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易研究局NO.259
作者|黄有光
本文独家首发于网易研究局
黄有光 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经济系教授
近日，财政部公布了4月财政收支情况。首次亮相的环境保护税备受关注。环境保护税法于今年1月1日正式实施，按季申报。根据报道，截至4月18日环保税首个纳税申报期结束，全国共有24.46万户纳税人顺利完成环保税纳税申报，收入44亿元，约占全国一般公共预算季度收入的约千分之一，或每人平均每年约13元。以环保问题的重要性而已，这数目显然严重偏低。不过，能够开征环保税，这是一个值得作为大事庆祝的开端，并希望税额能够增加十倍百倍以上。本文论述不必担心环保税对经济的打击，至少长期而言，环保税能够提高经济效率，对人民的健康与福祉有很重要的贡献。
对任何一项活动，包括生产与消费任何产品，如果对环境有破坏，而有关人士（以污染者称之）不必付任何费或税，则一般上污染者会进行过分的污染。一个免费的东西，人们会使用或消费到这东西的私人边际效用等于（或接近于）零的时候才停止。由于污染对社会其他人造成危害，这个水平的污染是过分的，是减低效率的。因此，几乎所有经济学者都会建议对污染征税（称为庇古税）。【对于绝少数反对污染税的观点的商榷，见《中评周刊》第29期，2017年8月23日的拙作‘经济学的一些正误：向张五常教授请教’一文，或European Journal of Political Economy 2007的拙文。】税额应该根据污染的危害程度。以各种污染，包括温室气体的排放，对人们的危害程度，包括雾霾对健康的严重影响，与全球暖化有可能会使世界灭亡的危险，污染的危害程度是很高的，绝对不止每人平均每年13元，肯定是百倍以上。
不过，在开始开征环保税的时候，从偏低的税额开始，可以减低生产者需要适应新税的成本，因而可以减低环保税对经济的短期冲击，也可以增加人们接受的程度。然而，这有延长污染的危害的代价。因此，在开征以后，应该逐年大量增加税额，直到税额等于污染的危害为止。严格而言，应该等于污染的边际危害。多数情形，这会比平均危害更高。
很多情形，包括温室气体的排放，污染的边际危害涉及全球与几百年后的影响，边际危害量是多少，很难估计。有人认为这使庇古税不能实行。笔者于2004年在Environmental and Resource Economics的一篇文章论证，在大多数已经有进行清理污染投资（Abatement investment）的情形，至少应该对污染征收不低于清理污染的边际成本的税额。例如，为了减少空气中的二氧化碳，进行植树。如果在边际上，多投资一千元可以减少一个单位的二氧化碳，则应该对每单位的二氧化碳排放征收至少一千元的税。这清理污染的边际成本的大小，比较容易估计。拙文也论证，根据这原则的环保税，可以获得大于应该进行清理污染的最优投资量。因此，清理污染投资的资金来源问题也同时解决了。根据这原则的环保税，税额也应该数以百倍地大于全国每季44亿元。
高额的环保税，是否会对经济造成重大冲击呢？不能否定，有些生产者必须改用比较清洁的生产方式，少数没有替代方式的生产者甚至可能必须停止生产。 因此，短期而言，狭隘的GDP的成长速度可能会略微减少。然而，考虑了环保因素的绿色GDP应该反而会增加。中长期而言，清理污染的投资可以相对减少；污染量比较少的产品，包括新能源等，会相对增加；人民健康与快乐水平会显著增加。还有，大量环保税的征收，可以让其他的税收减少，从而减少整体税收对经济的负面影响。因此，不论是从经济效率或人民福祉的观点，环保税应该是大大有利的。
环保税的征收，主要不是要增加政府的收入，而是要减少污染。但是，即使是从税源的观点，最先应该征收的税收之一就是环保税，因为环保税不但没有税收的超额负担（100亿元的税，可能对经济造成130亿元的负担），或扭曲作用，反而有纠正作用；100亿元的税，对经济只造成大约70亿元的负担。另外一个应该最先征收的，是对有钻石性的物品征税。纯钻石性物品（例如钻石、玉石与贵金属等），不是其数量影响消费者的效用，而是其价值（价格乘以数量）。对纯钻石性物品征收100亿元的税，消费者的负担不是130亿元，也不是100亿元，而是0元。因为消费者只要减少数量，就可以抵消价格的增加，而效用不变，因为价格乘以数量的乘积不变。（详见《美国经济评论》American Economic Review 1987年的拙作。）
作者黄有光系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教授、澳大利亚社会科学院院士、牛津大学Global Priorities Institute咨询委员、浙江大学经济学院访问教授（至6月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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