国在鸡泽（今河北邯郸鸡泽县境内）举行盟会，商讨国际形势。春秋时诸侯聚会，大佬们都带上军队同行，也是正儿八经的军事行动，军纪一点儿都不马虎。晋悼公有个弟弟叫扬干，他所乘坐的战车扰乱了晋国部队的行军队列，主管军法的中军司马魏绛毫不客气地将扬干的车夫当场处死。

晋悼公因弟弟受辱而大怒，吩咐中军尉佐羊舌赤说："我之所以会合诸侯，是以此为荣光。扬干在这种场合下受辱，我的面子全丢尽了。你务必要杀了魏绛，不得违令！"羊舌赤说："魏绛素无二志，事君不避难，有罪不逃刑。他应该会自己前来陈述情况，何必有劳国君亲自下令呢？"话刚说完，魏绛果然自己来了。他把事先准备好的书信交给御仆转呈晋侯，自己则准备当场伏剑自杀，幸而为大夫士鲂和张老所劝阻。

晋悼公展阅魏绛的书信，上面写道："昔日国君手下缺人，任命臣为司马。臣听说军人以服从军纪为武，以宁死不违军纪为敬。眼下国君会合诸侯，臣执掌军纪哪敢不敬？军中有人违犯军纪，我若执法不严，罪莫大焉。我惧怕因不执行军纪而犯下死罪，因此触犯杨干，自知罪无可逃。我作为司马教导不严，以致动用重刑，对此负有重大责任，又岂敢不服从以怒君心？请国君将我交司法处死。"

读至此，晋悼公生怕魏绛自杀，连鞋都来不及穿，赤足向外奔去，边跑边说："寡人所言，是出于兄弟亲情；司马惩罚杨干，是执行军纪。寡人有弟弟而失于教训，使他违犯军纪，这是寡人之过。司马若是自杀，则是加重寡人之过，请司马勿死。"魏绛因而得免。

晋侯认为魏绛能以其执法能力来辅佐其治理百姓，便在归国之后提拔他为新军副帅，魏绛遂由大夫升至列卿。

02

和戎

第二年，无终国（北方山戎国）的国君嘉父派手下出使晋国，想通过魏绛让晋国与山戎各部讲和。晋悼公说："戎狄不懂亲睦，生性贪婪，与其讲和，不如讨伐剪灭他们。"

魏绛说："诸侯最近方睦于我，陈国刚刚脱离楚国投靠晋国，正在观察我国的一举一动。晋国若以德服人，陈国就会进一步亲近晋国，不然就会生二心。晋国如果讨伐山戎，楚国势必趁机出兵陈国，晋军增援不及，则陈国又将被迫弃晋投楚。如此一来，其他国家也难免叛晋。山戎，禽兽也，晋国因收复山戎而失去中原各国，恐怕不可以吧。《夏训》记载说：'有穷族的首领后羿……'"晋悼公打断魏绛的话说道："你说说后羿是怎么回事？"

魏绛回答说：

"当年夏朝刚刚步入衰落阶段，后羿率族人从鉏地迁往穷石，依靠夏朝民众的支持取代夏政，建立了有穷国。后羿仗着他的射箭本领，不去治理百姓，而沉湎于游弋打猎。他有武罗、伯因、熊髡、龙圉等贤臣而不用，却任用寒浞。寒浞是寒国首领伯明的败坏子弟，为伯明所弃，后羿却收留他，信任他，并且让他辅佐自己。寒浞对内私通后羿妻妾，对外广施财物、愚弄百姓，使后羿整日沉迷于打猎。结果后羿的一切尽为寒浞所取代，里里外外都归顺于寒浞。游猎在外的后羿听说这一切后竟不思悔改，当他打算归国时却被自己的部下杀了煮熟，让他的儿子吃他的肉。后羿的儿子因不忍食父肉而被杀于有穷国门。夏朝有位遗臣名靡，此前一直臣事后羿，后羿被杀，靡投奔有鬲氏。后羿被灭之后，寒浞与后羿的妻妾生下浇和豷两个儿子，仗着奸诈邪恶的本性执政，不知施德于民。寒浞让他的儿子浇用兵，灭了斟灌氏和斟寻氏两个部落，然后使浇居于过，豷居于戈。

这时，投奔有鬲氏的夏朝遗臣靡将斟灌和斟寻两族遗民收集组织起来，利用他们打败了寒浞，拥立前夏朝国君姒相的儿子少康为君主，夏朝终于得以复国。后来在少康治理下，夏朝先灭浇于过，再灭豷于戈，后羿建立的有穷国终于彻底灭亡。后羿的败亡，都是因为失去民心的缘故。

当年我周朝的贤臣辛甲担任大史时，命令百官每天都要劝诫天子的过失，其《虞人之箴》说：'芒芒禹迹，画为九州，经启九道。民有寢庙，兽有茂草；各有攸处，德用不扰。在帝夷异，冒于原兽，忘其国恤，而思其牝牡。武不可重，用不恢于夏家。兽臣司原，敢告仆夫。'意思是辽远的禹王时代，天下被划分为九州，道路通达。人民生有寢、死有庙；野兽有茂林丰草。万物各得其所，互不干扰。到了后羿时代，君王贪恋田猎，忘记国家忧患，心里惦记的只是飞禽走兽。要知道武事（田猎亦属军事）不可过多，武力泛滥反而导致国家灭亡。虞人（即掌管放牧狩猎的官员）主管田猎之事，因此将这些道理转告君王左右。"

晋悼公爱好田猎，魏绛借此机会细说后羿往事以劝诫国君。随后，君臣二人再次把话题转回山戎求和一事。晋悼公问道："那么是否最好的办法就是与山戎诸部讲和呢？"魏绛回答说："和戎有五利：戎狄逐水草而居，重财货而轻土地，他们的土地可以收买，此其一；既和山戎，边境安宁，人民可安心在田野耕作，农事容易成功，此其二；戎狄臣服晋国，四邻将因此震动，诸侯无不慑服，此其三；以德服戎，军队不劳顿，武备不损失，此其四；以后羿为鉴，而施用道德，可使远国来朝，近邻安心，此其五。以上五利，请国君考虑！"

君臣二人一席长谈，晋悼公非常高兴。他一方面命魏绛主持与山戎诸部结盟事宜，一方面致力于治理百姓，自我克制，只在时令合适时外出田猎。

魏绛执法严正，政治上具有远见，是春秋时晋国一位颇具见识与能力的卿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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