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航空学会科部委员会的王旭东先生
中国军事科学院杜文龙研究员
嘉宾简介
中国军事科学院杜文龙研究员
中国航空学会科部委员会的王旭东先生
内容简介
俄罗斯军方在2009年12月23日的俄罗斯远程航空兵节上宣布将在未来20年内装备新一代战略轰炸机。稍早些时候,美国军方高层也透露出发展新一代战略轰炸机的意愿。那么今后战略轰炸机是会继续发展呢还是会就此消亡?来自中国航空学会科部委员会的王旭东先生和来自中国军事科学院的杜文龙研究员就这个话题表达了自己的意见。
王旭东先生认为战略轰炸机不仅不会消亡,而且在近二十到三十年的时间段内将会有一个大发展的小高潮。在技术上,未来为了保证提高战略轰炸机对敌的顺利突防,等离子体隐身将会成为战略轰炸机突防手段的主要发展方向。
杜文龙研究员则认为战略轰炸机战略轰炸机在今后的空中攻击战役中,特别是在以后的全球打击火力战中,地位作用会慢慢下降,最后直至失去它原有的作用。而且因为战略轰炸机这个平台需要特别大的经费投入,但现在已经有了性价比更好的武器类型来进行替代。
访谈实录
网易军事:各位网友大家好,我是《兵器知识》杂志社编辑王瑾,上个月23号是俄罗斯远程航空兵节,在庆典活动上俄罗斯军方宣布俄罗斯将在未来20年内装备新一代战略轰炸机,在稍早些时候,美国军方高层也透露出发展新一代战略轰炸机的意愿,那么我们是今后大力发展远程轰炸机呢?还是战略轰炸机就此消亡?为此我们请来了两位嘉宾,第一位是中国航空学会科部委员会的王旭东先生。
王旭东:主持人好,各位网友好。
网易军事:还有一位是中国军事科学院杜文龙研究员。
杜文龙:大家好。
两位专家观点截然相反
网易军事:两位专家,就“今后是大力发展战略轰炸机还是战略轰炸机就此消亡”这个问题,请两位专家阐述一下自己的观点。
王旭东:我的观点很鲜明,战略轰炸机不仅不会消亡,而且在近二十到三十年的时间段内将会有一个大发展的小高潮。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判断,基于以下几点:反导系统日臻成熟和完善是对弹道导弹的否定,在这种情况下寻求更丰富的远程打击手段就成为了必然,远程轰炸机在空中的路线不像弹道导弹,弹道导弹完全依据开普勒三大定律,按照弹道飞行,它的飞行路线飘忽不定,而且可以随时更改目标,改变航线,所以发射地点、攻击地点飘忽不定,这是第一点。
第二点,新概念武器,包括电能武器、动能武器,将在10到20年内用于实战,新概念武器用于实战后是对战场的一种颠覆,能不能发挥新概念武器的作用,很关键的一个因素取决于有没有平台,新概念武器对平台的要求也是很苛刻的,两个基本要求:空间要大、能源要足。如果把新概念武器仅仅放在地面上没有问题,但放在地面上的新概念武器又有多大的作战威力呢?搬到空中去,小飞机不行,必须是大飞机,这种大飞机就是未来的轰炸机,或者叫它远程攻击性飞机。
第三,回顾一下历史就会知道,二战时期,美国没有空军,苏联没有战略空军,日本也没有空军,他们都是海军航空兵、陆军航空兵,美国是1947年才成立空军的。苏联二战时期的空军只相当一个兵种,不是军种,地位在海军和陆军之下,1946年之后才升格到了跟陆军、海军平级的军种,有了“空军总司令”。为什么这两个超级大国二战以后才发展空军?就是因为当时的空军力量表现出了战略作用,这种战略作用在当时来说主要的手段就是战略轰炸机,冷战时期这两个超级大国战略空军的基础也都是战略轰炸机部队。从历史上来说。
另外还有三个共性问题:
要不要轰炸机,在航空界有句话,一流大国必须拥有,二流大国最好拥有。当你的国家利益遍及全球时,就需要这样一个进攻性武器。
第二点,战略轰炸机跟航空母舰一样,具有军事威慑力,这种东西不光能用,而且平常还能拿它吓人,达到不战而屈人之兵的目的。另外还有一个业外人士不是很重视的问题,高精尖项目对产业的拉动作用、对技术创新的推动作用是小项目完全没法儿比的,美国是科技最(具)创新(力)的国家,知识创新也是最突出的,他们很多知识创新、技术创新都是在国防大项目的推动之下而出的,所以我的判断是未来二三十年可能会形成发展战略轰炸机的小高潮。
我再讲两点:一是需要一个平台,小平台根本玩不转;二是反导,反导能力的完善,需要更丰富的远程打击手段。
杜文龙:战略轰炸机的去留是一个很有意思的话题,我记得2009年4月6号美国国防部长盖茨在宣布美国未来20年武器装备调整计划时其中有一项就是把空军价值100亿美元的战略轰炸机(新一代轰炸机)计划取消了,这一天被《华尔街日报》称为“血淋淋的一天”,也就是美国人现在正在对它的军事战略进行重新审视,但几天前美国和俄罗斯又分别公布了自己的新一代轰炸机计划,但公布的源头是军方还是工业部门,这点我们另外再讨论。
我的总体感觉是,从一前一后所有关于轰炸机的信息所反映出的矛盾状态来看,我感觉战略轰炸机在今后的空中攻击战役中,特别是在以后的全球打击火力战中,地位作用会慢慢下降,最后直至失去它原有的作用。之所以这样讲有几个理由:
第一,战略轰炸机,严格地说,它是一种冷战时期的传统武器,尽管它现在注入了隐身技术,注入了现在所有的尖端航空技术,但从战略轰炸机诞生那天开始到它发展到今天,主要作用是对敌方纵深战略目标进行高强度的空中火力冲击,随着美国的战略调整,我们来看:冷战以后,美军把带有冷战色彩的武器砍了不只一件,像我们经常提到的性能非常优良的科曼奇直升机,冷战色彩太浓,就把它拿掉了;另外还有十字军火炮,那个火炮的性能和相同火炮相比,不是不先进,而是非常先进,但由于它适应传统的地面作战,也就是适应传统的战争形态,冷战时期的战争形态,对不起,即使你再好,但和以后的战争形态对不起来,照样要出局。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感觉战略轰炸机对于传统战争形态的适应作用非常强,如果把它放在传统的作战模式中,它的作用不可替代。但今后,不是像以前那种若干个国家以彻底摧毁对方国家所有目标的打击,特别是科索沃、阿富汗战争,都已经证明了今后的战争形态是有限战争,是高强度的有限冲突。从这个意义上来说,适应传统作战、适应冷战模式的传统轰炸机的地位作用可能会下降。
另外还有一点,战略轰炸机原有的威力、角色、使命,现在已经有了更好的武器来替代,比如前段时间我们国家进行了路基中段的反导拦截,这说明什么?在目前防空概念里要加入防天、反导的因素,也就是说,传统航空武器对现在的歼击机、轰炸机、攻击机包括战略轰炸机,毁伤率并不低,甚至防线非常高,但对弹道导弹、巡航导弹的防御反而(不够),由于它速度太快、对探测预警的要求太高、对拦截精度、毁伤效率(要求)过于苛刻,所以现在反导是一个天大的问题,也就是在现在的防空概念中反导是重中之重。还有一点,目前的轰炸机,比如刚才王老师提到的新一代轰炸机,隐身的,超音速的,这种轰炸机成本太高,不要说今后发展新型轰炸机,好象还有五到六倍音速,20年前B2就出来了,现在的B2多少钱?按照当时的黄金价格测算,完成设计后,它每公斤的成本是是黄金价格的2.6倍,45吨的B2飞行,相当于120吨黄金在飞行,任何一个国家,如果你要倾全力搞这么一个东西,这是烧钱的机器。
现在通过成本控制,通过一小时快速全球攻击武器的发展,它的战略打击,甚至对敌方纵深的全面毁灭作用,已经有更好的武器来替代了,所以我感觉战略轰炸机今后的发展方向、地位作用可能会逐渐降低。
王旭东:等离子体隐身将成为轰炸机突防的发展方向
网易军事:听了两位专家的话,想问一下轰炸机在突防方面有什么优势没有?
王旭东:战略轰炸机最致命的一点、决定它命运的一点,就是它的突防能力,传统的战略轰炸机,如二战时期的战略轰炸机要凌空轰炸,飞到目标上空,到了六七十年代后有了空射巡航导弹载机,美国、俄罗斯都有了射程在3000公里的巡航导弹,采用机压弹的方式实施防区外打击,它决定了战略轰炸机的命运。传统的突防手段主要有三种,超音速突防,还有低空高速突防,利用雷达盲区和地面背景杂波,探测它也不太容易,甚至还可以出现地形跟随飞行;第三种突防手段是电磁干扰突防,在电磁干扰的掩护之下突防。这是八十年代之前的。
还有第四种,第二代,隐身突防,它利用气动外形和气波材料隐身,实际上是一种被动隐身技术,未来突防手段可能有两个出路:一个就是采用新的隐身技术,采用新的隐身技术,所谓的新,有别于B2、F117、F22等采用的隐身技术的突防,还有高仓(音)音速突防,飞行速度超过5倍以上的叫高超音速突防,我觉得未来轰炸机最有前景的就是采用等离子隐身这种新隐身技术的突防,等离子隐身有很大的好处,它是什么意思,我解释一下:
当你的气体分子获得特定能量,在很高能量激发之下发生电离,不带电的分子、原子分解成电子和带正电的正离子和自由电子,形成等离子体,等离子体对无线电波的吸附作用、折射作用是非常高的,如果一个物体表面上有等离子气体,它可以使这个物体的雷达反射面积降低到原来的1%,而且,采用等离子技术隐身,它的气动外形基本不需要改变,同时还可以降低飞行阻力,现在有一门学科叫“电磁空气动力学”,在等离子的状态下可以降低飞行阻力。
为什么说这种东西对战略轰炸机是有前景的?等离子体的生成有两种方式,一是通过施加特定能量(如很高的电压、很高的温度,或采取特定的激光照射)让物体表面的大气发生电离,这叫“大气电离式”,还有一种,它携带了一些等离子体,比如放在一个容器里,再往外喷洒。
这两种方式都需要一个共同的特点,大能量,能量小了实现不了,轰炸机,尤其是未来采用多电技术以后,有可能形成足够大的电压、足够高的温度或足够强的激光照射源。另外,等离子容器的喷洒也必须要大容量、大空间。
至于刚才我说的高超音速突防对于体型硕大的战略轰炸机来说有点难度,在小型飞机上可以实现。我觉得未来轰炸机的突防手段应该朝着等离子体隐身方向发展。
杜文龙:轰炸机与导弹相比优势不大
网易军事:杜主任,您觉得未来战略轰炸机的突防能力会不会被别的新技术取代?
杜文龙:战略轰炸机,从它诞生那天开始,突防就是它遇到的最大的问题,尽管现在飞机发展了好几代,从以前亚音速到高亚音速,到现在的超音速甚至到隐身,从古到今,我讲的“古”是轰炸机诞生的时候,它面临最大的问题就是突防问题,战略轰炸机刚刚出现那会儿,B-17,二战时著名的战略轰炸机,当时在英国流传着一句话,不知道大家是否知道,英国姑娘说:不要嫁给开轰炸机的小伙儿。为什么?战死率太高了,你今天认识了他,他明天能不能回来,这是一个巨大的问号,整个战略轰炸机飞行员在二战中的损失非常惊人。
二战以后战略轰炸机开始向高传音速,向其他突防方式(如隐身等)开始发展,有了很大的进步,但现在我们还不能下结论,今后轰炸机的突防能力比其他武器好,比如现在我们提到的两种最常见的突防方式:隐身突防和高超声速突防,隐身突防现在的原理已经清楚了,F-117已经诞生这么多年,从这个意义上说,无论是采取吸波、反射的隐身方式还是采取电离的隐身方式,在今后十年内,我想隐身和反隐身这两种技术的斗争会出现平衡,也就是说,基于这两种隐身方式的目标,十年左右,它的隐蔽性将彻底丧失。
这是第一个判断。
第二个是以现在超高声速的突防,以高过敌方几倍的速度对敌方进行快速突防,如果能达到5到6倍,这是战略轰炸机能达到的极致,但各种弹道(特别是弹道导弹、巡航导弹胆道负荷的导弹),它末端的速度甚至中段的速度都可以远远大于五到六个马赫,从这个意义上说,反导和反飞机对于传统的和今后将要发展的防空武器来讲,反导弹、反飞机、反防空目标相对容易一点,所以如果把战略轰炸机做到五到六个音速,不如去发展十几倍音速的快速轰炸系统,比如美国人现在搞的,它要求在发现目标时就启动武器,这个武器采取高超声速飞行,相当于一枚导弹,在24点内对全球任何一个目标进行精确突击,已经完全可以和现在意义上战略轰炸机的作用吻合了,从突防这个角度看,轰炸机和其它武器,特别是和导弹武器相比较,它的优势不大。
王旭东:我不同意杜先生的观点,接着杜先生的顺口溜往下说,确实在二战时期轰炸机飞行员的牺牲率最高,为什么牺牲?因为他要实现凌空轰炸,飞到人家目标上空去,飞到人家火力网的里面去,只有这样才能扔下炸弹炸中你的目标。现在的导弹技术给了轰炸机一种选择,也就是可以采取机压弹的方式,机飞到你的防区、射程、火力网之外,然后发射巡航导弹、制导弹药,甚至发射进攻性的无人机,这是在防区外打的,(就可以保障)自身安全,避免刚才杜先生说到的状况。
第二点,关于突防,我很同意杜先生说的,隐身、反隐身,突防、反突防,确实是一种矛盾,应该说现在对于反隐身技术即将有所突破,隐身技术领先,从F-117开始,它平步青云,高处不胜寒也有二三十年了,反它的隐身技术,多基地雷达、探测传感器,确实也有突破。刚才我说了,等离子隐身从机理、手段和技术储备上可能还不太容易,为什么说等离子隐身一定是在轰炸机上出现的?我再重复一下,因为它需要很大的能源,小飞机根本支持不了,只有大飞机才能提供足够大的能源。
轰炸机将被综合航空器取代
杜文龙:今后要是从整个作战飞机在整个打击中的作用来看,现在我们可以把飞机分成:攻击机、歼击机、歼击轰炸机和各种航程的战斗机,我想今后各种战斗机可能归为同一类,以中等载量作为模型共同发展,美国人讲F-35有可能是它最后一代有人驾驶的飞机,什么意思?以后对于战斗机的发展可能不再区分歼击、轰炸、强击的用途,这种用途可能被一种平台的多用化逐步代替,比如以前的轰炸机可以带百十吨弹,因为有好多目标,确实不好打,命中后未必能摧毁,摧毁后未必能彻底把它消除,今后随着弹药技术的进步,一家F2或者F35,未来模式化的空中作战平台所携带的弹药可能有多种作用,既可以攻击点目标,也可以攻击面目标,弹药技术的发展和航空器技术的发展相比较,现在提供弹药技术比提高航空器技术成本要更经济。
所以我感觉从这个意义上说,今后轰炸机的作用可能会慢慢降低,被一种具有综合性能的航空器全部替代,当然,不光是战略轰炸机,包括其它的作战飞机都有可能向这种航空器靠近。
王旭东:我接着杜先生的话说,杜先生有一个观点我同意:未来作战飞机的分类不见得分成战斗机、战略轰炸机、战斗轰炸机……就像海军武器一样,现在的海军武器讲驱逐舰、巡洋舰、护卫舰等,它还有过去的含义吗?没有了,基本都是吨位上的差距、个头儿上的差距,基本都是攻防兼备、攻防一体,未来有可能出现一种情况,比如轰炸机、战斗机、轻型战斗机……,保持原有称谓的情况之下内涵发生变化,我想表达的是,我认为未来轰炸机是一种大型、远程、以进攻为主的平台,也不排除在作战需要的情况下,未来打仗是打网络中心战,要求你的作战单元随着网络的攻防能力改变角色,也不排除它有很强的防御。
另外我想补充,受到杜先生的启发我想谈一个观点,未来航空装备的发展,快速修改构型技术可能会是一个重要的技术,比如发展一个大平台,我可以用它来作为进攻性武器,同时在很短的时间内,如果战场需要,还可以变成一种预警指挥平台,甚至于变成一个加油平台、变成防空武器的发射平台,但是我觉得进攻性的大家伙还不能消亡,因为进攻性才能体现空中力量的本质,“空军是长于进攻的兵种”,反导系统等是有防御的东西,只有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御,空中力量的防御也是以攻助防,以攻代防。尽管它的内涵和使命、特征会有所变化,但进攻性的大平台确实是需要的,尤其是我们国家更需要。
为什么更需要?咱们千万别忘了,我们的周边很不太平,是世界上最复杂的地区,咱们也千万别忘了,我们是世界上唯一一个没有完成国家统一大业的国家呀。
航空航天发展的高成本和产业拉动作用
网易军事:轰炸机的制造成本比较高,对这个问题,王老师怎么看?
王旭东:它确实很费钱,B1B只花了300多亿,搞了十年,B2也是200多亿,搞了很多年,发展战略轰炸机太费钱,这也是一般国家不敢发展它的缘由,只有超级大国、一流大国才有经济能力发展它,二流大国,比如法国、英国,它现在都玩不了轰炸机,因为实在太费钱。但我还是想提醒一点,尽管轰炸机很贵,花钱很多,但由于它是一种高新技术的集成,在研制一款高性能的战略轰炸机时会带动起许多的基础学科、专业学科的发展,它就像一个龙头,甚至于(能)带动周边各个产业链条向前发展。
如果从这个意义上来说,(对于轰炸机的)一次性投资很大,但也未必不能赚回来,日本人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曾经做过一个调查,得出的研究结论是,在航空高技术领域(高精尖航空产品)投资一块钱,十年后将赚回八十块钱。再举个例子,我国前几年搞了一款战斗机,研制这款战斗机带出了二百六十多种新材料,这些新材料都是填补空白领域的,一家战斗机就能带出二百六十多种新材料,那么一架轰炸机能带动多少?这是一个技术耗费和产业拉动的命题。我想,发展高技术武器别怕赔钱,最关键是要建立起一种成果转换的机制,如果像以前的苏联一样,那就完蛋了,苏联发展了很多高性能武器,但它是一个计划体制,很多军事领域的成果转换不到民生领域里去。美国就不一样,美国很多民用技术,与民生息息相关的小产品很多都是从国防领域转换过来的,其中从航空领域转换过来的就有非常多,方便面、手机,都是从军事领域转换过来的,所以别怕花钱。
网易军事:杜先生有什么看法?
杜文龙:战略轰炸机的研制制造是一个烧钱的游戏,整个战略轰炸机的研制计划是用黄金堆起来的,它的研制是这样,从使用上(来说)更是这样,如果想让一架战略轰炸机顺利起飞、攻击、回来,这不光是一架飞机的问题,还要涉及到基地、空中情报保障、对目标毁伤的评估,整个导航系统、通讯系统,甚至这个系统会涉及到天气系统,对这架战略轰炸机执行任务所进行的保障,估算出的成本是巨大的。美国人迟迟不敢让B2进驻国外,因为怕雨多、怕潮湿,很娇贵,必须要有一个特定的适合它的环境,才能保持这架飞机的战术、技术处于勘用状态,或是良好状态。
王旭东:我同意杜先生的观点,这也恰恰是B2不好用的原因,我想也是美国人搞了B2之后在轰炸机道路上彷徨不前、一会儿说走、一会儿说不走的重要原因,但在这里我给大家介绍一个概念,在现在的飞机设计领域里,B2遇到了这么多新问题,B1也遇到了不少问题,(基于此),提出了一种设计理念“保障性设计原则”,最早设计飞机时根据气动设计、根据结构设计、根据任务设计,后来搞了“主动控制技术”,把控制系统和控制流程放到飞机的初始设计中。
基于刚才说的一些问题,国外提出了“保障性设计原则”,也就是在一开始设计飞机时就把保障性要求、保障性资源、保障性经费通通考虑到总体设计方案当中,在顶层规划时就这样做。尽管基于保障性设计的飞行平台还没有成功,但我想,这种理论是在不断完善,如果是在这种理论指导下的空中平台(诞生),它的保障性将会有比较大的提高。实际上F22的保障性就比B2强得多,F35就更突出一点,我对此还是很有信心。
杜文龙:尽管现在保障维修技术已经被纳入到了飞机原始设计的重要因素中,但和装载十年不需要检测即可发射的弹比较,它的保障性要大得多。
另外说战略轰炸机的整个研制过程,如果按照千克成本计算,它高于黄金价格的三到五倍,这是B2这一代的。今后这代轰炸机,随着各种高精尖技术的投入,成本会更高,也就是说这个战略轰炸机可以拉动相关领域的技术进步,但相关领域的技术进步绝不仅仅是战略轰炸机一种项目能够拉动的,而且从拉动效益中看,我们目前在航空领域的探索已经有很大收获了,现在对于国家核心竞争能力拉动最大的是航天技术,基于能够快速攻击的导弹技术,比如快速攻击不同射程的导弹,导弹在飞出大气层以后的隐身、多弹头制导、真假目标结合……现在对于这些问题的研制,对于整个技术创新来说难度更大,特别是要求不同弹道相结合的,这块陌生领域对于提升整个国家的核心竞争能力来说会随着新一代攻击武器而发展有长足进步,而不是仅仅随着战略轰炸机的发展。
王旭东:我不同意。
从现实来看,航空技术比航天技术难,举一个例子,比如碳纤维,用于航天、火箭的碳纤维,做火箭材料要用到碳纤维,7、8个指标满足要求就可以用了,用到航空上的是34个指标,航空产品是多次使用的,是有人的,有人就会带来很大的复杂性,多次使用就会有一个疲劳的问题,疲劳问题是很麻烦的事,航空产品的机载系统和地面系统的配合使得它的关联度极高,所以航空技术比航天技术难,很多人以为航天技术比航空技术难,实际不是这样。另外我要透露一点,在六七十年代我们把航天领域确定为国家战略性产业时,据我所知,包括钱学森等顶尖专家(对此)也有过一些争论,最后大家一致的看法是,发展航天关联度少,难度相对小一些,我们应该集中精力搞航天,搞战略导弹作为我们的反击手段。这是从我的感受来说。
另外从美国NASA的型号发展历史(来看)也可以说明这一点,在美国、欧洲,还有现在的俄罗斯,不分航空航天,而是统称为“航空航天”,并不分成两个领域,在我们国家,因为受计划体制影响较大,还是人为分成两个领域。从NASA的型号发展来说,美国人进入航天领域是从X15(开始的),X15是一个研究机,X15之后又是X30、X31……X15之后所有的研究机大多数都是为了航天器的飞行、弹道超音速服务的,也就是说,他们的航天技术是在航空这个层面上得到验证,成熟之后才扩散到航天领域。当然,如果不把这两个产业分得这么细,也没必要这样说,我觉得大众对于航空工业还不够理解,实际上发展航空挺难的。
杜文龙:对于产业的拉动作用,有人说航天难,(有人说)航空难,难和不难只是拉动作用的指标之一,而且有可能指标作用也会随着目前探索的逐步深入而呈下滑趋势,我感觉对国家整个产业核心竞争力拉动最大作用的是陌生领域,是以前你没有进入过的领域,航空和航天相比较,航空的成分要重一点,而航天,经过这么多年的发展,对世界技术的借鉴和我们自己的探索,这方面我们已经有了很大的进步,反而在实用性的航空方面,特别是通过航天衍生的军事用途,在这方面,我们的探索还刚刚开始,所以从这点上说,难易只是拉动标志之一,这个领域的陌生度是拉动作用的黄金指标。
网易军事:感谢两位专家的点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