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面要介绍的,是:宁馨子息----七子六女
张恨水是位高产作家,同时是个“高产父亲”,共有7个儿子、6个女儿。
长子晓水、三子庆儿以及长女大宝、次女康儿是1924年至1933年间在北平出生的,胡秋霞是他们的母亲。只有张晓水长大成人,其余几个孩子都不幸在10岁前夭折。1948年,胡秋霞又为张恨水生下小女儿张正。
张恨水和周南的孩子有次子张二水(1932年生)、四子张全(1934年生)、五子张伍(1937年生)、六子张仝(1949年生)和三女儿张明明(1940年生)、四女儿张蓉蓉(1943年生)。
此外,徐文淑早在1919年便生下一个女儿,只活了3个月;1926年又产下一个男孩,刚出世就停止了呼吸(一种说法是在胎内就死亡)。这两个孩子逗留人世的时间太短,留给张家人的印象不够深。因此,其兄弟姐妹的排行未将他们列入。不过,潜山张氏宗谱中没有遗漏他俩,女孩名叫张胎梅,男孩名叫张祖甘,都是张恨水起的名。
张恨水的长女大宝是他29岁时才得到的。这个女儿“性情温柔,长相秀丽”。
大宝尚未满月,有一天“呼嗒呼嗒”出气不顺畅。胡秋霞急坏了,准备拿发卡疏通女儿的鼻子。张恨水赶紧抓住妻子的手,“乖乖,她太小了,哪受得了?”他接过大宝,试着用手帕擦,结果失败;用棉签钩,又不敢下手;最后,索性用嘴巴去吸……
大宝两岁多一点,张恨水开始创作《金粉世家》。胡秋霞为了让丈夫静下心,总会把大宝从书房里抱开,告诉她:“你爸写《金粉世家》,不许打扰他。”乖巧的大宝听在心里,进出书房轻悄悄的,有时还趴在父亲的书桌边,模仿母亲的神情和口吻说:“嘘,不许打扰,爸在写《金粉世家》呢。”逗得张恨水哈哈大笑。
次女康儿是个白白净净的小姑娘,活泼好动。张恨水的书房有一只作为摆设的果盘,里面的果子是不允许他人碰的,唯独康儿可以例外。她尤其喜欢抓盘中的木瓜,瓜掉地上,蹒跚学步的她连忙去追赶,无奈瓜太大手太小,老也抓不住,木瓜和小身子滚作一团,逗得他的父亲笑弯了腰。
1932年夏,大宝和康儿患上猩红热,一月之内相继亡故。这对张恨水的打击几乎是毁灭性的,他甚至一度产生出家的念头。
张恨水亲自为两个女儿选好墓地,造坟立碑。胡秋霞留下大宝的一件毛衣和康儿的一件斗篷,其余的衣服都随葬。解放后,国家要征用墓地,张恨水找胡秋霞商量迁坟的事,又拿出孩子留下的衣服,不禁相对而泣。
张恨水的长子张晓水有才气,有能力,宽宏大度,是众弟妹尊敬的长兄。
张恨水一度产生当长子家庭教师的想法。他为10岁的张晓水制订过庞大的学习计划,其中《孟子》是头一部教材。没想到教了几天,口齿流利的长子几乎变成口吃。在戴信兰干涉下,张恨水赶紧宣布家教缓期10年执行。
10年期满后,张晓水随父来到北平念高中。张恨水不仅亲自指导长子学习古文,还带着他参加新闻界的重要活动,让他长长见识。按照张恨水的设想,张晓水应当首先进大学新闻专业学习,再顺理成章地当记者,增长阅历,为创作小说打好基础,子承父业。然而解放后,考虑到家庭的困难,20岁的张晓水考入了免收学费的华北军政大学,也就是现在的中国人民大学,在政治经济系就读,后留校任教,上世纪60年代又调往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没有走上父亲设计的人生道路。
大学时代的张晓水一直埋头钻研《资本论》。张恨水开始把长子当成大人,爷俩经常一同出去泡澡堂子,也时不时在一起谈天说地。涉及政治时事方面的问题,张恨水会不耻下问。
张恨水这一时期的文章中,因为健康等方面的原因,有少数稿件是由张晓水模仿他的笔调写出初稿,经他修改后发表的。比如一家报刊约张恨水给赵燕侠的一部戏写篇剧评。他因故没有去看这部戏,委托张晓水去了,写剧评的差事也一并移交。张恨水的一些老友看过文章,见了面往往会不客气地指出:“恨老的这篇稿子是大儿子代笔的吧?”他“嘿嘿”一笑,不置可否。
张恨水不仅用这种方式指导长子写散文,还曾经辅导长子作古诗。笔者有幸读过张晓水留下的一部日记,里面对这方面的情况有详细记载。里面记载,他在1961年11月23日写下一首七绝:“缓缓玉盘柳梢头,三山暮色影幽幽,淙淙溪径寻梦远,啾啾秋声添新愁。”当即送给父亲过目。几天后,张恨水将修改后的稿子交给长子,诗如下:“缓挂玉盘柳角头,三山云暮影清幽,小桥溪滑难寻梦,别有秋声一段愁。”不过,张晓水是个有主见的人,没被父亲的大作家身份吓倒,认为该诗改成下面这样更好:“暮色苍茫月似钩,三山环抱影清幽,小桥溪滑难寻梦,萧萧落木添新愁。”
张晓水晚年有意对张恨水的作品进行一番系统研究,用手中的笔报答慈父的养育之恩和栽培之情。然而,他离休不久便离开人世。
五子张伍有着与其父酷似的中等身材、宽阔的额头、大而有神的双目、洪亮的嗓音。
张伍清晰地记得,在兄妹里,他是被父亲责罚次数最多的一个。不管是他欺负了妹妹,或者是妹妹欺负了他,总是他不对,总要责罚他。
张恨水的惩罚方式并非打骂,而是让儿子静坐。他自己在书桌上写几个钟头,儿子便得在桌边小凳上待多长时间。这招用于爱动的五公子身上,比挨揍还要难受好几倍。尝过几回苦头,张伍终于找到妙招对付,那就是索性睡上一觉。张恨水又好气又好笑,一把推醒儿子,“去玩吧!”
多才多艺的张恨水是位知名票友。日久天长,胡琴声里熏陶大的孩子们都被培养为戏迷。尤其是张伍,通常天没亮就起来喊嗓子,甚至连上厕所都不忘“唱念做打”。1951年7月,张伍考进中国戏曲学校。毕业后,张伍被分配到辽宁青年歌剧团工作,后调往中国京剧院,直至1997年退休。
张伍也是张恨水生前见到的最后一位子女。张恨水是1967年正月初七清晨去世的,而在初六夜里11点半,经张伍一再相劝,他才勉强放下书本,进入梦乡。
张伍深爱着自己的父亲。1995年,他出版了自己的研究心得《忆父亲张恨水先生》,2006年又出版了《雪泥印痕:我的父亲张恨水》一书。
三女儿张明明是抗战最艰难的年头在大后方重庆出生的。她光顾人间的那天,已是40开外并且生养了3子3女的张恨水显得像个初为人父的男人,焦急地在产房外走来走去。伴随着一串婴儿的啼声,护士跑来向张恨水报告:“恭喜张先生,是位千金!”他欣喜若狂,对天不停的作揖,自言自语:“恭喜,恭喜,张先生!”
也难怪张恨水如此失态,自从大宝和康儿在8年前夭折,他最渴望的就是这一刻的降临。
此时的张恨水有报社薪水和稿费双重收入,但刚刚够糊口,没有能力雇保姆。周南操持家务时,张恨水常常一手抱住年幼的女儿,一手不停地写稿。冬天里,他就把身上的皮袄解开,将张明明裹进袄子里,外面只留下小脑袋。一心创作的他往往忘记给女儿司尿,等想起来,皮袄早已经湿透了。
回到北平后,张恨水开始手把手地教张明明识字、练习书法,还买回一套世界名著连环画和一套少年百科全书,有空就给她讲解。
一转眼,张明明考入中央工艺美术学院,成了位大姑娘。由于她是走读生,课余时间,依然能够陪伴父亲。张恨水每每到公园和戏院、电影院散心,或者收到稿费吃馆子,总要叫上这个宝贝女儿。
1964年,张明明从美院毕业,被分配到四川接受锻炼。尽管张恨水极不愿意爱女离开自己,却也只能够含泪相送。受中风后遗症影响,他这个时候握笔很困难,写上百十来个字得花1个多小时,然而,张明明仍然能够月月收到父亲寄自千里之外的信件。
1966年年底,张明明争取到探亲假,返回家中,与家人有了半个月的团聚,并且举办了婚礼。告别的那一天,张明明及新婚丈夫辞别家人,背起行囊走向大门。不知什么原因,张恨水又踉跄着追到院子内喊住女儿。张明明赶紧停下脚步,只见父亲倚靠在家人的肩膀上,哆哆嗦嗦、一字一句道:“明明,爸爸怕是见不到你了。”说罢,他失声痛哭。
1个月后,张恨水的话不幸得到应验。
周南去世那年,小儿子张仝刚满10岁。为照顾好失去母亲的幼子,张恨水彻底改变了对后代“重女轻男”的作风。每到下午4点钟,西四砖塔胡同的居民总可以看见一位有些驼背的老人,一步一步的走向胡同口,在那儿凝神守候张仝放学归来,然后爷俩再一路欢笑地回家。
正赶上“三年困难时期”,张恨水是脑力劳动者,每月比一般人多一些副食供应。女儿常上街给他买些高价点心,放在饼干盒里。外号“张飞”的张仝一进家门,便会直奔书房,焦急地寻找盒子,嘴里大声嚷嚷:“在哪呀,藏哪儿去了?”
张恨水乐呵呵地命令:“先洗手,后吃!”张仝执行完命令回来,会发现饼干盒已经放在父亲坐椅边的小柜子上。他马上饿虎扑食,抓起点心就往口里扔。边吃边又在老父椅子前面放张方凳,铺上象棋盘,自己再找个小板凳坐下,要求大战三百回合,还得让车、马、炮。
张恨水一旦和张仝在一起,会也变成个孩子,悔棋乃至偷子的现象时有发生。张仝明察秋毫,爷儿俩常常争得不可开交,闹得天翻地覆。
“一心只读圣贤书”的张恨水,原本是不太理睬家庭琐事的,但像张仝什么时候起床、该穿什么衣服和鞋袜、该吃什么菜这类婆婆妈妈的事情,他每天都要向主持家务的岳母娘和老保姆吩咐,显现出母亲般的细心与温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