魁北克的血腥掠夺：圣劳伦斯河水上毛皮古道

《传奇天下》报道 在北美圣劳伦斯河谷，一条水上毛皮古道重新吸引了世界的目光。这是拜动物社会研究会与动物保护协会所赐，在搜索中敲入“抵制皮草”字样，会出现近5万个相关网页，而这条毛皮古道在完成了一部辉煌的殖民史、开拓史、地理志的同时，也完成了一部掠夺史和血腥史。

皮草的雏形可追溯至原始社会，古人为御寒避体，发明了以野生动物毛皮制衣的方法，丝绸棉帛出现后，“原始皮草”作为不开化文化的一部分，被远远弃之。但历史推进到文明高度发达的现代时，曾经带有野蛮标志的皮草竟一跃而成为财富的象征。“文明”一词受到挑战。

加拿大魁北克地区早期毛皮交易的历史，可谓一部光怪陆离的探险史，甚至还有人为那些持枪捕猎的冒险家们创作了一首赞美诗，原因是他们开辟了一条穿越新世界心脏的毛皮交易者之路。

一个法国人的中国梦

“土著人是我的兄弟，教会我聆听天籁之音。忧愁和胆怯归于流水，我拥有了自由和勇气……来复枪就是我的权杖，天空就是我的宫殿，柔软的苔藓是我的地毯，山峦和森林是我的座椅……”一路念叨着这首造词优美、而背后充满血腥的赞美诗，我们来到寒冷的北美洲圣劳伦斯河谷。

圣劳伦斯河谷在欧洲人到来之前，就已是一条有名的贸易通道。这条古老的贸易通道从乔治亚湾（加拿大休伦湖东北面湖湾）一直到盖斯佩，而魁北克就在这条路线上诞生。今天，魁北克已是欧洲和北美洲之间一个重要门户，此地聚集了许多法裔美洲人，我们所到之处，满耳都是法语。

我是第一次到加拿大，但摄影师乔格•马尔廷奥已是数次踏上这片土地，并在这里逗留了整个秋天。马尔廷奥是个激情无限的中年人，已有10余年的记录片拍摄经验，目前，他正在制作一个关于贸易考古方面的系列专题，计划跑满13个国家，其中就包括南非（钻石矿）和魁北克（毛皮贸易商道），在我们一起重返这条历史上曾显赫一时的古道时，他为我们提供了许多重要的历史线索。但有些线索我们却是早已熟知的，因为有段历史与我的祖国有关。

魁北克的创立者是法国地图绘制师塞缪尔•德•尚普兰，这是一位拥有中国情结的理想主义者。由于他一直渴望拜访中国，所以自1608年他创立了此城后，总是希望能开辟一条通往中国的航线。

追求理想的狂热，使这位汉子有一段时间丢开官职，以及他所建立的城市，撒手撒脚跑出去一门心思找航线。就在他在去往休伦尼亚（今加拿大安大略省锡姆科湖、乔治亚湾地区）的途中，一系列改变他命运的事情发生了。

他先是遇到了土著部落，在这里，他发现了丰富的野生动物，而土著人也非常善于捕捉和处理动物。土著人信仰万物有灵论，在萨满教道士的引导下，他们会加热动物骨骼，根据骨面上出现的线条确定哪里能找到兽群。

尚普兰开始与休伦人进行动物方面的贸易。接着，他和其他一些白人在圣劳伦斯河谷与土著人住在一起，他的头上自此也多了一个头衔：法国殖民者。

但尚普兰很快就发现，不同的土著部落之间存在着战争，早在他到来之前，各个部落之间就为了吞并对方而争战不休。尚普兰绝望地认清了形势，最强大的土著是易洛魁族，而他的移居地内的土著——休伦族，却处于弱势。

为了使白人的移居地获得和平，尚普兰硬着头皮和休伦族联合起来，之后，他们与阿尔冈琴族、蒙塔格尼族和奥塔欧埃斯族等“弱势群体”结成了同盟，对抗易洛魁族人。战争使当地状况受到一些损坏，但毕竟保住了“领土”。

想到去往中国的梦想遥遥无期，尚普兰决定大力发展贸易，他于是建立了毛皮贸易岗。

当时，北美洲最大的两种财富分别是来自纽芬兰大浅滩的鳕鱼，和来自北美的野生动物毛皮。由毛皮制成的服装和毡帽一直颇受欢迎。以往的毛皮来源大都是俄罗斯的所谓莫斯科海狸毛皮，后来不知哪个脑瓜子灵活的人发现，北美洲的海狸毛皮更适合用来做服饰，因为它的毛更长一些。

而且，除了海狸皮，水獭皮、水蟒皮、驼鹿皮、鹿皮、熊皮和狐狸皮都有巨大的市场需求，法国殖民者将成千上万张毛皮运输到法国，稍后又被运送到英国，到达英国后，毛皮会被割开，制成毛毡，然后再用毛毡制作毡帽。

但不良状况随之发生。在这种跨国贸易尚未形成之前，土著人与野生动物之间的猎取与被猎取的关系和范围，处于一种平衡状态，但跨国贸易却打破了这种平衡。

而且，在圣劳伦斯河谷一带已进行了长期拍摄活动的马尔廷奥还证实，这种过度捕杀野生动物的行为至今仍在持续，毛皮交易市场依然焕发着勃勃生机，而且，某些魁北克人处理原生毛皮的技能依然是那么娴熟。

“毛皮交易者”一词诞生

回顾魁北克殖民与被殖民的关系，我们发现白人殖民者与土著人的关系非常微妙。殖民者崇尚等级，他们希望土著人安定下来像白人那样生活，而白人则是他们的主人。而土著人并没有这样的想法，但适得其反的是，他们那种热爱自由、桀骜不逊的天性却吸引了白人。1660年法国发生大饥荒后，为远离战乱和权力纷争，越来越多的年轻人来到这里寻找自然的野性和心灵的宁静。

实际上，据我们考证，这些年轻的探险家主要还是盯上了这里的毛皮交易，因为他们的目的地很直接，就是休伦尼亚捕猎区，一块印第安人称之为“温太克”（意味着地理上的地区隔绝）的地方。

一路上，这些“雏儿”们担惊受怕，生怕遭到易洛魁族人的袭击，易洛魁族人当时占领了今天纽约州所在的地区，不过，好在他们终于捱过去了。当休伦尼亚出现在眼前时，他们已经没有劲头欢呼，心里只有“谢天谢地，我还活着”。

毛皮生意与其他殖民原则不同，需要保护周围环境，并与当地土著进行合作，这种交易结构逐渐成熟后，致使15年后的魁北克历史上出现了“毛皮交易者”这个词。

毛皮交易者是指穿越森林与美洲土著人进行交易的人，在我们今天看来，好像是中介公司的业务员，负责达成两方面的意图，尽心尽责里面，透露着油滑和钻营。

马尔廷奥说：“17和18世纪的毛皮交易者并不亲自捕猎、给动物剥皮。那都是‘东家’的事儿。”他使用了一个具有我们国家特色的词语，即那都是土著人的工作。在与我们相处的这些天里，马尔廷奥已经粗略学会几句中国话。

尽管不参与剥皮这类工作，但这片森林中的“动物中介”和现在的“房屋中介”一样，并不是一个俏活。

他们去见土著人时，往往带着商人提供（贷款的形式）给他们的用来换毛皮的金钱、食品和货物，都是一些紧俏货，金钱更是，其中有印第安人所没有的斧头、铜锅或小装饰品，烈酒和饮料更受欢迎。碰上某些刻板的商人事先一毛不拔，为做成生意，他们还要自己花钱讨土著人的欢心。资深的“中介”自己也会购买毛皮。但是，当他们返回时，他们得向那些商人偿还贷款，常常被迫交付33%的利息。

在这种对于野生动物来说并不道德的交易中，毛皮交易竟然久而久之建立起健全的信用系统，这种信用系统使一些人感到很荣耀。“有道德和有文明才是指自己，不道德和不文明永远是指别人。”马尔廷奥这样总结那些人的所思所想，以及人类与道德、文明的关系。

魁北克的“红顶商人”

圣劳伦斯河河谷降下的第一场雪，不降则已，一降惊人，顷刻间整个世界都白了，高山上出现了几位登山滑雪者，远远看去，就像几只躬着腰的小蚂蚁。近岸的河沿上出现一个又一个雪窝子，但河水犹自流淌着。

在拍摄颜色变得有些幽蓝的河水时，马尔廷奥脚下不稳，从七八米高的小山坳半坡上急速滑下来，背包里一个备用镜头甩了出去。好在虚惊一场，人和设备均无碍，因为那个镜头很昂贵，马尔廷奥有些“后怕”。他又吐出了一个有中国风味的词儿。

沿着山脚逆向而上，我们在一片白桦林旁找到了当年支持毛皮贸易形成体系的王牌。这是一种树皮船，船身很小，是由白桦树制成的独木舟，在白人殖民者到来之前，美洲印第安人就是通过这种交通工具进行部落和部落之间的小型贸易。这种原始贸易早已形成一定模式，并形成一条很长的链式联接，每个链环都在控制之内。白人为了融合到这种物物交换的结构链中，以便与所有的土著部落进行贸易，他们向休伦人学习了如何使用树皮船。

最终，一条航线在圣劳伦斯河河谷中迅速形成，这条通道后来对加拿大的发展产生了重大影响。

按照马尔廷奥的查考，休伦族虽然在“军事”方面势力不如易洛魁族，但却是一个商业民族，他们的活动区域为南部乔治亚湾，正处于五大湖区的中心。独特的地理位置，使他们可以利用树皮小船，通过五大湖和河流系统，穿行很远的距离，成为当时主要的贸易民族。

“他们可以穿行1000公里水路到达西部。”站在我们摊开的地图旁，马尔廷奥把手指向达苏必利尔湖和温尼伯湖的位置，“这儿，他们到达这儿。”

这种在今天看来依然令人惊奇的航线，在当时的休伦人中间，却并不是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事。休伦族中的各种贸易家族都建立了各自的贸易网，他们与北方的奥吉布威族和阿尔冈琴族，以及最北端的哈得逊湾都有着贸易往来。他们甚至还把生意做到他们强大的对手易洛魁族（塞夸汉科地区）中间，几乎可以称得上是五大湖区的“红顶商人”。

但他们并非执著于毛皮生意，部落之间只是相互交换象征性的物品，比如用一张黑松鼠皮换几个贝壳或一付药剂。他们从未想过要从动物的毛皮上谋取暴利，直到白人带着他们那功利主义的物品到来，他们仿佛恍然醒悟，原来毛皮无所不能。

来到贸易岗的土著人不再满足于得到小饰品之类的东西，他们认识到自己手中的动物毛皮可获取更多的财富，于是提高了价格。以前1张海狸皮换来2把刀子就已心满意足，而今他们已经很清楚要12把刀子都算是客气的。8张海狸皮则可换得1支枪。海狸皮自此成为毛皮贸易中的金钱标准。

这个根本性的变化，在一瞬间，彻底改变了土著人对价值的定义，也改变了历史和野生动物的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