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间书房，何以生香

12月22日，首都图书馆“陈夏书房”正式开放。

几个月前，北京大学中文系教授陈平原、夏晓虹夫妇捐赠藏书的视频火爆全网。“名家藏书”“手稿书画”“阅读空间”……对于新建的“陈夏书房”，首都市民可以说是期待已久。

（一）

“至哉天下乐，终日在几案。”或读书写字、思考人生，或同好交流、观察天地……对于很多人而言，书房是寻常的又是神圣的。

诗人陆游曾作《筑书巢》一文，称书房“乱书围之”，仿佛一团鸟窝，甚至有客人来访时，想进进不来，进来了又出不去，左右为难，引为笑谈。冯骥才曾说：“我要我的书房‘四壁皆书’。故而房中除去门窗，凡墙壁处，皆造架放书。书架由地面直通屋顶。我喜欢被书埋起来的感觉。”

“陈夏书房”之所以引发普遍关注，很大程度上正是因为这构筑了很多人心里最美书房的样子。

书籍从墙角生长至天花板，又向沙发、五斗柜、壁橱、餐桌漫溢。二人穿梭于家中的“书城”，时而摩挲潮州的金漆木雕装饰，时而向客人介绍走遍大江南北收集而来的六卷本《中国近代期刊编目汇录》。陈平原虽直言“书影响到了人的生活质量”，但也感慨：“积习难改，以前喜欢书，现在还是喜欢书。”短短几个镜头，让人读懂了何为书香之家、何为爱书之人。

再看视频之下，为这对学术伉俪点赞者众，晒自己书房照片的网友也不少。有的凌乱，有的整洁，有的宽敞，有的狭窄，还有的不过就是一个小小的书架，但那份热爱书籍、喜好阅读的情感并无二致。书房无论大小，都是书的“安身之所”，也是很多人的“心居之处”。

（二）

当名家与公共图书馆携手，一间书房就走出了小天地，成为读书、交流的大众文化空间。一边是“家里书多得实在放不下”，一边是大众渴望走进名家，了解人文学者是如何阅读、思考和写作的，首都图书馆设立名家书房之举可谓“两全其美”。

其实，在陈平原的家乡潮州，这样的书房早已有了“同款”——这些年来，这对学术伉俪已陆续向韩山师范学院捐赠了8200多册图书，其中还有被誉为“文史工作者必备工具”的“大部头”《四部丛刊》。从私人收藏转化为公共文化资产，书籍承载着学者传播书香的情怀，更担负着文化传承的使命。

开卷有益，赠书留香。无论是大家，还是普通的爱书人，或许都有“书放不下”的烦恼以及“回馈社会”的情怀。把大家的藏书乃至坊间的宝贵藏书收集利用起来，建立一些公共书房，让名人效应、话题热度成为一种城市书香“催化剂”，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探索路径。

（三）

“陈夏书房”成为年度热门话题，其实也在启示我们，当代人向往的城市生活，显然不只是林立的高楼、便捷的交通、繁华的商业，还有一呼一吸即可感受的文化气息。

近些年来，以“书房”“书店”“书市”等为载体，各个城市的公共阅读空间正愈加丰富。当然，让读者愿意来、待得住，真正将之当作自家书房并非易事，“建好”与“运营好”之间的距离仍不小。有的费心营造出不少话题、噱头，但热度一过，人气也就散了；有的表面看热热闹闹，却只适合打卡拍照，不适合久坐阅读；还有的管理缺失，书架上的书籍陈旧破烂，甚至常常门户紧闭……种种问题，导致部分城市书房长期依赖政府补贴，社会参与度不足，面临“建而易废”风险。

如何提升阅读空间的吸引力和利用率？作为全国文化中心的北京探索出了不少值得借鉴的有益经验——

或是主打近便。很多阅读空间就藏在大街小巷、胡同阡陌之中，“旧书新知”也走进社区、高校、机关，大家可以“开门见文化”。或是主打多元。借由书市、书店等文化客厅，组织好书推介、非遗体验、围炉煮茶等精彩文化活动。或是主打陪伴。以24小时的营业时间为静读深思点亮一盏夜灯。

以北京为例，数据显示，截至去年底，北京四级公共文化服务网络拥有设施超7000个，四级公共图书馆（室）共6000多个。从一个爱书人的需求出发，实体书店、公共图书馆、社区书屋、城市书房、旧书书市等各类阅读空间遍布城乡、风格各异，总能让人找到心中所好。

城市的文化气质，远看是风景，近看是生活。当一个个“小而美”的开放阅读空间充分融入城市肌理，贴近日常生活，脉脉书香不仅会不断提升人们的阅读热情，更可能成为联结情感的纽带，进而沉淀为一座城市的软实力。

（四）

前几天，《全民阅读促进条例》公布，标志着全民阅读从“政策引导”迈向“法治保障”。

着眼现实，全民阅读的环境是有着复杂性的。一面是，碎片化阅读盛行，流量浮躁极大侵扰着深度静思；一面是，在读“屏”时代沉浸已久，正有越来越多的人开始重新追求摩挲纸张、墨香袭来、思绪飞扬的精神愉悦。

常有人发问：“今天，谁还愿意专门给书留一间房？”这又何尝不是一个城市建设的时代课题？新的起点之上，民众文化需求日益高涨且愈发多元，作为首善之区的北京还需持续“做加法”。

比如，有人有这样的感触：名家藏书自有去处，大量“籍籍无名”的书呢？其实，不少家庭都有闲置书籍，若不能有效回收利用，堆在犄角旮旯或是随意丢弃，都是一种资源浪费。就此，是否可以让“旧书摊”的设点多一些，融于常态化，而非局限于某个“阅读季”？

比如，小孩子相对好动，不免会破坏安静阅读的氛围，能否打造一些儿童友好的家庭阅读、亲子阅读空间，引导青少年远离屏幕、亲近书本。

再如，阅读空间建设也不妨特色化、主题化，结合本地资源，打造红色书房、非遗书房、科技书房等特色空间，增强文化辨识度。

期待相关方面多一些主动作为，多开一些“读书+”脑洞，以务实行动展现文化建设的诚意和内功。

理想的城市文化图景，当是书香飘散在每个角落。人与书、书房与城市，彼此需要，相互成全，不断续写“文化的故事”，传递“时代的书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