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述历史】新闻院的那些旧闻

本报记者 :王宇澄 叶保良 摄影记者：王诗堃

编者按：吴高福，男，1938年出生，湖北鄂州人。1964年毕业于武汉大学中国语言文学系，曾任武汉大学新闻学院院长、新闻研究所所长，台港澳新闻研究中心主任，湖南大学新闻传播学院院长。1983年受时任武汉大学校长刘道玉委托牵头创办武汉大学新闻系，担任新闻系第一任党委书记兼副系主任。1995年新闻系更名为新闻学院，吴高福教授任第一任院长。

在2012年教育部学位与研究生教育发展中心发布的最新新闻传播学全国大学排名中，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以下简称武大新闻院）紧随中国人民大学、中国传媒大学（并列第一）和复旦大学之后，位列第四名。相较有91年历史的复旦大学新闻学院和有58年历史的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刚过“而立之年”的武大新闻院可被算作“年轻有为”。

2013年11月29日是武大新闻院的院庆日。当天下午，院庆庆典在人文馆报告厅举行。新闻院向优秀院友、在新闻院工作20年以上的老教师等颁奖。当年创办新闻系、新闻院的带头人，新闻院第一任院长吴高福被授予“武汉大学新闻与传播学院三十年特殊贡献奖"，同时获奖的还有吴肇荣、樊凡、罗以澄三位。

身着大红唐装的吴高福从现任院长石义彬手中接过奖杯，说道:“我还蛮喜欢这块牌子的，我这一辈子很简单，就是从家门到院里，除了教书、办系、办院也没干别的事，他们都说我是‘院士’有了这个牌子我可就真是‘院士’了，就厉害了。”年逾古稀的吴高福说起话来中气十足，他幽默的“获奖感言”让在场师生、院友都忍俊不禁。

拓荒

1964年，26岁的吴高福从武汉大学中文系毕业并留校任教。1983年初，当时作为中文系一名优秀讲师的吴高福领到了一项新任务。时任武大校长的刘道玉表示希望吴高福能牵头在武大建立新闻系。“我当时也不是学新闻的，学校找我来问我行不行，我说国家需要，怎么不行？”回忆起当年刚接到创办一个新院系的任务时的情景，吴高福兴奋地不断动右手，手上的檀香佛珠敲打得椅子扶手叮咚响。

曾任新闻院院长的罗以澄说，新闻记者要写出好文章，需要很深厚的人文底蕴，人文类课程可以提高学生的人文素养，从这一方面来看，新闻系和中文系存在一定的相似之处，所以学校方面才会更倾向于选择一名中文系的老师来创办新闻系。

彼时全国新闻教育尚处于蛮荒时代。1982年，教育部和中宣部在全国范围做了一项调查，发现一线记者存在约10万人的缺口，而当时全国高等院校中的新闻院、系、专业点仅有16个，在校生1500多人，人才需求和供给存在严重的不平衡。

有鉴于此，教育部开展了建国以来首次讨论如何发展新闻教育事业的会议。会议决定，要在全国高校，特别是重点高校，新建一批新闻专业。到1983年上半年，各个重点院校纷纷响应号召。吉林大学、兰州大学、新疆大学、宁夏大学等先后设立了新闻系和新闻专业，在武汉地区教育部批准申办的学校是武汉大学和华中工学院（现华中科技大学）。

着手建院的吴高福先从中文系请到了吴肇荣教授担任系主任，又说服了当时已退休的中国作家协会会员毕焕午教授做新闻系的名誉教授，再找到时任中国新闻工作者协会主席的吴冷西担任名誉系主任，自己则担任系里的党委书记兼副主任。自此，武大新闻系的领导班子搭建完毕，创建工作正式开始。

重视知识结构，多个办法引师资

要完成一个新院系的建设，首先要解决师资问题。最初招聘的一批教师主要可以分为三类，一类是当时的新闻工作者，如名誉系主任吴冷西；此外还有，部分教育部分配到武大的老师，最后则是大学毕业后直接留校的老师——冉华、周光明、姚曦、强月新这四位老师，就是时任新闻系副主任吴高福从武大各个院系84届毕业生中遴选出来的。

1984年毕业于复旦大学新闻系的夏琼是当时唯一一名从外校聘请的老师。“当时我从复旦大学挑毕业生，主要是找家乡是湖北且成绩又好的学生，当时在成绩单上看到了夏琼，接触后发现小姑娘人也不错。然后跟系主任说把这个分给我！”说完，吴高福仰头哈哈大笑。 夏琼老师回忆：“当初辅导员问我，你愿意吗，我说我愿意；然后来到武大一待就是三十年。”

冉华等五位1984年大学毕业的老师第一次走上讲台时都只是二十刚出头的年纪。冉华老师至今仍对初登讲台时内心的忐忑感记忆犹新，“我那时候教基础写作课，一开始上课，不懂得怎么把握课堂节奏，所以课前备课总是特别认真，但是上课时那种忐忑感还是最难忘的。”

建院之初，吴高福等新闻院的创办者就希望本院的毕业生能够拥有完整的知识结构，为以后走上工作岗位打下基础。

1984年所聘请的直接留校周光明、强月新、姚曦、冉华、夏琼五位老师分别来自历史、哲学、中文、经济、新闻五个不同的专业。

吴高福主管下的新闻系，经济、中文课程比较多，也开过美学、哲学等能提高学生人文素质的课程。但是，新闻院课程不断调整，目前非新闻专业课已越来越少。“记者就是杂家，虽然知识不专，但至少要懂得每门课，记者到底要怎样的知识结构，这是全国新闻教育改革面临的共同问题。”一向谈吐幽默的吴高福，谈到此处表情变得很严肃。

从新华社今年11月25日到12月2日发布的三份招聘启事中可以看到，他们对新闻采写人员的专业要求多是经济、金融或外语类，对于新闻传播类专业的“对口”要求反而不多；而其他媒体的招聘要求中，对于普通记者的专业更多只要求为笼统的“文史类”。

对于这种新闻专业毕业的学生反而在就业时不受新闻行业重视的问题，吴高福说：“刚开始办新闻教育的时候就有这个问题，学生毕业上岗后，岗位需要与学生知识结构有距离，学生上手快，但后力不足。我最开始办系的思想就是要搞好学生知识结构。所以我要选不同专业的老师，老师知识结构丰富了，之后的学生才可能更好。”

曾担任武大新闻院院长的罗以澄说，草创时期新闻系缺乏新闻专业的老师也是导致文史类课程较多的一个原因。面对现在人文社科类课程越来越少的现象，周光明老师说，这是新闻教育专业化程度不断提高的结果，是一种不可避免的趋势，学生最好能在课外能加强这方面的自我培养。

筚路蓝缕，改造公厕当暗室

1983年创建的一批新闻院系，最初的条件大多非常艰苦，武大也不例外。草创时期，梅园1舍总面积只有三五十平方米的几间房就是武大新闻系的所在地。

1984年9月，新闻系迎来了第一届学生，吴高福回忆，第一届学生所使用的桌椅是系里的一些老师自己动手用板车去学校总务处搬回来的。

在吴高福看来，那时的条件虽然艰苦但是大家都很有干劲儿、都“有一股子锐气”，同样地，那时候也发生了一些在他看来“很有意思”的事情。

摄影课是新闻系重要的课程之一，但是只有三四十平米的新闻系无力腾出一间房来做冲洗照片用的暗室。没有暗室正常的摄影教学就不能进行，为了解决这个问题，老院长灵机一动，带人将新闻系所在办公楼一楼的一个公共厕所的蹲便器盖上、窗户封死自己改造了一间暗室出来。

由于这是一整栋办公楼的公用厕所，变成暗室后楼里的办公人员上厕所就成了难题。其他人对新闻系擅自“封厕所”这件事意见很大，到校长那里告了一状，“校长当时跟我说，吴高福，你胆子好大，厕所你也敢封，搞得人家没有地方上厕所！”吴又一次仰头大笑。

建系之初，新闻系经济上也很拮据。开摄影课之初，系里只有用1000多元钱买来的5台珠江牌相机，而现在院里已经有了50台尼康D80套机和20台尼康D7000套机，总价值超过50万元。“当时新闻系资料室也没有，实验室也没有，我想向学校申请更多的建设经费。那时候武大一年的全部运营经费也只有9000万左右，跟现在动辄上亿的经费预算是不能比的。那时刘道玉跟我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要用钱，你就自己去搞。’但是当时学校对于建系除了钱这一方面还是非常支持的。”说道兴起处，吴高福张口大笑。

在三十周年院庆庆典开始前，吴高福长舒一口气说：“虽然这几天活动让我觉得蛮累，但晚上我兴奋地睡不着。想当年创建时那么难，没有经费、到处奔波，那时候出差我住过地下室，在路上吃热干面。新闻院就像我的家，我这一辈子的成果就是办了这个院，现在新闻院这样好，我怎么能不高兴？”

（李晨琛对本文亦有贡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