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疑电影是否能实现真正的沟通
人物周刊:你在文学和电影中思考的问题相同吗?
李沧东:我觉的得本质上是一样的。像我的第一部小说《战利》里,既有在独裁政权下的社会矛盾,也有与现实无关的人普遍存在的本性,比如人性的欲望,复仇的欲望,所以可以看成是现实问题和人的普遍本质之间的碰撞。在写小说时候有过这样的想法和态度,这在拍电影的时没有大的改变。
人物周刊:那写小说对于拍电影是不是一种准备?
李沧东:如果问我写小说是不是为了拍电影,我不这么认为。因为我当导演是机缘巧合的。画画、写小说、演话剧,都是电影的一部分,这些经验都对我拍电影有很大的帮助。对我来说,小说和电影是有关系的,因为电影的一个很重要的因素是故事。
人物周刊:那这些艺术手段中,你觉得电影是最好的表达工具吗?
李沧东:我不觉得它是最好的工具。文学有文学的作用,电影有电影的作用,虽然电影是比文学更强有力的沟通媒介,但由于它的特点,比如说要投入很多钱、有票房的压力等等,会影响到它的沟通能力。写作时,你会怀有的一种想法是,一定会有人和我有很深的共鸣。但我当作家,并不是韩国的Bestseller,能和我沟通的读者也就一万名左右。拍电影就不同,有数百万人可以看到,不仅在韩国,国外观众也能看我的电影,与我交流。但即便如此,我还是时常怀疑电影是否能实现真正的沟通,我也一直在与这个怀疑做斗争。
人物周刊:《薄荷糖》这部电影是不是带有自传的性质,男主人公身上有你自己的影子?
李沧东:《薄荷糖》的故事看起来像个人的故事。我是将生活在1970年代末到1999年期间的韩国人的普遍面貌植入到一个人物当中,所以他身上既有我的样子,也有大部分韩国人的样子。韩国人为了追求物质上的成功、追求富裕的生活而努力,但在实现这些的同时,也失去了年轻时候拥有的那种生命的价值和意义,这是非常矛盾的。这个过程其实是一种自我背叛。我也同样在经历。
唤醒演员内在的另一个自己
人物周刊:全度妍、文素丽等几位女演员都因出演你的电影获得巨大的声誉。在挑选演员上,你有什么心得和方法吗?
李沧东:首先,我从来不认为是我成就了那些演员。我的做法不是将演员塑造成电影中的角色,而是在现实中找到和电影角色相似的演员,再把他们带进电影中。像全度妍、文素丽还有其他演员,与其说是我塑造了她们,不如说是我帮助和引导她们以那个角色的身份生活了一段时间。
人物周刊:怎么判断他们是不是与电影中的人物相似呢?
李沧东:那就是我的直觉了。每个人内心都有很多面,演员可能不了解自己内心存在怎样的自己,但我能够发现。很多人会认为演技是表演出一个和自己完全不同的人物,但我不这么认为。我更希望去唤醒演员内在的另一个自己。演员们有时会觉得很挑战,因为要接受并且展示出那另外一面是很难的。在《密阳》中,女主人公的经历如果放到现实生活里去感同身受,会是极端痛苦的情感。
