航空航天发展的高成本和产业拉动作用
网易军事:轰炸机的制造成本比较高,对这个问题,王老师怎么看?
王旭东:它确实很费钱,B1B只花了300多亿,搞了十年,B2也是200多亿,搞了很多年,发展战略轰炸机太费钱,这也是一般国家不敢发展它的缘由,只有超级大国、一流大国才有经济能力发展它,二流大国,比如法国、英国,它现在都玩不了轰炸机,因为实在太费钱。但我还是想提醒一点,尽管轰炸机很贵,花钱很多,但由于它是一种高新技术的集成,在研制一款高性能的战略轰炸机时会带动起许多的基础学科、专业学科的发展,它就像一个龙头,甚至于(能)带动周边各个产业链条向前发展。
如果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对于轰炸机的)一次性投资很大,但也未必不能赚回来,日本人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曾经做过一个调查,得出的研究结论是,在航空高技术领域(高精尖航空产品)投资一块钱,十年后将赚回八十块钱。再举个例子,我国前几年搞了一款战斗机,研制这款战斗机带出了二百六十多种新材料,这些新材料都是填补空白领域的,一家战斗机就能带出二百六十多种新材料,那么一架轰炸机能带动多少?这是一个技术耗费和产业拉动的命题。我想,发展高技术武器别怕赔钱,最关键是要建立起一种成果转换的机制,如果像以前的苏联一样,那就完蛋了,苏联发展了很多高性能武器,但它是一个计划体制,很多军事领域的成果转换不到民生领域里去。美国就不一样,美国很多民用技术,与民生息息相关的小产品很多都是从国防领域转换过来的,其中从航空领域转换过来的就有非常多,方便面、手机,都是从军事领域转换过来的,所以别怕花钱。
网易军事:杜先生有什么看法?
杜文龙:战略轰炸机的研制制造是一个烧钱的游戏,整个战略轰炸机的研制计划是用黄金堆起来的,它的研制是这样,从使用上(来说)更是这样,如果想让一架战略轰炸机顺利起飞、攻击、回来,这不光是一架飞机的问题,还要涉及到基地、空中情报保障、对目标毁伤的评估,整个导航系统、通讯系统,甚至这个系统会涉及到天气系统,对这架战略轰炸机执行任务所进行的保障,估算出的成本是巨大的。美国人迟迟不敢让B2进驻国外,因为怕雨多、怕潮湿,很娇贵,必须要有一个特定的适合它的环境,才能保持这架飞机的战术、技术处于勘用状态,或是良好状态。
王旭东:我同意杜先生的观点,这也恰恰是B2不好用的原因,我想也是美国人搞了B2之后在轰炸机道路上彷徨不前、一会儿说走、一会儿说不走的重要原因,但在这里我给大家介绍一个概念,在现在的飞机设计领域里,B2遇到了这么多新问题,B1也遇到了不少问题,(基于此),提出了一种设计理念“保障性设计原则”,最早设计飞机时根据气动设计、根据结构设计、根据任务设计,后来搞了“主动控制技术”,把控制系统和控制流程放到飞机的初始设计中。
基于刚才说的一些问题,国外提出了“保障性设计原则”,也就是在一开始设计飞机时就把保障性要求、保障性资源、保障性经费通通考虑到总体设计方案当中,在顶层规划时就这样做。尽管基于保障性设计的飞行平台还没有成功,但我想,这种理论是在不断完善,如果是在这种理论指导下的空中平台(诞生),它的保障性将会有比较大的提高。实际上F22的保障性就比B2强得多,F35就更突出一点,我对此还是很有信心。
杜文龙:尽管现在保障维修技术已经被纳入到了飞机原始设计的重要因素中,但和装载十年不需要检测即可发射的弹比较,它的保障性要大得多。
另外说战略轰炸机的整个研制过程,如果按照千克成本计算,它高于黄金价格的三到五倍,这是B2这一代的。今后这代轰炸机,随着各种高精尖技术的投入,成本会更高,也就是说这个战略轰炸机可以拉动相关领域的技术进步,但相关领域的技术进步绝不仅仅是战略轰炸机一种项目能够拉动的,而且从拉动效益中看,我们目前在航空领域的探索已经有很大收获了,现在对于国家核心竞争能力拉动最大的是航天技术,基于能够快速攻击的导弹技术,比如快速攻击不同射程的导弹,导弹在飞出大气层以后的隐身、多弹头制导、真假目标结合……现在对于这些问题的研制,对于整个技术创新来说难度更大,特别是要求不同弹道相结合的,这块陌生领域对于提升整个国家的核心竞争能力来说会随着新一代攻击武器而发展有长足进步,而不是仅仅随着战略轰炸机的发展。
王旭东:我不同意。
从现实来看,航空技术比航天技术难,举一个例子,比如碳纤维,用于航天、火箭的碳纤维,做火箭材料要用到碳纤维,7、8个指标满足要求就可以用了,用到航空上的是34个指标,航空产品是多次使用的,是有人的,有人就会带来很大的复杂性,多次使用就会有一个疲劳的问题,疲劳问题是很麻烦的事,航空产品的机载系统和地面系统的配合使得它的关联度极高,所以航空技术比航天技术难,很多人以为航天技术比航空技术难,实际不是这样。另外我要透露一点,在六七十年代我们把航天领域确定为国家战略性产业时,据我所知,包括钱学森等顶尖专家(对此)也有过一些争论,最后大家一致的看法是,发展航天关联度少,难度相对小一些,我们应该集中精力搞航天,搞战略导弹作为我们的反击手段。这是从我的感受来说。
另外从美国NASA的型号发展历史(来看)也可以说明这一点,在美国、欧洲,还有现在的俄罗斯,不分航空航天,而是统称为“航空航天”,并不分成两个领域,在我们国家,因为受计划体制影响较大,还是人为分成两个领域。从NASA的型号发展来说,美国人进入航天领域是从X15(开始的),X15是一个研究机,X15之后又是X30、X31……X15之后所有的研究机大多数都是为了航天器的飞行、弹道超音速服务的,也就是说,他们的航天技术是在航空这个层面上得到验证,成熟之后才扩散到航天领域。当然,如果不把这两个产业分得这么细,也没必要这样说,我觉得大众对于航空工业还不够理解,实际上发展航空挺难的。
杜文龙:对于产业的拉动作用,有人说航天难,(有人说)航空难,难和不难只是拉动作用的指标之一,而且有可能指标作用也会随着目前探索的逐步深入而呈下滑趋势,我感觉对国家整个产业核心竞争力拉动最大作用的是陌生领域,是以前你没有进入过的领域,航空和航天相比较,航空的成分要重一点,而航天,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对世界技术的借鉴和我们自己的探索,这方面我们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反而在实用性的航空方面,特别是通过航天衍生的军事用途,在这方面,我们的探索还刚刚开始,所以从这点上说,难易只是拉动标志之一,这个领域的陌生度是拉动作用的黄金指标。
网易军事:感谢两位专家的点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