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民间流传神秘的愿月祭祀，中秋从来不只是吃月饼那么简单｜豫记

在河南民间，八月十五历来都是围绕着愿月、赏月和庆丰收、乐团圆进行的。

所谓“愿月”，也叫祭月、拜月，即中秋之夜在庭院设案摆上茶果、月饼，女主人面对圆月，祈祷许愿。

这种古老的祭祀方式，饱含了无言的深情和乡愁，无论有家可归，还是只身在外的游子，面对圆月，天涯共此时。

梁永刚 | 文

小米 | 编辑

月奶奶是大家的奶奶

农历八月十五日是传统的中秋节，因恰在三秋之正中，故名，也称“仲秋”。河南民间直接叫做“八月十五”或者“八月节”。

月亮作为夜空中皎洁明亮且唯一有圆缺变化的天体，过去往往被人们视作死而复生、生生不息、吉祥如意的象征。

在人们的眼里，月亮神是母性和神性的，有着奶奶一样的慈祥和温情，掌管着人间的繁衍生息，故而月亮常被人们尊称为“月奶奶”。

一首“月奶奶，明光光，开开后门洗衣裳，洗得净，浆得光，打发哥哥上学堂；读四书，念文章，开科进京上考场，名字题到金榜上，鸣锣开道回家乡，旌旗插在咱门上，你看排场不排场……”的古老歌谣传唱千古，经久不衰。

民间这种源远流长的月亮崇拜，渗透在民俗民风里，便是世代流传的中秋“愿月”习俗。

一年之中月圆十二次，缘何偏偏选在中秋之夜愿月，大概是考虑到这一天是一年中月亮最为皎洁的夜晚，且秋高气爽，不冷不热，自然再合适不过。

千百年来，土里刨食的农人们对世间万物都心存敬畏和感恩之情，对于月奶奶赐予的恩惠更是铭记在心，中秋愿月的习俗，其实也是人们对月奶奶发自肺腑的感恩与祝福。

农人们对月奶奶顶礼膜拜，宛如对自己的长辈一般恭恭敬敬，那是一种骨子里的虔诚，更是一种泥土般的淳朴。

小时候，祖母曾经告诉我，八月十五是月奶奶的生日，愿月就是给她老人家拜寿，感谢给咱们穷人赐福降吉祥呢。

这一天，离家在外的游子都要力争赶回，合家团聚。如有家人身居异乡，必在愿月时念念有词，致以想念。

走亲戚要勤勤

愿月要很有仪式感

在河南地区的民间，中秋节白天的饮食多随传统节日饮食习惯，以饺子、面条为主，夜晚食品则颇有讲究，除了要有时令果品外，一定要自制“面月饼”或购买“糖月饼”庆团圆。

解放初期流传着一首民谣：“八月十五月儿圆，提起往年心痛酸。有钱的人把节过，肥吃饱喝过一天。无钱的人过节难，东讨西借一碗面，少柴无油还缺盐”，生动地反映出旧社会穷人过中秋节的苦楚。

乡谚说“宁穷一年，不穷一节”，散落在乡村的民俗中，食俗占了很大一部分，一年中的大小节日里，都有它一定的文化内涵和饮食习惯，如春节吃饺子，二月二吃炒豆，端午吃粽子，中秋节吃月饼，这都是约定俗成的过节食品。

所不同的是，旧时其他过节的食品大多在平时也可以吃得到，但唯独月饼是只有在中秋节才有的应时食品，正所谓“八月十五月正圆，中秋月饼香又甜”。

八月十五中秋节，河南民间盛行“走亲戚”，大多讲究在节前走。

那些当年定亲的小伙子，要在中秋节前夕备下厚礼去看望未来的岳父、岳母，送去节日问候，表达一片孝心。

赶在当年八月十五前结婚或者生子的男子，中秋节前夕，不仅要带着礼品去岳父、岳母家看望，凡是自己结婚或者生子时前去祝贺的本家和娘家重要亲戚，都要一个不落的逐家送去礼品，以示感恩之情。

在昔日的乡间，中秋节夜晚的愿月活动都是由家庭主妇承担。在民间，广泛流传着“男不愿月、女不祭灶”的习俗。

关于这一习俗的来由，民间的说法大概是月中嫦娥身为女性，便于与同性沟通之故，才衍生出“男不愿月”之说。灶王爷为男性，因男女有别才有“女不祭灶”之故。

在我童年的记忆中，每逢皓月当空清辉洒地的中秋之夜，吃罢晚饭，祖父祖母便张罗着在院子里摆上供桌，上置月饼、柿子、石榴、枣、梨等“五色供品”，月饼则置于供品之正中。

如今想来，民间选用这五样东西作供品，大概是都有红红火火的色彩、团团圆圆的外观、甜甜蜜蜜的味道吧。

等一轮圆月升起后，庄严神圣的愿月仪式就要开始了。

在民间的诸多节日祭拜习俗中，愿月的仪式最简单，礼节最少，无需焚香叩拜，不用设供奠酒，只是女主人端起盘中的月饼或者水果，心中一遍遍默念着对月奶奶的感恩，或者口中念念有词地祷告着：“八月十五月正圆，月饼西瓜敬老天，敬得老天心欢喜，一年四季保平安”之类的吉祥语，为月奶奶送上一份美好的祝福祝愿，期盼来年五谷丰登，六畜兴旺，花好月圆，全家平安。

毕竟，亲切和蔼的月奶奶就像是自家人一样，正所谓“熟不拘礼”，祭拜月奶奶自然少了许多俗套和路数。

愿月之时，我抬起头痴痴地望着夜空中的月奶奶，老人家端坐在云端之上，享用着子民们的祝福祝愿，总是一副笑容可掬的模样。

愿月还能求得灵药？

愿月毕，一家老小围坐一起，将月饼分而食之，以示“团圆”。

吃完月饼，开始品尝水果，一边咀嚼节日食品的美味，一边赏月话家常，尽情享受月朗气爽、家人团圆、其乐融融的节日气氛。

不过，赏月是大人们的事儿，孩童们没有这份闲情雅致，关心的是香甜可口平时难得一见的月饼。

贪吃的我大口吃着月饼、水果，依偎在祖母的怀中，听着祖父讲述的“嫦娥奔月”“吴刚伐桂”“玉兔捣药”等神话故事以及“八月十五杀鞑子”等农民起义的传说，或者祖母念叨的“月奶奶，黄巴巴，八月十五到俺家。俺家有个大西瓜，让您吃，够您拿，您得保佑俺全家”的古老童谣，不知不觉就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中秋之夜，农人们聚在一起，喝着茶抽着烟磕着瓜子，闲聊之余还会饶有兴致地根据当夜的阴睛和月晕来推测来年的天气，譬如，“八月十五云遮月，防备来年雪打灯”等。

中秋节前后，正是地里冬瓜成熟的时节，八月十五夜晚，那些刚结婚还没有生子的小媳妇们，往往会在愿月仪式举行之后，几个人结伴，悄悄来到冬瓜地里一人摘上一个冬瓜，然后抱回家放到床上，寓意着娘娘送子，以祈祝来年喜生贵子，这一中秋节的习俗当地人称为“摸瓜送子”。

过去，在河南地区的乡间有一个习俗，如果家中有体弱多病久治不愈的人，中秋之夜便在院中设立香案，焚香燃纸，磕头叩拜，向月中玉兔求取祛除病患之灵药，俗称为“求药”。

祭拜毕，将燃后的纸灰用水冲开，让家中病人服用，据说可以强身健体、延年益寿。

当然，在那个缺医少药的年代，拜月求药寄托了人们祈求安康的美好愿望，喝下的纸灰自然没有什么疗效，不过也没有什么毒性，对身体并无大碍，只是给病人一种心理上的安慰而已。

“月到中秋分外明，人逢佳节倍思亲”，流光飞逝，斗转星移，如今，在河南地区的民间，中秋节古老的愿月习俗早被遗弃，在我的老家一带已经不复存在，只是一些偏僻地方偶尔会有。

但是八月十五吃月饼，走亲串友，以及庆丰收、乐团圆之俗却保留了下来，传承至今仍然不衰。

（图片来自网络）

作者简介

梁永刚，男，1977年生，河南平顶山人，散文作品《风吹过村庄》2016年4月入围首届浩然文学奖，出版有散文随笔集《爱到深处情自浓》，现供职于河南省平顶山市人大常委会研究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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