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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稻葵:地方更倾向将土地给工业园 这推高了房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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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方政府的行为和激励既可以制造也解决房产市场各种问题。地方政府更倾向于将土地供应给工业园区而非住宅(这在相当程度上推高了商品房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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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易研究局NO.489

12月9日,清华大学中国经济思想与实践研究院(ACCEPT)举办了“改革开放40年——中国经济思想与实践国际研讨会”。清华大学中国经济思想与实践研究院院长李稻葵发布了《改革开放40年中国经济理论与实践研究报告》,从五个方面对改革开放40年来的经济发展进行了经济学总结。

李稻葵表示,地方政府的行为和激励既可以制造也解决房产市场各种问题,包括高房价。地方政府更倾向于将土地供应给工业园区而非住宅,这在相当程度上推高了商品房价。

以下为现场实录整理:

李稻葵:中国40年的改革开放当中我们学到什么呢?这是一个表格,我们做了一个总的汇总表,可以说从世界经济史的角度来讲,中国改革开放40年是非常重要和有趣的一个阶段,我们也把类似的历史上最重要最有意义的报告总结了一下。

为什么要从经济学的视角总结中国改革开放40年

这个应该是英国的工业革命,英国的GDP占世界经济的比重在40年里从3.8%到5.9%,内战的40年美国GDP的比例从7.9%上升到17.3%,这个上升的比例比英国的跨度上升了很多。中国在过去这40年当中,占全球经济的比重从不到5%,上升到了18.2%,所以从它的规模和它的力度来说,现在正在发展中的中国经济的增长力度和强度应该是最大的。

李稻葵:政府倾向于将土地给工业园区 推高了房价

从我们的角度来说,中国经济仍然在崛起之中,而且这个历程非常的独特,麦蒂森先生做过一个计算,中国经济的巅峰有两个,一个是在1600年前后,这个阶段到1820年左右结束了。它当时收集了很多来自皇室还有当时全球的一些研究经济学的专家的数字,汲取了很多的资料做了计算,当然我们也针对中国经济的发展做了我们自己的计算。明朝极胜时候,中国在全球GDP比重占34.6%,之后尤其是在19世纪中叶这个比重迅速下降,因为西方崛起,这得益于工业革命之后的发展。

李稻葵:政府倾向于将土地给工业园区 推高了房价

现在我们看到这个比重是18.2%,目前中国的经济增长可以说是在过去500年当中第一次出现了中国GDP在全球经济比重中上升的态势。为什么中国改革开放40年经验的研究对我们经济学发展很重要?因为我们觉得这40年极其有特点,因为在这个过程中政府发挥了极其强大、极其有影响力的作用。中国经济改革的过程,实际上就是政府与经济之间这种关系的不断调整和修正,这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实验。

我们的知识、科学在不断发展,在一个个偶发的事件当中不断发展和丰富,很多时候一些偶发的事件会引发我们的思考。所以,中国的经济发展,也是一个非常独特的偶发事件,我们会看到在整个中国发展的历程里,有许多独特的一些偶发性事件。

现在已有关于中国改革开放经济学研究方面的想法是什么?我们做了一些总结,首先中国人经常说邓小平理论,是我们要解放思想,要实事求是,这是非常政治化非常哲学化的一种经验的总结。第二个方面的解释,我们从现有的经济学教科书当中汲取智慧,比如说要对产权进行明晰和强有力的保护、要充分发挥比较优势等。这些都是已有的经济学教材当中明确做出的经验总结,中国也从中汲取了。

第三个方面的解释,就是实际上是今天很多在座的教授所做的一些研究,比如说马斯金教授都做过这方面的研究,就是从制度经济学的角度来看,比如说我们双轨制的改革,我们渐进式的发展,M型组织和U型组织。我们还需要什么样的研究?我们还要做怎样的研究工作才能更好地汲取改革开放40年的经验?一方面我们汲取已有经济学教材的原理,同时通过我们的研究,为未来的教科书补充理论,我们需要能够执行的,是真正可以落地的一些具体的政策。

有两个重要的声明在这里一定要说明,第一个就是我们绝不是说中国的改革开放在各个方面都做的非常完美,相反,我们要找到问题,要看到我们改革开放当中出现的问题,尝试解决问题,这样才能够确保中国改革开放进程不断往前。

另外一个我要强调的声明是我们没有意愿要加进来意识形态或地缘政治的讨论。

我们找到五个方面宽泛的经济学经验。我们认为这五个方面的要素在日后的经济学细化研究当中是值得被写进教科书里的。

新企业的创立和发展

我们来看第一个。新企业的创立和发展,我们认为新企业的创立和进入市场实际上是非常重要的,在绝大多数的省份里面,尤其是经济发展好的那些省份,其实经济发展的最为主要的一个动力是新企业。

这张图显示了不同省份50强企业在1978年后创立的新企业数以及民企的数量,数字还是非常高。实际上我只是看前50强企业,如果看整个样本,基本上新创立的企业是占主导。这是第一个基本事实。

李稻葵:政府倾向于将土地给工业园区 推高了房价

第二个基本事实是以地方政府为主的这些政府,在帮助企业的创立和壮大方面做了很多的激励。一般来讲有两个工作的阶段,第一个是2007年到2012年它们设立经济园区做招商,吸引新的企业入驻。2013年至今做一般性的改革,理顺工作机制。

世行有很多研究做排名,不仅仅对国家进行排名,而且还包括各个城市在开展企业经营方面的环境有多便利的排名,最近,中国的营商环境排名也是从78名提升到46名。另外北京、上海也有排名,北京、上海市政府的领导也在相互竞争,不是说你能招商多少,有多少投资?而是在这个排名表上有多少的位置,这是讲到的第二阶段。

李稻葵:政府倾向于将土地给工业园区 推高了房价

基本事实三就是地方政府一般来讲对地方经济增长过度热心也会有一些保护本地企业的行为。所以,我们出现了一些问题,比如说90年代初的时候我们出现了棉花大战,就是各个地方政府保护自己的棉农和棉花产业,他们希望自己产的棉花不会销往其他省份,这是保护本地市场的一种做法。现在当然还是有一些这种保护主义的倾向,包括在司法程序中有一些干预。

我们学到的经验是什么?政府帮助企业发展的激励机制非常重要。政府帮助企业的行为必须得到一定的约束。

土地使用权转换

第二条,政府帮助促进了土地使用权转化。我们看到这张图上中国土地使用权用途方面转换出现了重大的转型,推动了房地产和制造业的发展,之前可能是这种农地,之后通过和集体所有人的协商去做使用方式的转变,可以用做其他用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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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本事实二,由于快速的土地转型,中国居民的住房消费得到了巨大发展。1998年住房改革开始,20年之后房价很高,也有一些房市的问题,中国住房价格和收入的比世界第二高。所以我们有几点非常重要的结论。

李稻葵:政府倾向于将土地给工业园区 推高了房价

李稻葵:政府倾向于将土地给工业园区 推高了房价

我们有时候可能会忘记土地使用权的转换是很多经济增长的起点,还有这个科斯谈判,就是对土地不同的使用者可以进行谈判来获得土地,这样的过程成本非常高,过程非常的慢,在早期的时候亚当·斯密和李嘉图对这个问题都有比较高的关注。很多人关注不够,但是特朗普有自己的理念,关于纽约市他去做区块计划,和这样一些部门有非常好的关系,很早就去打这方面的交道,但是我不觉得他读过李嘉图或者亚当·斯密的著作,这是经济学总结一。

李稻葵:政府倾向于将土地给工业园区 推高了房价

政府可以在土地使用方式转换过程中发挥积极作用。现在清华大学在盖第三栋楼,有五户人我们没办法让他们移,清华大学经管学院都没办法劝他们放弃土地使用,因为我们想在他们的土地上建设我们的校舍,所以我们必须得依靠地方政府。

经济学总结三,地方政府的行为和激励既可以制造也解决房产市场各种问题。包括高房价,这张图给大家显示了一点,大家也可以看到蓝色的这条线,它是住宅用地占整体土地供应量的一个比重,这是在一线城市的情况。地方政府更倾向于将土地供应给工业园区而非住宅(这在相当程度上推高了商品房价)。

李稻葵:政府倾向于将土地给工业园区 推高了房价

金融深化与金融稳定

还有一个基本事实,金融深化在不断推进,包括本币金融市场的发展。我们发现,有越来越多的人持有金融的资产,这是中国的一个趋势性现象,他们把家庭居民的储蓄变成真正的一些投资。中国还没有在过去40年发生过大的金融危机,按中国的定义来讲,主要指的是这种金融产品出现,金融市场出现极端的波动,导致经济实体性的一些衰退。另外我们金融深化在不断的推进,这是我们金融资产占GDP的比重,在过去的六年里,我们看到这个数字增加了到了400%,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水平?百姓排队买债券股票,大家可能觉得这是出现银行挤兑,但情况正相反,他们在银行前排队买国债,是因为这个国债必须得到实体分支机构去买,到银行券商去买,所以他们在排队买国债。

李稻葵:政府倾向于将土地给工业园区 推高了房价

金融投资收益率是高度波动的,我们可以看一下在中国股市开发的前十年里,可能有一些年轻人觉得如果早一点出生就好了。当时,收益率年化有30%多,我们还没有考虑分红,不是说分红,我们只是讲的这种按股指来算的年化的一个回报,它有30%多的一个水平。

接下来的2018年里,只有1.8%,对不住了年轻人,你们出生的晚了点,对年轻人确实有一点不公平。我们看一下收益率,你用回报率除以波动,我们称之为夏普比率。在过去18年的时间里,中国的夏普比率要比美国和印度低的多,这是需要加以改革的地方。

李稻葵:政府倾向于将土地给工业园区 推高了房价

这个背后的经济学分析就是说金融的深化将是储蓄转化为投资的关键,我们要看到中国工业当中的一半的投资是由金融工具来完成,这就意味着我们要保证金融的稳定,在这方面中国政府高度重视,如果犯罪分子威胁到银行业稳定,最高可以处以死刑。所以,在银行业方面,尤其是商业银行方面的处罚极其严格。

以学习为导向的对外开放

第四,以学习为导向的对外开放。不断学习,这也是我们目前仍然在做的一件事情。先来看事实面:第一,中国的经济已经很深入地融入了世界经济体系,其实这个过程也为全球经济发展带来了很多的好处,我们就提一点,通用汽车公司,它的全球生产当中有40%是放在中国,正是因为通用汽车在中国市场表现亮眼,极大助力了它在全球的市场,所以它极快地回到了美国股市。还有大众和宝马,它们对在中国的业务发展都很看中。

再看下一个基本事实,中国非常的努力来应对全球化带来的冲击。比如我前面提到中国版的底特律——沈阳,我们去沈阳,发现沈阳有将近60万的下岗工人,1996年到2000年,这个城市五分之一的人没有工作。当地政府,第一,给下岗工人家庭现金补助,让他们至少在春节的时候吃上饺子和体面的年夜饭。第二,对这些下岗工人进行再就业的培训。第三,搬迁。市中心的一些工业企业搬迁到郊区,城市中心的土地会比较值钱,把工厂搬迁出去以后,土地价差的收入就会上来。第四,吸引外商投资,主要是宝马,宝马在沈阳的投资对沈阳极其重要,沈阳市的财政收入占四分之一的是来自宝马在沈阳的合资企业,所以可以想象它有多么重要。

第三个基本面的事实,确实我们也承认在一些领域当中开放的步伐比较缓慢,一个是汽车领域,一个是金融服务业。我们一直在说开放金融服务业,但是在过去半年时间里,中国中央政府宣布一系列强有力的开放措施,重点是在汽车业和金融服务业。所以我们的总结是什么?我们认为开放最重要的作用是它能帮助我们学习,学习是我们进步的关键。像马云,他英语学的很好,他一直在用英语和国际社会直接交流,这是企业家在学习。劳动者也在学习,我们去宝马工厂,宝马管理层说中国工人特别棒,学的特别快,他们特别遵守纪律,管理执行非常好。所以沈阳的效率比德国工厂的效率还要高。第三个学习,政府官员的学习,通过开放的过程学习。

我们再看一下第二个总结,就是和发挥比较优势相比,学习的作用更加重要。学习应该说是发挥了更为基本面的作用和发挥比较优势。很多人会觉得经济的发展应该是发挥比较优势,但最重要的不是它,而是学习。比如中国的汽车行业,在很早以前,中国在汽车领域里没有什么比较优势,但是大众汽车到中国来投资以后,慢慢地提高了本地化率,所以也不见得比较优势是最重要的,通过学习总结出来的真知灼见可能更加重要。

其他很多国家也并没有把比较优势作为最基本的重要战略。如下图所示,萨缪·斯莱特被美国的杰克逊总统称为“美国工业革命之父”,但是,英国人说他是英国的叛徒。萨缪·斯莱特当时是一个在纺织业工作的年轻人,当时英国政府禁止纺织工人去美国旅行,以防止把纺织知识经验传输出去,但是萨缪·斯莱特把这些知识和经验带到了美国,当时美国就向英国学习,即使当时英国不是执行自由贸易政策。

李稻葵:政府倾向于将土地给工业园区 推高了房价

下面的图是中国和大众建立合资企业,卡尔·哈恩博士已经90多岁了,他是当时大众的掌门人,他决定和中国建立合资企业。大众能超过丰田,就是因为它在中国建厂,你会看到右边的照片,他到中国来签约。而且很重要的一点,一个条件就是大众在中国的企业要有本地化率的要求,要不断提高本地化率,正是这样的要求,使得中国本土的汽车行业可以在与大众的合资中不断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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审慎的宏观调控

第五个经验叫审慎的宏观调控,这一点非常重要,因为这是很多教授专门研究的领域,我汇报一下中国的情况。首先看事实面,中国的高速的经济增长在过去40年里还是比较平稳。我们有一个专门计算波动性的比较经典的标准算法,是按照计算模型来计算,并做了一些数据的筛选和过滤,会发现中国的GDP波动率在全球还是非常低的,也比很多领先的发达国家都要低,包括美国。

李稻葵:政府倾向于将土地给工业园区 推高了房价

第二个基本事实面,中国避免了高通货膨胀,1978年到2017年几何平均的通胀率是4.9%,通胀还是得到了比较好的控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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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个基本面是中国宏观调控手段比较简单粗暴,尤其是对于民营企业确实有时候不太公平,有个例子就是铁本事件,铁本是一个钢铁企业,它想投资钢厂,当时正好赶上经济过热,投资就直接被干掉了,非常简单粗暴。

我们做一个分析,在中国经济整个向上攀升的过程中,大家都头脑发热,就像互联网泡沫一样,大家觉得做第一名才是赢,排第三名都不是赢,就是输了。当经济冷下来的时候,企业都有一种博弈理论,大家都等着,都熬着,谁能抗得住谁就赢了。所以中国政府是希望能够控制钢铁的产能。如果当时在清理钢铁行业的时候,能挺得住,抗得住它们就赚了。所以我们会发现宏观经济还是比较波动的,如果没有政府的干预波动率会更高。

政府采用了哪些政策?政府用了市场、改革、行政、综合手段,比较严格地去稳定宏观经济。所以我们会看到它去了很多过剩的产能。就像政府让连续几年没办法盈利的一些企业强行整改,基于这样的经济发展实践我们总结了三点内容:第一,中国40年的改革开放,产生了世界历史上规模最大,同时非常独特的一种经济增长,由于我们经济发展的独特性,我们需要非常谨慎来总结一些经验。

第二,我们很多的经济学研究都是先从特例开始研究再总结这种共性。但基于中国发展的实践,我们也列出五条经济学的总结:

1、如果美国没有FANG这样的一些企业,美国经济也没办法像现在这样繁荣,新企业的进入和发展很重要。

2、土地使用权的转让。

3、金融深化。本币市场的繁荣使居民的储蓄能够藏富于金融市场,这是非常重要的一点。

4、用学习作为一种对外开放的导向。中国如果一直依赖比较优势,我们还在做鞋、袜子和一些纺织品。

5、要有审慎的宏观调控,这也非常重要,没有审慎的宏观调控,中国的经济发展是不可持续的。

最后一点,从中国经济发展里我们可以学到哪些?对于现代的经济学可以做哪些有益的补充?我们觉得政府和经济学之间的关系,就像经济学规律与法律,这是一个新的学科,我们也希望能够建立政府与经济学这样一种学科,或者说政府和市场经济学,它应该成为经济学领域一个新的学科,我们应该在这个领域充实它,我们觉得中国经济发展的经验,可以成为一个非常有意义的素材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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