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游有故事：手游策划亲述部分行业“三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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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到了一期 手游有故事 。在本栏目的前几期，我们深挖过Supercell、卡普空等知名厂商的发展史，也探究过《勇敢的心》等精品游戏的制作史，今天，则是带大家把目光聚焦在“人”身上，讲述一名颇有天赋的手游策划，从意外入门、快速精通再到无奈淡出的心酸路程。

同样是深度内容，同样是基于行业，这位主角不是业内大咖，也不是知名话题人物。他符合“路人”的一切标准，默默无闻到甚至连自己也不再指望能留下什么“闻”。大到整个行业，小到自己生活，他都难以成为主角，但这就是大千世界的奇妙，这样的“路人”，总能成为读者、观众眼中难以忘怀的主角。

无论你是否玩手游，都会对这样的“路人”感兴趣（图据网络）

汤汤相信，对于这段故事，无论你爱不爱手游，或者是一个家用机玩家，一个端游玩家，还是从业人员，在深度阅读完后，或是行业内幕，或是生活感悟，抑或是共鸣心路，都会让你有不少感触。

3年前，他不是游戏玩家

几乎是被“灵魂附体”应聘上策划

贾路，是故事主角仅为本文中的自己取的名字，有点女性化，但映射着他只是手游行业一名“路人甲”的现实。3年前，贾路从一所一本院校毕业，虽然他的文科专业分数线颇高，不过这似乎不能像一些分数甚至更低的理科专业一样，起薪可观。在他看来，这一切就如同江湖上流传的：一入文科深似海，从此金钱是路人。

在当时，同专业的学长学姐告诉他，每一个应届生都有为自己争取一个新方向的机会，尽量让自己往理工科方向发展。“比如去做游戏策划。”一位已转型做页游策划的学长对他说：“这个岗位有一定的理工科性质，但门槛相对还行。”

当聊到“游戏策划”的时候，已是那一年的5月中旬。如果贾路再不加把劲，他就会成为学院领导痛恨的“就业率拖后腿者”。为此，他给自己的家乡--一个二线城市，几乎每一家自己所能搜到的游戏策划岗位都投递了简历。

三方协议，一个学院领导们总是无比重视的东西

让贾路万万没想到的是，居然有好几家游戏公司发出面试邀请。贾路从来不是一个“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人，收到回复前，他已在网上大量阅读资料。不过，让他更万万没想到，潜心准备的知识几乎没用上。第一家面试单位除了个人规划等之外，一直都在问“玩过哪些游戏啊”、“对XX游戏怎么看啊”之类的游戏经历向问题。大学里把时间都放在泡妞和在找老师刷存在感上的贾路，游戏经历相对匮乏，幸好脑子够活，秒速开启“灵魂附体”模式，把这四年来所了解到的同窗基友们的游戏经历都套在了自己身上。

或许对方真的没看出猫腻，他们让贾路花一周时间，评测GameLoft《地牢猎手3》（当时的最新一代）。对于这份评测，大学时代没怎么玩游戏的贾路，依然是一片迷茫，硬着头皮写了一个，然后带着稿子让那位学长，也就是真正的从业者再完善完善。

贾路说，他当时觉得《地牢猎手3》很不错，但如果问及“哪里不错”，他又不知该如何回答

应聘者自己完成作品，再让好友改一下，算是援助，不过，那位学长对原稿的改动幅度，让这“援助”颇显“枪手”性质。而就是这同样是“灵魂附体”的笔试，让贾路正式收到了实习通知。贾路说，多亏自己是毕业于手游兴起之前，类似情况不算普遍，但换做现在，“蒙进去”的机会更少了。

初入策划大门

一个背包系统让他屡受“意外”挫折 

手游策划，是毕业之时贾路整个班级最为羡慕的岗位。“游戏行业很赚，以后你就是咱们班巨富了”、“是不是可以整天玩游戏啊？”、“以后我玩游戏，就指望你给我福利啦”……同学们纷纷对贾路说着这些，就连贾路自己，当时也这么认为。

30人规模小公司，实习生不大会有“酱油期”。经过1天熟悉，贾路即被主管派到第一个活：策划一个ARPG手游的背包系统（大家可以先思考一下，如果你来策划，会怎么做）。虽然游戏玩得少，但这步入社会所接到的第一个工作任务，贾路反倒颇有自信：背包系统嘛，初始阶段有几个格子，字体样式设计，后续购买可增加多少格，按钮界面怎么分布等等……

在经过和其他策划的一番沟通和对游戏的了解之后，3天不到的时间，贾路提交了自己的策划案，这算是他职场人生的第一份草案，所涉及内容和之前的设想差了不多。“当时我真的感觉蛮好，因为之前很忐忑的就是这份工作是否适合自己，但第一次策划并没有让自己太纠结。”贾路后来回忆说。

对于这象征着“人生第一次”的策划案，主管也没有多少“纠结”---秒速打回。“背包格子的数值可以先不谈，请问，背包满了之后，新入物品该如何处置，是走邮件，还是放入临时背包，或者物品满了就不让打副本？”

如果游戏玩的多，贾路不觉得自己会漏掉“临时背包”（图据网络，非本文游戏截图）

“你这背包设计很明显‘抄’了XX端游，不是不让你‘抄’，但我们是手游，你不把装备、药物、道具多设置几个标签，难道让玩家用触屏在大背包里一个个找？”

“竖屏背包是这么展现的，那当用户横屏时，背包又该怎么展现？你做策划的，就要把方方面面可能性都考虑到。”

……（还有各种漏掉的情况，此处省略一万字）

贾路就这样被打了回去，被要求思索背包界面各种可能发生的操作。“在1天多之后我又提交了一个版本上去，一开始觉得颇为放松的工作，2~3天下来就觉得挑战巨大。”贾路告诉我，他的第二个版本，也被当场打了下来。

“我之前说了，我们是手游，你不能按照端游的背包来。你还要仔细思考，道具该怎么呈现？尽量不要让玩家总是手指一个个去点，才知道这是啥。”

“手指长按并拖动某物品时，道具本身又该有怎样的显示效果？如果用户在背包格进行不合逻辑的操作，又该出现怎样的提示？你还是有漏掉一些情况，再去想想。”

贾路说，主管这些话他至今难忘，活了20多年，自己的心也算是被各种各样的“冷水”泼热，但这桶“冷水”，仍是他最感意外的。在泼得他内心又湿又冷之后，又是一天半时间，贾路想了各种各样的possibility，再提交一份策划。他的自信已被扒光，内心裸露在外随时会被撕碎。他总觉得还有漏下，虽然吃饭也想走路也想，也没能想到更多。

职场新人有时比“老人”更在意批评

对于这第三个版本，主管倒是马上给出了肯定，打消了一个新人内心200%的忐忑：“不错，一个新手，大约一周时间就能产出一个还算有样子的背包策划。而且有些东西你也能意识到，比如ARPG手游的背包栏应该比回合制的小一些，因为战斗中也可能操作背包。”

“不过……”主管的一声“不过”，吓得贾路立马收回了差点从嘴里蹦出的“谢谢”：“我想问，背包栏的金币数值最大位数是多少，当金币数额有变化时，面板应该出现怎样的动画效果，是仅仅数值滚动，还是金币的图标也需要一个动画效果？”

百想千想，万没想到，还是有一处看似非常隐蔽的地方，给贾路漏了……

贾路告诉我，当时，刚毕业的他，在一种看似强烈的挫败感下，很快就向上级“交代”了自己，坦言自己游戏经历其实不多，手游经历更是在入职后才补起。“工作几年下来，如果再遇到同样情况，我肯定不会‘交代’。”

3个月时间 

他觉得自己的策划“三观”已被刷新

“在最初的3个月，我还是有很大压力的，担心会被上级放弃，所以更多地想着尽快入门，安安分分。”贾路回忆说：“换做现在，我不觉得这样的一个新人很危险（笑），上手算快了呢，而且没怎么玩游戏也没啥，应该学会掩饰自己。但在当时，这样的短板，以及稍微大一点的批评都会让我很紧张。”

人在职场，遇人很重要。过了几天，贾路的主管特地把他叫过去，一番鼓励。对于一个新人，这样的话总能瞬间打退挫败感，也进一步激发学习欲望。在接下来的几个月里，他边学边做，陆续完成了人生第一次人物界面策划和竞技场策划。

贾路告诉我，人物界面和PK竞技场的策划，他当时也都有不少疏漏，不过总体来说还是越做越好，上级也说，思路和效率都在沿着正轨方向发展。“我不吹牛，自己漏掉的一些地方，绝大部分新手也会漏，比如人物界面的‘返回键’，很经典的错误，只考虑界面本身，而不想这个界面与整个系统的交互情况。”

“但有些新手常犯的错误，我却能主动意识到。比如PK竞技场，在刚开服之时，大家都是新注册的号，排在竞技场第一的应该是谁？”贾路说：“我直接注明要提前搞几百个机器人到排行榜上，这让主管非常满意。我自己也开心，还有另外一个很强的感受，和各行各业很多应届毕业生一样，觉得自己选错大学专业了（笑）。”

说到“机器人”，贾路还特别澄清，这些纯粹是为了保证竞技场系统合理性而存在的，不会调整数值去刺激玩家消费。

在2012年，手游还不算很赚，玩家的付费习惯尚未被培养起来，付费刺激不如现在普遍（图据网络）

在那个时候，大家都没怎么接触过手游，包括刚入行的技术人员。贾路策划工作的另一大难点，就是和开发的“沟通成本”。有些策划想法，技术无法实现，但贾路不懂，被打回也没少发生。而有些想法，是开发以为无法实现，在贾路绕弯子又费心费神想了N个点子之后，突然又说，原来的想法，技术上可以满足。这让贾路颇为无语。

“在当时，整个行业都一样，会偶尔有些策划觉得不错的想法，因技术的错误认知而被否，然后眼睁睁看着别家公司同样的想法成了。”贾路说：“不过除此之外，当时的开发同事都待我不错，有时我没考虑周全，他们甚至会私下提醒。同事们都说我太幸运。当时我不理解，但从自己往后的工作经历来看，确实如此。”

要考虑方方面面，牵一发而动全身，加班暂时不多，但游戏时间也不见得，还有和开发美术的各种沟通“障碍”，当时的贾路认为，自己对“手游策划”这一职位的“三观”，在三个月时间内已被“刷新”。

如果你只想赚快钱

就“不怕”让玩家意识到在坑钱

就这样又陆陆续续做了几个月，贾路愈发熟练，在30多人的团队规模里，他居然逐渐有了“独当一面”的feel。有时你真的不得不感叹命运的imba，一个从小就不怎么玩游戏的人，却具备很强的游戏策划天赋，更幸运的是，他在毕业第一年就找准了自己的天赋。

临近暑假，游戏也正式进入测试期，除了Bug，主要就是看一下玩家的喜好程度，以及各种付费点设置的实际效果等等。“在开发过程中，会有一些看上去不错的策划想法，尤其是来自新手的，会因为对提升玩家ARPU值（每用户平均付费额度）过于不利而舍弃。而付费点的调整，则依赖于测试效果。”贾路说。

留存、ARPU值……一套数据下来，在渠道同期的拟上架产品里显得很平庸。整个团队讨论几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似乎各方面设定都不差。

“差不多是在那1年多之后，我才知道‘真相’。”贾路对汤汤说，虽然过去了很久，但语气听上去还是带着一种“止不住”的气愤：“并不是我们数据差，而是同样等着发行的产品进行了测试数据造假，他们的留存率、ARPU值都是找第三方公司用假用户堆出来的。”

贾路说，造假在小产品里更多，渠道会发现，但不一定是上架前（图据网络）

测试数据不理想，渠道给予的资源就会少，甚至少到让团队所有成员都有了“缓刑”的感觉。犯人上刑场，上路前一定要“吃饱喝好”，大leader也要求增加付费点，提升短期ARPU值。在当时，贾路甚至还找到主管“抗议”，认为这是在伤害玩家，也担心媒体就此报道负面。为此，主管却是“轻描淡写”，俨然一副“早已看透一切”：

“你看着吧，这只会刺激消费。因为他们已经花精力培养一个角色，有了感情。反之如果不这么做，玩家也未必会留下来。我们是小公司小项目，如果你只想赚快钱，就“不怕”让玩家意识到自己在被坑钱，要控制个度倒是真的。”主管的话，让贾路第一次对“数值成瘾”产生概念。

“我们小公司小项目，依赖渠道，不指望游戏媒体的家用机/端游玩家能看上我们。再说了，我们不考虑上市，与其担心负面，不如把精力用来打点行业关系。”这番话，则让贾路第一次对中小级别手游“独特”的生态规则，有了认识。

失去爱情 背井离乡

是多少游戏人的“宿命”

不管怎么样，贾路靠充值流水分成发一笔的愿望，算是泡汤了。“人生第一次感受到什么叫‘领导画饼’，虽然我那个有点‘冤’。”而在当时，贾路还有一个愿望，也跟着一起“泡汤”---爱情梦想破灭了。

那时差不多是毕业一年，从大学一路走来的女友选择离开，回老家发展。“毕业一年后回老家，这是‘毕业分手’之外的又一种大学生情侣经典死法。”贾路苦笑着“调侃”自己。

他告诉我，这位EX还抱怨他整天就是游戏，满脑子游戏东游戏西，共同语言越来越少。“我这是没办法，干了这行，就想抽出各种时间体验其他游戏，天底下游戏那么多，我还嫌自己时间远远不够，恨不得全体验了呢。”

贾路说，他还是想找一个不同行业的配偶，做游戏策划就要了解多方面知识

然而这就是人生，悲与喜的交加像是“自然定律”，悲伤之时，你总能在生活中找到一些别的积极因素，让你有机会从悲伤里走出来，当你欢喜之时，也总会有悲伤突然敲开心门。失去爱情的贾路，在职场上又有了新机会。原项目失败后，那位主管转去北京，加入了一家准一线手游企业旗下的某工作室。他对贾路发出邀请，并允诺了涨幅30%的薪水。

贾路是一个土生土长的南方人，北京显得太远，也不指望能拿北京户口。现实因素实实在在摆在那。他又找到了当年建议他入行的那位学长，其实贾路并不是没有选择，只是希望他人可以让这份选择更坚定。

学长显然很懂他，非常明确地给出建议：“如果你打算成家也就罢了。可你还不满23岁。”学长对贾路说：“游戏是全国性的行业，远离家乡涌入北上广，是很多游戏人的‘宿命’，虽然很多人始终都没能知道，自己能在那儿待多久……”

就这样，毕业一年之后，贾路正式告别了自己在学生时代不曾远离的家乡，飞去了北京。贾路说，在自己老家的那一年，他一直觉得自己对行业的“三观”算是被刷新了，而在北京的几年日子里，他才真正意识到，自己入行后的“三观”才真正算是“被刷新”……

新的环境，贾路到底被刷新了哪些行业“三观”？是什么让天赋不错的他选择淡出行业？更多真正的行业内幕是否能伴随着披露？

篇幅所限，本期手游有故事的上半部分先到这里，敬请在下周同期时间关注爱玩网，关注本文下半部分：一个手游策划的“三观”连连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