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皮古道上的老餐馆
向北,向北,再向北,沿着当年毛皮交易者向北进发的道路前行,我们意外地发现,当年为那些交易者提供水和食物的餐馆仍然位于老地方。
阿蒂娜是一家老餐馆里的老板,她是第一批殖民者的后代。她热情地向我们推荐她的“祖传鲑鱼汤”,我们品尝到了浓重的香料味。“是丁香。”当她终于等到我们表现出疑惑的表情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她得意地说道。
丁香之类的香料,在上个世纪就已完全从法国的烹饪中消失了,但在魁北克皮毛古道上的饮食文化中,依然可见它的影子。阿蒂娜认为,这也是白人能与美洲土著人和谐相处的一个原因,这些法国传统食谱,不仅让他们聊慰思乡之情,也吸引了土著人,作为友好往来,他们还从土著人那里学会了大量生活窍门。
阿蒂娜的祖上按照土著人的方式,会把收集来的槭树汁用作药物。提取槭树油食用时,只要在槭树上割一个口子,使树液流出,将其加热,变成浆体,加入糖后,就可以了。他们还学会了从冰层上垂钓,先是在冰层上凿一个洞,然后撒入一些普通的鱼食,诱使鲑鱼上钩。值得一提的是,产卵总是很卖力气的鲑鱼,已成为此处水域的一个风景。
在学会了种植蔓越桔、向日葵、南瓜、豆类和稻米后,他们开始改良食谱。沼泽地里生长一种野稻,正式的名称是菰属,他们把这种植物作为饮食原料,加入食谱,结果形成了一种白人、土著皆欢喜的特色烹饪。阿蒂娜甚至乐观地推测,在她的祖上经营这家餐馆时,历史上有两位颇具争议的探险家皮埃尔•拉迪松和格罗斯耶,没准儿就曾光顾过。
拉迪松原本是一位法国商人,绰号“叛逆者”,他和伙伴格罗斯耶在短短几年内学会了土著人的语言,最终因毛皮交易而成为富翁,后来竟成为某些探险家梦想中英雄的化身。
实际上,他们在旅程中也屡次遇到背运。在被毛皮贸易冲昏了头脑后,他们在几年中一直不断远征。在汹涌的水流中,他们经过无数次一点也不优雅的挣扎,和已经把吃奶的劲都使出来的努力。在哈得逊湾的原始领地与自己的法国老乡因利益问题发生争吵后,两位“英雄”立刻把国家观念撇到后脑勺去,转而向英国人提供服务。但发了大财后,他们立刻毫不犹豫地返回法国去享福。
基督教沧桑
当冰层碎裂,或有隐密动物通时,宁静立刻就碎了,仿佛玻璃上的细微的裂纹,轻轻地触动了人的心尖。
在这个季节,我们最常见的画面是狗拉雪橇,狗是这里的印第安人唯一的驯养动物,在狂欢节上我们还看到了狗拉雪橇比赛,厚厚的积雪上,每4只狗拉一只雪橇,赛道两旁或蹲或立着热情的魁北克人。
为了使白人和土著看起来像一家人,以便能像土著人那样使用雪橇(一家人自然需要无偿传授诸如使用雪橇等生活技能),曾经的探险家们还干涉了土著部落的事务。当然,这话我们只在“历史上的今天”说一说,在“历史上的昨天”,这里面是有些隐讳的。
耶稣会士决定利用基督教将休伦人吸引过来,他们建立了圣玛丽布道团。这座教堂坐落在新大陆的心脏部位,在1636年至1649年间,它为这里提供了第一所医院、第一个药房,当然,还有安大略湖区的第一座基督教公墓。
马尔廷奥曾到过这座教堂里拍摄,原址已经过重建,教堂的天花板很有特色,看起来就像树皮舟的内部,每天都有数千名游客在那里参观。
将基督教引入土著人中,这是不折不扣的事务干涉,与尚普兰早期制定的各自保持传统文化的风俗制度相抵触。但休伦人却接受了。休伦人相信,人死后,灵魂可从肉体中分离,所以他们认为接受过基督教洗礼的人死后会进入天堂。在这种你情我愿的情况下,耶稣会士记录下休伦人日常生活的许多细节,并且申请编撰一本所谓的本土语言字典。
不过,憧憬人人都是基督徒的蓝图在1649年破碎了。由于易洛魁族人的威胁加剧,与休伦人打得火热的传教士们烧掉教堂,一溜烟跑了。现在这个重建的教堂,是当时一位耶稣会士烈士让•布莱伯夫的坟墓。作为易洛魁族的敌对者,布莱伯夫备受这个民族的折磨。他后来死在神父拉里曼德身旁。临死之前,这两位传教士通过一遍遍祈祷来求得内心的平静。
对于基督教的这段历史,马尔廷奥还有另外的看法,他认为,基督教和休伦人的信仰终究会发生裂痕,原因是二者的观念不同。从马尔廷奥的分析中,我们了解到,对于休伦人来说,个人利益需服从集体利益,小我需服从大我,集体财富和整体健康状况最重要。但在耶稣会士的记述中,却有大量关于个人权利与集体权力相冲突的记载。
时至今日,那些宗教开拓者已经成为历史的一部分,然而,仿佛是为了纪念他们曾经经历的那些岁月,魁北克与圣马洛至今还保留着法国式的北美生活方式,在大量的教堂、修道院和女修道院中,可以清楚地看到宗教对这里的日常生活已产生重要影响。在乌尔苏拉女修道院,我们与一位打手机的修女擦肩而过,回想起当年易洛魁族人使传教士们望风而逃的故事,不禁恍如一梦。
殖民地,还是牲口圈?
17世纪,英国人进入新世界,英国与法国两个国家的贸易对抗开始了。当他们在毛皮交易市场上狭路相逢时,土著人成为了香馍馍,他们开始竞争土著人为他们服务。
到那时为止,法国人在成功推进了毛皮贸易的前提下,并没有打破美洲印第安部落间权利的平衡,但英国的介入则使这个网络系统崩溃瓦解。
18世纪,法国和英国之间爆发了战争,1763年2月10日,法国失去了北美洲领地,殖民统治走向终结。
据我们的统计资料显示,战争爆发期间,法国在北美洲的殖民地约有7万居民,而英国在北美洲的殖民地有120万居民,这是因为法国有一项原则叫“重商主义”,意思是说,殖民地永远都不能伤害到法国的商业。这意味着,要想在殖民地建立制皮毛帽厂是不可能的。但与此同时,英国的工业发展却已非常迅猛。
当时,有人请求负责殖民地的大臣贝瑞尔增兵拯救殖民地,得到的回答是:“先生,当城堡着火的时候,没有人会为牲口栏担心。”法国是城堡,而法国殖民地是牲口栏,这句话大概伤透了法国殖民者的心。
在英国人迅速控制了毛皮生意后,更令许多法裔美洲人感到颜面尽失的是,为了生存,他们不得不在英国人的统治下工作。而英国人毫不客气地要求这些“流浪的法国贸易者”提供抵押品,一边还热火朝天地忙活着与美国进行商业交易。
英国人雇佣法国贸易者也是被迫,因为法国人熟悉当地土著,懂得如何与他们相处,知道如何捕猎,而且,他们掌握着能够航行的水路,这是皮毛商业的基础条件。
1774年,英国人在法国人建立的蒙特利尔毛皮中心,创立了西北公司,这个公司是由一些毛皮公司解散重组起来的,他们决心要联合起来与著名的哈得逊湾皮毛公司做斗争,彻底打破它的垄断。
“瞧,土著人来过了”
英国人到来后,使魁北克这片土地上更加热闹,静谧夜空中时常出现的绿色极光见证了这种民族大融合。而人口统计问题,则因此而成为一件令人挠头的事。马尔廷奥意味深长地说:“这个地区的人口学家和历史学家的工作令人绝望。”原因在于无法确定本土人与白人(法国人、英国人)之间的大量融合。
大融合在土著居住地,比白人居住地更加突出。很少有印第安男人娶白人为妻,但有许多印第安女人与白人一起生活过,并留下了他们的后代。
“土著人来过这里。”这是此处已成民风民俗一部分的一句话。马尔廷奥为我们解释这句话的背景时,让我们有些忍俊不禁。
事实是,即使白人业已结婚,但一旦进入森林后,道德观念就会相当淡薄,他们常常会找个临时妻子,有时会生出一个孩子。但无论这段“露水姻缘”长至数年,或短至一晚,几乎每位印第安女人都非常清楚孩子的父亲是谁,她们会趁着夜色的掩护,把孩子放在那位父亲的门阶外面。第二天早晨,当孩子被发现时,人们就会心领神会地相互点头说:“瞧,土著人来过了。”
历史延续到19世纪,在魁北克,大型建筑物矗立起来。在工业时代的影响下,英国开始从殖民地获取建筑木材,整个圣劳伦斯河谷很快就成为木材堆积场。许多谦卑的土著人和法裔美洲人又变成了伐木工人。大量林木被砍伐,野生动物走向了最终的险境。
那些毛皮贸易者的后代,已无更多毛皮可经营,不过他们保留了切削木头的艺术。在伐木间隙,他们会用刀子雕刻烟管来吸烟,而图案的主题永远是河流。圣劳伦斯河南岸的雕刻家圣吉恩•波特-约里告诉我们,他迷恋河流,像他的父亲那样迷恋,像他的祖父那样迷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