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景监狱——福柯
在社会思想中,很少的寓意形象的说服力能够强于“全景敞式监狱”。全景监狱原本只是边沁的一份流产的设计,在福柯笔下,它成了一个了不起的现代变革,一个控制权力重新分配的社会隐喻。
福柯透过控制权形形色色重重包裹,看透了其主要、共同的本质任务,即通过不断地使受惩罚的威胁变得真实和可触知,通过送给行使权力的方式的名称来规约其基本的核心战略,使人民相信他们无时无刻都逃不脱上级无所不在的目光,只要行为不端,必受惩罚。
久而久之,外部的规则便渐渐变成自律性质的约束,在理想情况下,全景监狱没有私人空间,公共利益绝对高于私人利益,甚至抹杀私利。
扎米亚京在《我们》中写,每个人有一间私房,但都由玻璃铸成;在奥威尔的幻想世界,每人都有一台私人电视,不允许关闭,在无人知晓的隐匿时分便被用做监视器。
电子数据库——波斯特
全景监狱要求不对称地监视,有专业的监视人员,要求重组空间,使被监视的人明白随时随地都有人能够监视我们,这些经典要求在现代新的主要操练机构中——大型工厂和大规模募军中几乎得到完美满足。
随着社会的发展,绝大多数的人不再有机会也不再有必要被拉到以前的“演练场”被演练了,这个时代监视的物理要求正在急速下降,取而代之的是电子数据库,马克·波斯特认为那是全景监狱的电脑空间数字翻版,他写道,“我们的身体和网络、数据库与信息高速公路结下不解之缘。”
每一次注册、转发、消费行为都在增加信息量,依波斯特的看法,大量信息的储存造就了一个与众不同的“超级全景监狱”:提供贮存信息的被监视者是监视活动中的主要且心甘情愿的因素。
对比福柯的全景监狱和数据库来看,监狱的主要目的是灌输训诫,对其监管的罪犯的行为实行统一的模式,它首先是一种抗御差异和多样性的武器,而数据库及其潜在的用途没有这样的直接目的,它的目的是保证记录在案的准确性和可靠性,筛掉没有购买能力和可能的人,期待被记录者过简单刻板、方便预测的生活,本质上,数据库是选择、分割和排斥的工具,与全景监狱不同,数据库是流动性的载体,而不是束缚人们在原地的枷锁。
对观监狱——马蒂森
从另一视角考虑全景监狱的历史命运,托马斯·马蒂森认为,全景监狱权力的导向标志着从许多人监视少数人的局面向少数人监视多数人的局面的根本转变。前现代时期,权力是通过展示,让大众惊叹、恐惧和羡慕地仰视它的荣华而强加于观看者之上的,如今,新的现代权力则喜欢躲在阴暗处监视,不想叫人发现。
马蒂森认为,新的技术权力的发展在于——恰恰又相反——多数人观看少数人,而且是历史上从没有这样大量的多数人,大众媒介的崛起导致了与全景监狱并驾齐驱的另一权力机制,他称之为“对观监狱”。
对观监狱在本质上是全球性的,监视行为使监视者挣脱了地狱的束缚,在数字空间中,距离不再有意义,对观监狱的目标如今已从被监视者摇身一变,变成了监视者,无论人们身处何地、走向哪里,都可以与那张超越疆域,使多数人观看少数人的网络挂上钩。
全景监狱强制人们进入一个可被监视的位置,而对观监狱不需要胁迫强制人们——它诱使人观看,荧屏的两面根本无对称可言,进入网络的人只被允许在平台所设定的框架内做出选择。
观看者所观看的那一群极少数的人也是被精细选择的,他们展示与普通人完全的不同的精彩的、精致的生活和生活方式,这些内容在全球的各个角落被许许多多的人观瞻。
在全景监狱诞生前,普通的当地人观看他们中挑选出来的当地人,在全景监狱中,某些挑选出来的当地人监视其他当地人,在对观监狱中,当地人观看全球人。后者的权威正式由于他们的遥不可及而确立的,生活成了一种观赏性的行为。
全球人置身于世界之外,但又“肆无忌惮地”在当地人的上空盘旋,可望不可及,高高在上又给所有的普通人树立了一个梦想效仿的光辉榜样,即被人羡慕又被人窥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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