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浩东：“早苗经济学”副作用越来越大

美国财政部长贝森特近日在接受采访时表示“安倍经济学”大概率已经走到尽头，并称日本通过动用财政和货币宽松来推动经济增长的策略已经达到极限，要求继承“安倍经济学”的“早苗经济学”进行转变。

虽然“早苗经济学”打着继承“安倍经济学”的旗号，但早在高市早苗上台之初，日本国内就有不少经济学家批评她并不真正懂得“安倍经济学”。安倍晋三任首相时，日本经济面临的问题主要是通缩、实际工资低迷、需求不足、日元过强，而今日日本经济面临的主要问题是通胀、日元信心不足和国债收益率上行等。继续以旧药方治新病，副作用只会越来越大。

所谓“早苗经济学”，核心是“负责任的积极财政”，具体政策可概括为三条主线：第一，短期通过能源补贴、燃油税调整、地方交付金和工资转嫁政策，缓解物价上涨对家庭和中小企业的冲击；第二，中长期通过“危机管理投资”和“成长投资”，由政府提高政策可预期性，引导民间资本投向半导体、人工智能、量子、造船、能源、粮食安全、医疗安全以及网络安全等战略领域；第三，在财政框架上，把财政纪律的核心从单一追求基础财政收支盈余，转向债务余额在GDP中占比的下降，试图通过扩大名义GDP来缓解当前面临的巨大债务压力。

这些政策看似对日本经济的短期和中长期进行了全覆盖，尤其是想解决长期投资不足等问题，希望借此带动民间资本投资，促进技术创新，提高劳动生产率。但问题也正出在这里。安倍2012年年底二次上台伊始，就走上积极的财政和货币政策这条路，政策信号非常明显，就是要用宽松政策鼓励民间更多投资国内市场。即便如此，当时也未唤起日本国内企业的积极投资意愿。说到底，日本经济的问题不是没有政府规划，而是人口、生产率、企业新陈代谢和国内市场萎缩等一系列结构性约束越来越紧。“早苗经济学”看似提出一套恢复增长的政策，实际执行中却滑向没有充足财源的财政扩张。补贴见效最快却最难退出，减税受欢迎却会削弱税基，产业投资名义宏大却存在资金效率低下和利益集团寻租等问题。日本经济如果不能进行中小企业退出机制以及数字化转型等深层改革，仅靠财政撒钱，很难摆脱困顿局面。

从实际经济运行情况看，“早苗经济学”也已遭遇明显瓶颈。日本股市一度因“高市交易”受到追捧，投资者押注日本财政扩张和企业改革的延续。但债券市场很快给出警告，日本长期国债收益率上升，财政成本压力加大，日元则在美日利差和市场信心之间反复摇摆。日本央行已经开始摸索政策正常化的路径，但高市政府倾向于维持财政扩张，两者在方向上并不完全一致，甚至存在直接冲突。日本央行如果加息过快，日本经济、财政和债务等方面将会更大程度承压；如果加息过慢，日元贬值和输入型通胀又会卷土重来。这正是当前日本经济运行的一大困境。

与此同时，日本经济面临的外部环境也在变得更加复杂。美国目前处于高利率和强美元周期，日元因此面临巨大压力。日本既要稳定汇率，又不能过度消耗外汇储备；既想配合美国供应链战略，又要保护本国产业资本；既想扩大军事安保支出，又要应付养老、医疗和少子化等成本。每个方向都要钱，让本已匍匐在地的日本财政更难再爬起来。

高市政府试图用“早苗经济学”扭转日本经济颓势，但事实证明，这套操作根本不是扭转日本结构性困境的有效办法。“早苗经济学”相关政策深受人口老龄化、债务高企、弱势日元、能源依赖和产业转型迟缓等问题牵制，副作用只会越来越大。对日本经济来说，最危险的已不只是眼下的停滞甚至衰退，更在于长期看不到可行的出路。（作者是中国国际经济交流中心副研究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