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驶来了一辆汽车,从中跳出四条汉子……”
这次周扬、夏衍、田汉、阳翰笙与鲁迅的见面,虽说中间因田汉的插话而使气氛有些紧张外,基本上还比较正常,特别是最后的氛围还比较和谐。鲁迅甚至在严肃的“左”派理论家面前,仍以捐钱的方式表达了自身的风趣与幽默。
一年多后,随着鲁迅与“左联”领导人周扬、夏衍等人的裂隙加深,特别是在“左联”解散问题上以及关于“两个口号”的公开论争中,这种矛盾则进一步尖锐化、公开化。而又因为“左联”最后一任行政书记徐懋庸的一封公开信,最终导致鲁迅对“左联”领导人的不满和失望。这种不满和失望,他在答徐懋庸的公开信中充分地表露出来,其中特别提到了一年多前与周扬、夏衍、田汉、阳翰笙在内山书店的那次见面。
鲁迅显然是带着很大的反感来描述的:
“……去年的有一天,一位名人(即夏衍,作者注)约我谈话了,到达那里,却见驶来了一辆汽车,从中跳出四条汉子:田汉、周起应(即周扬,作者注),还有另外两个,一律洋服,态度轩昂,说是特来通知我:胡风乃是内奸,官方派来的。我问凭据,则说是得自转向以后的穆木天口中。转向者的言谈,到左联就奉为圣旨,这真使我口呆目瞪。再经几度问答以后,我的回答是:证据薄弱之极,我不相信,当时自然不欢而散……”
这便是影响深广特别是“文革”期间使用频率极高的“四条汉子”的典出所在。
这里不难读出鲁迅对4人的不满和嘲讽,而且是把他们作为“左联”的代表。
鲁迅与“四条汉子”同为左翼文艺阵线的领导者,为什么会有如此深的矛盾呢?原因是多方面的。在当时白色恐怖下,环境恶劣,联系不便,再加种种小道消息的传播和恶意谣言的挑拨,容易产生误会,而一旦产生误会又极不易消除。当时周扬等“左联”领导人都很年轻,缺乏一定的斗争经验,另外还有脱离实际的“左”的倾向,将“左联”变成党的组织,对鲁迅不够尊重。鲁迅看问题比他们深刻,他们反而不以为然,因而给鲁迅以“好唱高调、善搞宗派”的印象。另外,在历史转折过程中,左翼文艺阵线从反蒋的阶级斗争转向抗日的联合战线,大家都面临着种种复杂的矛盾,“左”的右的倾向交织存在,宗派主义、门户之见亦在所难免,故不可避免产生分歧。当然还有性格上的一些原因。
鲁迅视田汉为同一营垒中所给予的“背后一刀”
在“四条汉子”中,鲁迅与田汉交往最早,这也许是因为田汉是早期创造社成员的缘故,但鲁迅对田汉的印象却特别的不好。
早在1921年8月29日,鲁迅在致周作人的信中就曾说“我近来大看不起郭沫若、田汉之流”。缘何看不起,不得而知,文人意气恐怕多少有点。夏衍也曾提到过:“我曾不止一次地听到过鲁迅对田汉有不好的印象。”鲁迅甚至对田汉的为人方式、性格作风也是有微词的。
田汉性格浪漫,狂放粗疏,率性而为,“才子”气颇重。这与深沉、冷峻的思想家鲁迅反差极大。对田汉放达张扬的表现,鲁迅自然难以接受。田汉小鲁迅17岁,算是晚辈。鲁迅对年轻人一向是较为宽容的,但田汉是“左联”成立时的七人常委之一,又是左翼戏剧界的领导人,故而鲁迅对他即不以普通年轻人视之。一次,内山完造在一家闽菜馆设宴欢迎日本左翼作家、日本无产者艺术联盟委员长藤森成吉,鲁迅、茅盾、田汉、夏衍等应邀作陪。酒过三巡,田汉酒酣耳热,便开始了高谈阔论。因为席间客人是日本朋友,便引出了他大谈日本唯美主义和恶魔主义作者谷崎的话题。田汉很带感情地讲起与谷崎的交游,以及对谷崎作品的分析,并且介绍自己刚刚译完的谷崎的小说《人与神之间》等。田汉有些情不自禁,口若悬河,手舞足蹈。藤森成吉虽对谷崎并没有田汉那样的兴趣,但出于礼貌,只有频频点头。而一旁鲁迅的脸色却早已不好看了。夏衍察言观色,有些为田汉着急,但兴头上的田汉依然谈兴不减。
“看来又要唱戏了。”鲁迅低声对夏衍说。夏衍明显意识到了鲁迅对田汉的这种反感。
鲁迅说完此话即起身告辞而退。在座宾主的难堪可想而知。
当然,这仅仅是鲁迅对田汉的不满,而以后发生的《社会月报》事件,则导致了鲁迅对田汉的愤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