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大咖们谈创作秘诀：真正的采访是从第三次开始的

编者按：目前 ，非虚构写作在中国内容行业的应用一直在发展，其具体的展现形式除了故事之外，还有人们口中经常提及的“特稿”。很多广义的非虚构作品频频引发巨大的社会反响。今天，我们分享一些关于非虚构写作的技巧，这些技巧都是在非虚构写作领域颇有建树的“大咖”们根据自己的写作创作经历谈出的干货，希望能给喜欢非虚构写作的爱好者提供一些启发，创作出属于自己的非虚构写作精品。

原载于腾讯媒体研究院（ID：TencentMR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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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虚构的核心是故事

在林珊珊看来（“故事硬核”负责人），热爱故事是人类的本能，故事早已是当下人们生活的一部分，人们以叙事的方式做梦、回忆、期待、希望、绝望、相信、怀疑、计划、修改、批评、建构、憎恨和热爱，因此故事无处不在，甚至我们生活的本身就是一种叙事。

而要想讲一个吸引人的故事并不难，最实用的的是去了解故事最常用的模式，即困境与解决困境，挑战与应对。困境与挑战通常包括外部的冲突和内部的冲突。比如人与环境的冲突，人的主观愿望与现实的冲突，与自身性格的冲突等。各种各样的冲突便构成了我们叙事的基本元素——有冲突，就必须去解决它。本质上来说，我们的生活就是一个困境解决一个困境，一个挑战解决一个挑战的过程。

对每一个故事来讲，特别重要的一点是理解与主题。每个人对同一个故事都有不同的理解与立场，这是无法避免的，这种立场包括你的知识结构、所受的教育、被塑造的理念、所处的文化环境等等。诚然，这种预设的立场是必要的，当你拿到一个东西，你能够基于你的经验对它进行判断，在这个过程中便能产生很多悬念，然后通过采访去证实、证伪或者修正。经历这样一个过程之后你会对故事产生一定的理解，理解中诞生你故事的主题，即故事最终的呈现结果。

一个不得不面对的问题是，非虚构故事总是很容易招来读者的本能怀疑：故事的真实性如何保证？作者为什么会得知这么多的细节？

对于“硬核故事”来说，这个问题能够通过事实核查员这一角色得到很好的解决，其主要任务就是逐一阅读并核实记者已经成文但未发表的内容，确认报道中事实性信息准确无误。

跟编辑一样，核查员会全程跟进稿件的的整个采编过程，对于作者基于什么样的理由做这个选题，他要往哪个方向做，采访哪些人这些情况，一开始就有个大概的了解。在整个采访过程中，每一轮改稿核查员几乎都会看，在稿件修改到一个信息相对稳定的版本时，就可以启动核查程序了，核查员会将所有涉及到的内容逐一核实，这是一项极为繁琐的工作。

林珊珊认为区分真实分为三个维度，一是捏造，即特别粗糙的造假，这种低级的错误在稿件中决不允许存在。二是合理想象，比如每个人早晨起来都要刷牙，但你没有采访就写出来也是不应该的，所有的细节都需要有依据。三是重构故事的风险，在你写作的过程中，将别人的一生浓缩和重新组合，在你的理解下便有了新的意义，但这个意义是否全部真实？是否如想象般重要？这需要基于采访的深度、你对真实理解的深度去判断，其实无论怎样都可能存在不真实的风险，而这个风险由你把控。

故事并非天生就可疑，只有足够深度的真实才能构成一个故事，对真实追求越多，越能讲好一个故事。

2

采访：写作前的“功课”更重要

《人物》杂志副主编赵涵漠曾讲到内部的采访规范，一个硬性规定是：如果稿件字数达到8000，文章至少要出现8个信源；如果12000字，就要出现12个信源。这仅仅指出现在稿件中的数量，还不包括外围的一些采访人数。

在做外围采访时，有的时候跟一个人聊一个小时、甚至聊三小时，最后拿到的有效信息仅仅是一句话，即使这样也已经很让人满意了，大部分时候可能连一句话都拿不到。但如果坚持下去，你就会发现，如果继续采访越多，拿到的信息就会越多，因此有的时候可能采访20个、30个，甚至更多。

在这个过程中，很多采访对象往往不会将最真实的信息告诉你，如何破开每个人的自我防卫机制则尤为重要，解决办法也很直接——“真正的采访是从第三次开始的”。

赵涵漠有一个非常真实的经历，她在写《地下室里的沈文裕》时，历时整整6个月（沈文裕是一个钢琴家，其天赋在很多人看来不输郎朗和李云迪）。第一次去沈文裕家里时，赵涵漠觉得这是一个很有戏剧性的故事，回去就写了稿子。但写出来的第一稿只解释了一个东西，即“为什么李云迪和郎朗成功了，沈文裕却没有”，其意义并不大。后来随着更多次的上门采访，稿子不断出现新的内容，挖掘信息的深度也不断增加，故事也越来越完整和独特。

很多人会问，你没有“第三次”的采访机会怎么办？你可以将一次采访分成两次，比如将预定的两个半小时拆成一小时和一个半小时，中间隔一段时间。在这个过程中，第一次去建立联系，问基本问题。然后在间隔时间里你可以去做大量的外围采访，带着外围采访中的问题进行第二次采访。

第一次去采访时，我们所有的知识储备来自于案头工作，当我们第二次去采访时，所有的信息都出自于这个人的朋友或敌人。你比别人做了更多的功课，采访就会进行得更顺利，你一定能够把采访时间拉得更长，把采访质量做得更高。

如果连第二次也没有，那就尽量将一次采访的时间拉长。

一个好记者首先应该具备的一点是要有“同理心”，你应该知道你面对的是一个什么样的采访对象和什么样的采访情景。如果你是被采访者，你可能会面对哪些心理障碍？换位思考一下就会知道为什么有些采访对象不愿接受采访邀约，为什么有些采访对象即使你感到他受伤了，他还要把采访继续下去。

3

写作：结构是有力量的

奥地利作家赫尔曼·布洛赫说过：“发现惟有小说才能发现的东西，乃是小说存在的惟一理由。”

这句话给了卫毅（《南方人物周刊》采访总监）很大的启发，但卫毅对“惟有小说才能发现”存疑，比如，很多人发现了同样的东西，但表达出来完全两样。如果稍改一下，“惟有小说才能传达”更易于让他接受——“惟有非虚构才能传达的东西，乃是非虚构存在的惟一理由。”

他认为非虚构写作和新闻调查报道不同。调查报道需要解决各种前因后果的问题，希望找到一条清晰无误的逻辑链。非虚构应该可以在因果关系之外有所尝试和探索。呈现人、事件及世界的复杂状态，更应该是非虚构要去做的事情。

对于长篇作品来说，结构的搭建很重要，当你想好结构之后，会省很多事情。许多人提到结构时，头脑里只会冒出“倒金字塔”，然后接下来写到哪算哪。而卫毅从来都认为，结构是有力量的，写作是关于时空的艺术。在一定的时间和空间里巧妙地表达主题，这是富有挑战性而又有趣的工作。比如我写的《路遥：身后20年》，文章的明线是路遥、路遥的文学、他整个的文学作品，而另外一条主线是他去世后20年整个中国文学、文化产生的变化。

“许多人认为文章时靠改出来的，殊不知润色只是抹上结构之墙的那斑斑灰泥。”

原《时尚先生Esquire》副主编杨潇，对文章结构同样看重。

他认为如果遇到结构复杂的问题，可以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有一个很简单的技巧是你可以设定一个点，开头也好。结尾也好，设定一个高潮也好，你这个点是特别重要的东西，然后你用点来牵扯出这篇文章的结构。

更宏观的问题也要想清楚，比如，结构线应该怎么排？开头应该怎么写、怎么过度？第二节、第三节表达的功能是什么？解决的问题是什么？把这些列清楚，整个结构就慢慢出来了。

4

后记：非虚构的去路

内容为王的今天，市场和资本对好的内容愈加重视，变现渠道也在不断开拓。可非虚构作品却面临着巨大的生存危机——创作难、变现难。除了个人追求，漫长的采访周期，繁琐的事实核对，严谨的写作，从来都是成本中心。

而这与资本对效率的追求是相悖的，成功的版权出售及影视改编作品凤毛麟角。

那么，是否有更好的方式让优秀的作品与创作形式存在下去？

非盈利与公益项目是其中一种相对合适且长远的出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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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原载于腾讯媒体研究院，原标题《探索时代精神：非虚构写作应该注意什么？丨【芒种·观点】》，财经记者圈经授权转载。最近主编开放了自己的微信私号，有兴趣的朋友可以添加（ishangye007），沟通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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